61.韩绣娘的往事
韩绣娘呆呆的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默默流泪,不知过了多久,面前递过来一块手帕,又听得有人说:“韩姨,擦擦眼泪吧,您别在地上坐着了,现在入了秋地上凉,当心伤了身子。”
韩绣娘低着头用手抹去脸上的泪痕,说:“你都听见了。”
陈然说慌忙解释:“不,不是,韩姨,我,我不是故意的,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她蹲下身子与韩绣娘保持在相同的高度说:“韩姨,我还是先扶您起来吧,好不好?”
韩绣娘点点头,扶着陈然的手缓缓的站起身子说:“没事,你不用怕,知道便知道吧。”陈然吃力的扶着韩绣娘坐到路边的矮凳上,关切的问:“韩姨,您没事吧?您放心吧,我,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已经全都忘了。”
韩绣娘凄楚的一笑:“好孩子,你别怕,我知道你的为人,你听到了就听到吧,我原本也没想瞒着谁,不过也没必要逢人便说就是了。”韩绣娘示意陈然坐下然后缓缓的说:“你有没有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从来不会离开绣坊?我的家在哪,我有没有嫁过人?”陈然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韩姨,我们都知道您是个善良的好人,至于其他的并不重要。您也不用对我解释什么。”
韩绣娘苦笑着说:“这些事憋在我心里也十几年了,有个人说说也好,若不然哪天死了,连个知道内情的都没有,由着别人胡说也是悲哀。”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不是本县人,我家原本在连山县,父母都是老实人,我父亲只会做些力气活,挣不了多少银钱幸而母亲手巧有刺绣的手艺常常接了大户人家的活计来贴补家用。他家是我们县上的大户,虽然都是姓韩与我家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别。那时候我时常跟随母亲出入各个府邸,一方面我母亲想让我长点见识,另一方面我渐渐大了未尝没存了给我攀附一门好亲的心。有一次我跟母亲去他家给他家老太太送做好的绣品,我们进门的时候正巧遇到他从屋里出来,那时他少年英姿,风度翩翩,身上的气度岂是街上寻常人家的穷小子能比的,我一下子就把他看到了眼里。”说道这里韩绣娘仿佛回忆起了二人初相识的美好,嘴角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韩绣娘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她说:“后来我们又见过几次面,那段时间他家也不知道怎么了,经常找我娘去做绣活儿,我也就有了更多的机会跟着我娘去他家。每次去几乎都会遇到他,现在想想应该是他故意的吧,我们从刚开始的点头致意到后来能说上几句话,再到后来的私定终身。他对我说会给我一个名分,他说他家里祖母最疼他,只要是他要的断乎没有不依从的,他叫我只管安心。”
韩绣娘长叹一声说:“那时候我傻啊,就那么傻乎乎的信着他,爱着他,拒绝了家里给我张罗的每一门亲事,就那样一直盼着他给我名分抬我进门。后来就等来了他跟别人定亲的消息,我哭我急可是我却见不到他,因为他已经很久都不来找我了,我却在那个时候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害怕极了,如果他不肯给我名分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不但我性命难保还会令我的父母蒙羞。”说到这韩绣娘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意去回想当时的惨境。
她又说:“我没有办法就偷偷的在他们府外等着,想着什么时候他出门总能见到他,我想他一定不会骗我的,他一定是有苦衷。终于我见到他了,可是他对我再没有了当初的柔情蜜意,剩下的只是满脸的嫌弃和不耐烦。他赶我走!”韩绣娘用手捂着脸哭泣不止。陈然轻轻抚着韩绣娘的背脊替她顺气,安慰她说:“韩姨,过去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过去就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您了。”
韩绣娘凄惨的笑:“是啊,都过去了,他再也不能伤害我了,可是我却气死了我的父母。我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最终没能逃出母亲的眼睛,父亲知道后去他家找他们理论,可是却被他们恶人先告状说是我勾引了他家少爷,说我父亲想要讹诈。一番争斗之下父亲被打成重伤,急怒攻心没有几日父亲就去了。父亲走后我母亲身体也日渐衰败,勉强支撑了几个月也撒手人寰,等我临近生产的时候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还是隔壁的婶子看我可怜,照顾了我几日,那时候我心如死灰,一则内疚累及父母,二则不堪面对众人的闲言碎语,只是一心求死。我抱着孩子来到河边本想带着他一同赴死,可是到底不忍心就把他放在木盆里顺流而下,然后自己投了河,可惜天不遂人愿,竟没有死成,几经辗转流落异乡,最终在咱们绣坊落了脚。 ”
韩绣娘擦擦眼泪:“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陈然问:“那您的孩子后来怎么样了呢?”韩绣娘摇摇头,痛苦的说:“不知道,也许还活着,也许早就……不在了。”
陈然忙说:“不会的,他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的生活呢。”
韩绣娘叹气说:“也许吧,只盼着他好好的,终究是我这个做娘的对不住他罢了。”又恨恨的说:“本来以为这些事再也不会有人提起,谁成想那个贱人竟然找到这来,老天有眼这么多年他家人丁凋零,他竟然没能养活一个儿子,现在又想来我儿子这儿当现成的爹,打的一手好算盘,只可惜这次人算不如天算了。”
陈然安慰道:“韩姨事情都过去了,您也别想太多了,你好好保重自己,人好好的才有希望不是。”
韩绣娘喃喃道:“希望,我还能有什么希望啊!只是等死罢了。”
“韩姨,您怎么能这么想呢,也许说不定哪天您就能跟您的孩子团聚了呢,你千万别想不开。”陈然安慰韩绣娘说。
韩绣娘苦笑:“真是个实心眼的好姑娘,我没事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罢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要死早就死了还会等到今天吗?大过节的到让你跟着我一块伤心了,快别哭了,走吧,我有点累了,你扶我回房里歇会可好。”
“嗯!”陈然点头搀扶着韩绣娘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服侍着她躺下这才轻轻的关好门走出来。
陈然的心很沉重,她想不光自己日子过得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辛酸和不易。这世道对女人真是太不公平了,她娘,莲花娘,莲花,韩绣娘每个人都是这样命苦。
陈然摇摇晃晃的走回自己的屋子,折腾了这么久她也累了,迷迷糊糊的进入了梦乡。梦里回到了她在绣坊做学徒的时候,她正在听师傅授课,宋大娘叫她出来说有人找她。她到门口一看是陈大郎,她纳罕的问陈大郎怎么来了,陈大郎答道来县里办事,顺便接她回家,陈然听了很不高兴,抱怨道:我们学东西都是在一起的,现在无缘无故的您接走了我,那我就跟不上大家的进度了,要是落下了可怎么办呢,咱们家又没什么事我不跟您回去了,再说过几天我就要沐休了,那时候再回去吧。陈大郎一个劲的催促陈然快走,说都来接她了还磨蹭什么。陈然一心想着学好绣艺怕耽搁了功课执意不肯跟陈大郎走,陈大郎见劝说无果只得作罢,自己悻悻的驾车走了。
陈然猛的惊醒,吓出一身冷汗。她抚一抚脸颊,上面满是泪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梦到陈大郎了,陈大郎的死一方面让陈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一方面又给她的生活带来了更多的磨难。陈然有时候就想若是陈大郎还活着那她现在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些,还是更差些。为什么会梦到陈大郎呢,重阳节,难道是自己思念父亲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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