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刘夫人的心思 捉虫
后来杜氏又来了两回见小王氏母女实在无意便也不再提了。十五这天一大早小王氏就起来包元宵,陈然在房里整理早就收拾过好几遍的包袱。她从包袱的最底层拿出刘定山给的那只海棠花钗,小心翼翼的拿在手里细细的端详。花钗分为两股通体用赤金打造,簪头打成并蒂花开的式样,花蕊中镶嵌了一圈细碎的的红宝石做点缀,虽不是十分贵重也是用足了心的。估计平常的人家嫁娶最好的聘礼也就这样了。
陈然的手轻轻地抚过花钗,想了想还是留在家里吧,绣坊毕竟人多手杂的不太安全,但是放在家又不能让小王氏知道,要藏在哪才好呢?陈然四下打量着她住的这间屋子。最后目光停在了她睡的床脚下。陈然先是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个木盒子,用布包了花钗装在盒子里头,又爬到床下,将盒子放在最靠里头的床腿内侧。做好这一切陈然才从床下爬出来,她站起身子拍了拍蹭上的土,弯下腰仔细的往床底下看了看,恩发现不了,盒子完全被床腿挡住了,除非有人移动这张床否则绝对不会被发现。
陈然又收拾了几件早年间小王氏的衣服裙子准备带回绣坊穿,这几年她长得很快,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她又不舍得做新衣服只是捡了小王氏的旧衣衫来穿,所幸小王氏早年的衣服都很不错,穿出去也还过得去。
都收拾好了陈然走出房间准备跟小王氏一起摇元宵,小王氏不让女儿动手,拦着说:“你别沾手了,我这马上就做好了,你东西都收拾好么?一会儿再带几个苹果,带点肉,带点花生瓜子的,到绣坊跟大伙一起吃。”
陈然找了个凳子坐在小王氏对面看着她娘摇元宵说:“娘,不用了,我们那管饭什么吃食都有,隔三差五的还会分些果子吃,什么都不用带,您跟兴哥儿留着慢慢吃吧。”
小王氏说:“那就带几个苹果吧,这个还是你舅舅年前给的,这么多一时半会也吃不了,知道你在外头也舍不得买,带点吧。”
陈然知道不带些东西小王氏心里难安便答应了,又说:“娘这个是绣坊里给的红包足有五两银子,我花了点置办年货,剩下的都在这儿了您收着吧!”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儿放在小王氏身边的桌子上。
小王氏看了一眼说:“这个你自己留着吧,姑娘家家自己在外头难免要添置些东西的,有银子在身边买什么都方便。”
陈然笑着拒绝:“娘您替我收着吧,我身上还有钱呢,再说回绣坊干不了多久就又会发月奉的,我好久都不回来一次往家捎钱也不方便,这个留给家里花用,开春兴哥还得交学费不是,您手里有钱我在外头才能安心。”
小王氏趁着陈然不注意抹了把眼泪,侧着头说:“那好吧,我先收着,以后你用钱就跟娘说,娘也还能干活,也能挣钱,这个家不会都指望着你来养。”陈然笑道:“娘说什么呢,我挣了钱交给娘是应当的,娘把我养这么大呢,做女儿的难道不该孝敬娘?只是娘您把银子都收好,千万别让奶奶他们知道不然只怕又生事端了。”
小王氏被气笑了:“真当你娘傻成这样啊,这个我还能不知道。”陈大郎故去后,小王氏没再给过纪氏两口子银子,只不过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略买点东西表示一下心意,其实这也正常,家里没了顶梁柱那时候陈然和兴哥儿都还小,家里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小王氏手面想大方也大方不起来啊。这要是在旁的人家,儿子没了,儿媳妇带着一双儿女在家守寡做父母的别说不要孝敬了,恐怕还要时常的贴补贴补儿媳妇呢。可是纪氏却不这样想,陈大郎在的时候对父母很大方,她觉得他儿子肯定留下不少钱,小王氏现在不肯拿钱出来给她将来说不得就要卷走了便宜了别人。故此她对小王氏几次旁交侧击的索要不成之后,索性撕破了脸直接上门来闹,小王氏被气的说不出来话,只是一个劲的流泪打哆嗦。还是陈然一面跟纪氏哭诉家里的不容易一面悄悄打发兴哥儿去搬救兵,最后还是陈老爷子过来把纪氏弄走了。陈大郎走后陈然娘几个的日子不好过与纪氏带头作践她们孤儿寡母有很大的关系,故而陈然才有此一说。
小王氏见女儿面色不虞,安慰道:“还在记恨你奶奶呢?算了,她那个人就那样,这都一辈子了改不了了,好在你爷爷还不错,这些年对咱们家挺照顾的。”
陈然冷笑一声:“哼,要是没有兴哥儿还照顾吗?这也是前世作孽,好好的四个儿子一死一走没了两个。好不容易有了三个孙子倒有两个没养住。现在就剩兴哥儿一个独苗了,要是再把咱们挤兑走了,就彻底成了绝户了。”
小王氏训斥女儿:“怎么说话呢,你难道不是陈家人。小小年纪的心里的怨气怎么这么重,这样可不成啊,大人的事你别馋和,好好过好你的日子将来再寻一个好婆家娘就安心了。”
陈然不愿意听她娘说这些,起身就要回屋,边走边说:“娘,这事别再提了,我不嫁人。”
小王氏看着女儿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些年女儿长大了,也能干了,只是这脾气却是一天比一天的坏,动不动就要发火,一点也不像小时候的温柔腼腆了。哎,这可怎么是好啊!
吃过中午饭陈然带着收拾好的行李包裹就要回绣坊了,她现在平静下来也为对小王氏发火的事后悔不已,她娘不容易,她平时在外头软弱的不行怎么就会欺负自己娘呢?太不应该了。陈然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只好说:“娘,您保重,我在外头都好,您放心吧,不用惦念我,我不在家您把自己照料好,咱们都好好的,就是这个家好了。”
小王氏眼中含泪点点头说:“好,娘知道,你在外头一切要小心,绣坊里要是有什么委屈就忍一忍不要跟人起冲突。”
陈然眼圈红了,说:“好,我知道。娘,车来了,我走了,您回去吧。”说罢将包袱从小王氏的手里接过来,转身上了车。车开动了,陈然坐在车里往后看见小王氏还立在原处久久没有离开,陈然心里难过眼泪肆意的流淌下来,模糊了双眼直到道再也看不清小王氏的身影。
进了城又倒了一趟车,路上耽搁了两三个时辰,直到天快黑了陈然才来到绣坊。进门的时候李大娘正在门房打盹儿,陈然笑着向她拜年问好,又拿出花生瓜子给李大娘吃,闲聊了几句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屋子一如之前走时的模样。陈然放下东西,先是打来清水擦洗了一遍屋内的陈设,然后又把蒙着被褥的布单都揭开,换了件干净的寝衣倒头就睡了。她是真的累了,哭累了,坐车也坐累了。
最近陈然的情绪很不好,动不动就伤心的想要落泪,每次母亲都说家里一切都好,可是陈然此次回家感受到了来自各个方面的觊觎和恶意,各种小心翼翼的或者明目张胆的打探和揣测都让陈然很不舒服,人就是这样,原本大家都一样的你家忽然有了变好的趋势那么所有人都会觉得心有不忿,或者想来分一杯羹。陈然想真是可笑我不过一个小小绣娘而已怎么就让这么多人眼红,就看着我挣钱,我学艺的辛苦就不会有一个人去想想。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陈然再次醒来时也不知是什么时辰,只见窗外月上中天,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陈然睡得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的冷茶才觉得心里好些了。她披衣起身,打开房门在庭院中仰头而望,口中默念: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刘定山你在哪?此时此刻你也在想我吗?还记得那年中秋节咱们相遇在状元楼吗?你带着我吃小吃,逛灯会,看烟火,可惜之后你就消失不见了,消失了好久好久,现在你又走了,我真怕你这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多少相思化成甘露最后汇成两行清泪在眼中蜿蜒而出。
在院中踟蹰了一会儿,更深露珠,不一会儿就冻得身上直打哆嗦,再待下去只怕要染上风寒了,陈然不敢大意转身回了屋子。
十五一过绣坊正是开业,不过年后的头一个月生意都不会太忙,很多人也还沉浸在过年的氛围中没有缓过来,众人都有些懒懒的。日子过得飞快出了正月迅速回暖,做春衫的人渐渐多了,许多人家又喜欢在春天定亲嫁娶,陈然的日子过得十分忙碌。人一忙就不觉得日子难过了,春去夏至,夏末秋凉转眼已是七夕节了,这一年已经过去大半。
这大半年的时间她收到了刘定山的两封信,托人给刘定山送去两封信,一双靴子,若干鞋垫,还有一身衣袍。刘定山跟他说边关并没有人们想得那么苦寒可怕,这里野物成群,在树林中跑马随随便便就能惊起几只胆小的兔子和山羊,夏天的时候也不会很热,早晚也要穿上长衣服的,树林里有很多的野果十分美味。看得出他十分喜欢那里,还说等以后边关安定了,接陈然过来看看,还再三强调她也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这里林深地阔,让人觉得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没有刘定山的新消息陈然就时不时的把旧信拿出来读读,读完之后变会觉得心安许多。算算日子刘家也该给刘定山去信送东西了,中秋节是个大日子,刘家必会在节前送一批东西给他的。
陈然想着过不了多久边关就要冷了,她赶了几天功夫做了一身棉衣想托刘定山的兄弟代为送去刘家捎给刘定山。
刘府之中,刘夫人双眉轻挑看着恭敬站在身侧的丫头绿珠说:“又送东西来了?”绿珠恭敬的回答说:“是,又送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奴婢不敢擅自打开,但是摸起来软软的大概是衣服之类的东西。”
刘夫人染着红红的蔻丹的指甲轻轻的敲击着茶盏,想了一会儿说:“把东西拿过来我瞧瞧。”
“是,夫人。”绿珠轻唤了一声有个小丫头拿着一个包裹从门外走进来,绿珠将包裹接过来挥手打发了小丫头出去复又回到刘夫人身边说:“夫人,就是这个。”
刘夫人轻轻抬了抬下巴说:“打开看看吧。”
绿珠将包裹放在桌上,轻轻将包裹打开,见里头是一件天青色的棉袍,这棉衣的针脚细致可见做衣服的人很是用心,她将棉袍拿到刘夫人面前说:“夫人,您请看。”
刘夫人站起身拿着棉袍端详了一番而后讥笑说:“山哥儿这朋友真是有趣难道我家没有针线上的丫头么,还能冻着我儿子,巴巴的送件棉袍给我山哥儿,他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会做针线他家据说家境一般家里只有一个老母,难不成倒要让自己母亲做衣服给自己朋友?我看这里头恐怕有鬼,不一定是替什么人传递东西呢。”说罢在衣服中摸个不停,果然在衣服的夹层里找到一封信,信封好了口的,刘夫人想也没想直接对身边的丫头说拿刀子拆开。
绿珠迟疑了下说:“夫人,少爷要是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刘夫人挥手说:“就说我拆的,快去吧。”那丫头不敢再多言直接拆了信交给刘夫人,刘夫人识字不多,但是这些年管家看账下来也能识几个字。见这封信字体娟秀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好在信中并无违礼之言,不过是些叮咛关切的话,而且信尾并无落款而是写着知名不具。刘夫人的心里这才好些,说了句:“哼,算她运气若是让我抓到什么把柄,我让她这辈子都后悔。”
那丫头劝道:“夫人息怒,这事还得从长计议,千万不要因小失大,伤了夫人与少爷的母子情分就不好了。”
刘夫人叹了一口气说:“儿大不由娘啊,这些年我为山哥儿的婚事操碎了心,什么样的高门闺秀只要他说一句我就是厚着脸皮求也要为他求娶来的,可是他偏偏一个也看不上,还要跑到边关去说什么男儿志在四方,岂能在家安于陋室,你说说,你说说咱们家是陋室吗?打仗那是说着玩儿嘛,自从他走了我这心就没有一天放在肚子里过,这孩子真是让我替他操碎了心。”说到伤心处,刘夫人红了眼圈。
那丫头连忙劝她说:“夫人,少爷这也是上进呢,夫人您也不必太担心,三年很快就过去了,再说咱们少爷去了也是跟在大人们身边,又不会杀在前头,想来应该没那么危险吧。”
刘夫人说:“傻丫头,你哪里知道他的性子,只怕他就是冲在第一个的人。算了你也别劝我了,已经这样了,我再伤心又能如何呢。不过跟山哥儿来往的这个女子你务必要打探出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勾走了我儿子的心。”
那丫头应道:“是,夫人,那,这些东西……”
刘夫人说:“都给他送去吧,信也封好给他,先别惊动了他们,到时候山哥儿若有回函记得拿来给我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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