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江南的忏悔
窗外，飘落的大雪覆盖了这个城市，为黑夜中的魔都披上了一层轻柔的纱幔，突然绽放的烟花照亮了沉溺爱的祝福中的人们，并为这个大雪覆盖的城市度上了一层金色的花边，时隐时现。
张成阳与杨院长依然在办公室里等待着米兰最终的决定，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整个屋内寂静无声，就在这时传来了轻声的敲门声。
得到杨院长的许可后，江南走了进来。
“两位叔，我想与你们商量件事。”江南低着不敢面对他门的目光，若放在平时别说商量，一个普通的学生就连与面前这两位大人物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出去！”张成阳眼睛都懒得张开一下。
“唉！老张，听听孩子想说什么嘛。”杨院长打着圆场，既然杨院长这样说了，张成阳也是不再说话，默许了，但依旧不抬头。
“如果…我是说如果米兰不签字的话，能不能让我来代替她？”江南说的话让张成阳也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哦？为什么这么做？”杨院长好奇的问着对江南，面带慈祥的笑容。
“我想请你们帮忙。”江南对着杨院长说到。
“说来听听。”
“我想要一百万。”江南说出了自己的交换条件。
“出去！”张成阳听到这句话以后立刻没了兴趣，而杨院长也对这种庸俗的要求没有了好奇之心，不再理会江南。
江南默默的转身离去，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对这项交易没有兴趣，如果是关于他儿子的眼睛，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多少钱应该都只是一个数字而已，江南带着疑惑向外走去。
“回来！”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江南停下了脚步，但这个声音却是一个女人发出的声音，虽然有点低沉。
江南转身过去后才发现，一直在张成阳与杨院长身后不远处的按摩椅上，坐着张成楠的姐姐，她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江南也一直没注意到。
“怡儿，别添乱！”张成阳对她说到，她的名字叫张成怡，是张成楠的姐姐。
“爸，没事的，让我看看她。”张成阳似乎对大女儿很信任，当她这么说以后张成阳点上一根烟，不再理会她与江南之间的谈话。
“站过来！”张成怡说话简单，却不容拒绝。
江南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她只有乖乖的走到张成怡的面前。张成怡发出一种邪魅却阴暗的笑容看着江南，江南被她看的浑身发憷。
“多大了？”
“20岁。”
“为什么要钱？”
“想给妈妈看病。”
张成怡满意的点了下头，对江南说“签字吧。”
江南搞不明白现在这个状况，她质疑的看着张成怡。
“签吧，需要钱的话我给你。”张成怡看出了江南的疑惑，她这句话说的非常随意，好像她签的是个一百块的协议而不是一百万，江南疑惑的看了看杨院长。
“小姑娘，她比我有钱。”杨院长自嘲的笑了笑，打消了江南的疑惑。而身旁的张成阳却自顾抽着烟看着烟灰，似乎在他眼里江南这样的美女甚至比不上他弹下的烟灰。
江南签字了，一式两份的确认书，亲手把其中一份交在了张成怡的手上，她认为这里再座的每个人都有深不见底的社会实力，而她的要求对于他们来说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既然她的要求可以被满足，那她不在乎与谁进行交易。
张成怡看了看其中一份确认书，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江南之后，依然用那副邪魅的笑容对江南说到：“回去吧。”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急驶在路上，车内的女人没有了往日的高贵与傲娇，此刻她的脸上挂着伤，伤口偶尔会渗出一丝鲜血，但对这个女人来说这些受到的伤就像不小心被擦花的妆一样轻描淡写，随手擦去，在脸上留下一段轻微的血痕。
“米兰你不能签字，我就算找遍全国也要给张成楠把眼角膜找来。”这是金月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而此刻她正在一沓一沓的资料中翻阅着，打着电话。“什么？没有？”这是她今晚说的最多的话，她把本市及周边城市眼库所有的电话打了个遍，但是得到的都是同样的回答：“对不起，真的没有库存，而且这是要预约排队的。”
“我排你个大爷！”挂了电话，金月的车继续狂奔在黑夜当中。
病房内的米兰握着张成楠的手，回忆起了自己与楠楠从初识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故事，都像是电影般的在她的脑海中回放，她盯着张成楠被纱布包裹着的面庞许久许久，她要把楠楠的样子牢牢的记在心中，也许她很快就不再会看见这张曾经给予了自己最温暖美好回忆的笑脸，也许她会因自己的决定而放弃自己想作为一个“战地记者”的终生的梦想，也许在康复之后的张成楠会因为米兰的缺陷而离开她…太多的可能性一个一个的出现在米兰的脑中，每一个都那么的悲伤而又绝望。
米兰抚摸着沉睡中张成楠的面庞，轻轻的吻向了他的嘴唇，许久，她拿起了身边放着的那份“眼角膜自愿捐献确认书”。
“楠楠…”米兰抓着张成楠的手没有放开，她太困了，抱着张成楠的胳膊睡着了，在她旁边的那张确认书下方有个大大的签名“米兰”。这就是她的选择，把自己今后的世界献给她爱的人。
病房的门被打开，一个轻柔、纤细的身影在夜色下像精灵般美丽、优雅。这个精灵把她的外衣披在了米兰的身上，但如此微小的动作还是让米兰睁开了眼。
“谁啊…江南么？”睡眼朦胧的米兰从来者的轮廓中辨认出了江南。
江南坐在了米兰旁边，没有说话。她轻柔的看着米兰，像亲人般的目光充满了疼惜与悲伤，没有了以往的嫉妒。而米兰也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江南，她把手从楠楠手中抽出，慢慢的，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江南的手上，米兰还是有点害怕她，她不知道江南此刻是在做着什么打算。
“对不起…”江南抱住了米兰，抛弃了自己以往所有的骄傲与冷漠，她紧紧的抱住了米兰。米兰不明白江南的用意，因为在几个小时以前面前这个女孩还是自己最最惧怕的对象，但现在却没有了以往的感觉，米兰回应了江南的拥抱，这是她第一次的拥抱江南，这时她才感觉到，原来江南的身体是那么的瘦小，单薄。
对与错，歉意与谅解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那么的无力，就在米兰签下了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已对这一些划上了句点，而在她心中对江南的所有的怨恨都因签下的这个名字而烟消云散，米兰只希望最终以自己的选择来结束这一切。
过了许久，江南抹去了眼泪，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有点褶皱，看得出曾被人反复用力的抓过。
另一份“眼角膜自愿捐献确认书”，这是江南拿出来的文件，在最下方清楚的写着两个字：江南。
“为什…”米兰惊讶得叫了起来，但就在她话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就被江南温柔的拥抱打断。
“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如果当初不是我那么针对你也不会成现在这样。”江南流下的眼泪滴落在了米兰的肩头，让米兰感觉到了一丝温度。
“从小到大，我都要让身边的所有人羡慕我，嫉妒我，围绕着我。”江南顿了一下，下定决定似的继续说：“这都是因为我不自信，我没有像别人那样美好的家庭，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不断的在伤害别人，而伤害最深的人就是你…”
“江南，你不要再说了，这都是因为我，如果没有我…”米兰不敢相信高傲的江南会在她这样一个不出色甚至有点糟糕的女孩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但她不想再让任何人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了，就算是江南也不要。
江南再次打断了米兰的话，她把脸轻轻的靠了过来，摩挲着米兰的脸，就像此刻她与米兰之间心的距离。
“米兰，我问你件事情。”她此时看着米兰那么认真，那么仔细，米兰见过这种眼神，就像金月的一样，充满了疼惜。而米兰的脸是她想在失去光明之前最后记住的样子。
“什么事？你说？”
“那个视频你也看过了对吧？”江南突然问起米兰。
“我…，我看过了…”米兰尴尬的回答。
“我妈妈的病还需要钱，但是现在所有的积蓄都花完了，我和他们谈好了，我来代替你签字，他们会给我一百万让我继续带我妈治病。”
“什么啊？就为这点钱你就把自己卖了？”米兰对江南的这个决定惊吓不已。
“没钱你可以去向金月借啊！你不好意思说我去帮你说啊？”
“不可能的，米兰，这是唯一解决的办法了。”江南摇了摇头，她宁可选择出卖自己也不会去向金月开口。
病房的门突然被打开，两个女孩子的身影冲了进来，不容米兰说话就用厚重的被子包裹着她拖向了外门，江南的车就停在那里。这两个女孩是福福与娃娃，在下午出了视频事件以后，江南身边的所有人都像躲瘟神一样的躲着她，就连方远当时也不见了踪影，而福娃是唯一在到处寻找江南的人，最终江南还是见了她俩，并安排她们等在门外，细心的江南从来做事滴水不漏，她猜到了米兰一定不会听她的话，她要让福娃在第一时间就把米兰带走，不管用任何方式也好，总之一定要限制住米兰几个小时，让她顺利的把手术进行完。
米兰被福娃拖走了，哭喊声越来越远，江南的心也安定了下来，她安静的坐了下来，看着张成楠，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看着突然爆开又散向大地的烟花，闭上了眼睛…
门突然又被撞开了，是金月，拉着米兰与福娃，四个人拖拖拽拽的又回来了，像一只连体蜈蚣。
“你凭什么在这擅自做主？”金月气呼呼的质问着江南。
“那你又能做些什么？”江南看着金月反问到。
“我这几个小时在市里的所有眼库和医院想办法，你们就在这里自行决定了？你们以为自己很有能耐是吧？”
“结果呢？你又能做些什么？”江南慢慢的站了起来，对着金月用尽全身力量喊到：“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了吗？但是你以为用钱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吗？你以为有钱就可以不顾她人的感受自己做主了吗？你以为你有钱而做的这些事情不下贱，不卑鄙了吗？你现在这里做做样子装出很着急的样子难道就可以了吗？我告诉你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用钱解决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乎你那点破钱！”
被江南羞辱的金月再一次的气愤到了顶点，她用力的扇了江南一个耳光，江南被她打的坐在了地上，指着确认书冷冷说到：“你如果真的想为米兰做点什么，你有勇气在这上面签字吗？”
金月语气顿塞了，她没想到江南会这样问自己，虽然这只是小小的一张纸，但当金月真正面临的这份沉重时，当真的需要以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作为代价时，她犹豫了，房间内的气氛一片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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