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传奇人物
这不是小徐第一次闯祸。
在白土乡，徐晓刚算得上是个新闻人物，甚至还带有那么一丝传奇的味道。
当年，刚从部队复员回来的小徐，被分配到白土乡政府当计生专干，刚好碰上征收农业税，上班第二天，这个看上去除了腰板直一点之外毫不起眼的年轻人，大名就传遍了全乡二十里方圆的黄土塬。
当时给小徐分配的是冯家山村，该村地处塬区边缘地带，自然条件比较差。相对严酷的自然环境孕育出了格外彪悍的民风，多少年以来，该村的农业税征收工作一直是全县挂了号的老大难问题，因为收缴农业税，干部群众起矛盾起冲突的事屡见不鲜。
这天，由时任乡人大主席的李红军带队。在这里多一句话，这位人大主席，名字里有个威风八面的“红军”，同时也是个出了名的胆小鬼。一行人走村入户，快到中午的时候，来到冯家山赫赫有名的酒鬼冯四虎门前，推开虚掩的大门，李红军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深吸一口气，朝里面喊了一声，没人答应，准备再喊，从侧屋中蹿出来一条光脚赤膊的大汉，眼睛瞪得血红，嘴里喷着酒气，歪歪斜斜地往外走，看见站在前面的李红军，不禁勃然大怒，顺手抄起院子里一把劈柴的斧头，一边骂着，一边向李红军扑来……
“你个狗杂种！就知道吃拿卡要！告诉你狗日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本来就有些腿软的李红军早吓得尿了裤子，转身就跑，跟在后面的几个干事也跟着一起逃窜……
看见一行人没命地逃窜，醉鬼冯四虎闹的更加起劲，嘴里骂着，手中的斧头乱舞个不停，歪歪斜斜追出大门……
就在他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冯四虎挨了重重一脚，这一脚踢的可真结实，壮的像头大犍牛的冯四虎躺在地上，半天不能动弹。
跑了半天，发现醉鬼没有追上来，回头一看，才发现冯四虎躺在地上，站在前面的小徐神态自若，双人插在裤兜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脚踢掉冯家山村头号“钉子”，据说，当年该村的各项工作异乎寻常地顺利。
如果说这件事让小徐出名的话，接下来发生的故事，不仅让小徐更加名声大振，还害的他差点丢了工作。
到那个时候，小徐已经算是白土乡的老干部了，后面新来的年轻人见着他，都要喊“徐哥”的。
当时，电脑手机啥的还不太普及，整个乡政府，除了几个领导，就剩下两个“富二代”拿着手机，其他人要打电话，只能跑到党政办公室用座机。而电脑，就只有党政办公室有一台。
那天，轮到小徐值班，一道值班的还有新来的小贾。吃过晚饭，对电子产品颇有兴趣的小贾早跑到党政办公室玩电脑去了——他跟负责管理电脑的文书是一个学校毕业的，算得上是师兄弟，因为这层关系，在电脑使用问题上，文书总能给他行一点方便。
而小徐，丝毫不理解那个方形疙瘩有什么好玩的，对电子游戏什么的半点兴趣都没有，没兴趣玩电子游戏，却有兴趣打牌，倒是乡政府有几个未婚的年轻人平时不怎么回家，牌友不难找，打了两圈，感觉光打牌有些单调，又出去拎回来两捆啤酒，一边玩一边喝，正在党政办玩电脑的小贾拗不过，也被拉上去喝了几杯。
正当小贾玩的开兴当头，办公室座机骤然响起，随手抓起话筒，心思还在电脑上面，加之喝了几杯啤酒，脑袋有点热……
“谁啊？我周向东！把我房子里的床铺好，电热毯插上！开水烧好……”
小贾的眼睛盯着电脑，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谁？你是谁？”
这一问，算是惹祸了，周向东不是别人，正是时任白土乡党务书记，单位一把手。
听得那边怒气冲冲挂了电话，小贾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眼睛依然盯着电脑屏幕……
一个高大魁梧的影子大踏步闯进乡政府，正是周向东！原来他就在乡政府门口一个家里喝酒，已经有点高了，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在当时，掏手机的动作可是算得上炫耀了——拨通单位办公电话，要求值班的随便哪个干部把床铺给他打理好，他好回来休息，没想到遇到这么个傻蛋！在白土乡还不知道我周向东？反了他了……
直接闯进党政办，看见趴在电脑上的小贾，周向东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起小贾，几乎是悬空把小贾摔出了党政办门外。
几个打牌的人听到动静急忙跑下来，正看见高大魁梧的周向东正提着又瘦又小的小贾，推过来搡过去，像拎着一只小鸡，发僵的舌头还不停地骂着……
几个人连忙跑过去，拉的拉、劝的劝，好半天，才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周书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周书记，小贾新来乍到，还不懂规矩，您别放在心上……”
“小贾，还不快向书记道歉……”
几个人有的忙着劝解、有的打着圆场、有的手忙脚乱地给周向东沏茶让座……
“你个小兔崽子，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书记，一个小娃娃吗，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小徐一边安抚着周向东，一边送上茶水。
“狗东西，瞎了眼了？”周向东嘴里骂着，一把推开小徐的双手，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书记，您消消火！”小徐忙去搀扶周向东，站在旁边的文书已经找来笤帚，准备打扫地上的碎瓷片。
“滚开！”周向东一把推开小徐，一步跨上去，一耳光抽在小贾脸上，清脆而响亮。
“怎么没完没了了？还动手了？”小徐有些生气了。
“狗东西，让你长长记性！”又是一耳光，更加清脆、更加响亮。
“姓周的，别欺人太甚！”小徐也火了。
“怎么着，在这地盘上，老子想打谁就打谁？”周向东暴怒地咆哮着。
“你再动手试试！别给脸不要脸！”同样暴怒的小徐毫不示弱。
“老子就揍他了，怎么着？”说完，抬脚，准备踹小贾。
这边，小徐一个箭步跨上去，“啪！”一个标准的过肩摔，周向东肥硕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几乎要把地板震碎了……
旁边的人惊呆了！几个反应快的冲上去拉住了小徐，挣扎的空隙中，又踹了周向东两脚……
这件事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周向东三十岁当乡镇一把手，是全县出了名的“政治明星”，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这次让手底下一个复转军人揍了个半死，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个重磅新闻。
再说小徐，从身份上来讲，不算是真正的干部，严格来说，是名计划内工人。这个身份，比起别的那些有编制的正式干部，除了每年要从工资里扣除一大笔各种保险费用之外，似乎，还缺少那么一层稳定和保障。
挨打之后，周向东整整失踪了三天。
等周向东回来，人们又惊奇地发现，小徐也失踪了。并且，这次失踪的时间更长，足足一个月，都没见着他的踪影。
一个月后的一个周一，小徐又回到乡政府按时上班，还接着干他的计生专干——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只有个别细心的人才发现：周向东阴沉了这么久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而小徐，似乎是累了，腰杆挺的不那么直了……
从此之后，很多年轻人见了小徐，依然“徐哥”“徐哥”地叫的很亲切，但似乎，好像一院子的人们都对他有了一丝敬畏，同时，又在刻意保持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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