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突袭

　　《太甲》有云：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袁家兄弟这是在作死啊！

　　连他们的父亲袁绍，统帅着全盛之时的河北军，都被我父亲一再击败，以至郁郁而终。如今我父亲屯兵黄河之畔，虎视大河之北，时刻准备将四州之地吞于腹中，袁家兄弟居然还有心情火并！

　　太有趣了！真想赶紧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张郃细细的向杨让询问那两队人马厮杀的情景，杨让尽力的描述：“我们虽不敢靠的太近，但是看得出来，那些河北军的目标就是那个被那些秃头保护的文士模样的人，好像不是要生擒他，而是要杀了他，强弓、劲弩都用上了。那些秃头的战马被射死了好多，大多只能用弯刀徒步和河北军搏命。”

　　“要想追击乌桓骑兵，只能以骑对骑。河北军骑兵战马损失如何？”

　　“也死了很多，如今有骑马的，也有步战的。”

　　张郃握着拳头，猛然在掌心锤击一下，对我说道：“公子，机不可失！那些乌桓人保护的必然是被袁谭恨之入骨之人，非欲除之而后快。没有战马的乌桓人，和我们汉军步战，简直就是找死，他们撑不了多久！我们去把那个人给抢过来，胜过抓袁谭部下将校百倍！”

　　“咱们干了吧！”

　　“对，把那家伙抢过来，看看他是何方神圣！”

　　不知不觉，夏侯称、典满、曹泰这几个家伙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向我说道。

　　“谁说不干了！”我沉声喝道，“干是一定要干的，除非我脑子坏掉了！张将军，这里你经验最丰富，怎么干你来指挥！”

　　情况紧急，张郃并没有和我客套，他沙场悍将的本色顿时显露了出来，咧开嘴露出白深深的牙齿，眼睛里寒光乱闪：“一会儿公子带着大部人马突袭过去，在外围放箭，打蒙他们。双方人马都不知我们是敌是友，必然一阵疑虑。我带着十几个刀马娴熟之人，趁此机会突入阵中，将那人擒来便走。凭羽林郎的本事，量他们也追不上我等！”

　　“好，就这麽办！”我双手一拍，随口分派道：“夏侯称、曹泰、典满、张虎、张泉、杨让、秦川、赵楷、叶固、薛崇，你们几个就跟着张将军突阵！记住，一切都须得听张将军吩咐，抓了那人之后，即刻出阵，不可恋战！”

　　“诺！”被点到名的人都兴奋地轰然应诺。

　　不对，还有一个人没有答应，而是突兀的说道：“不，我是将军的亲卫，我的职责是跟在将军身边护卫！”

　　“废话，我用你来保护？”我对他怒喝道。

　　秦川并不因我的怒喝而有丝毫的退缩，就那么一脸平静的笔直站立，平静中透着一股执拗。

　　这个不识抬举的混蛋！突入敌阵，抓获敌方要员，这是多么难得的露脸和立功的机会？若不是他如今的本事长进成了五百羽林郎中的佼佼者，我岂会把这个机会给他？不见许多人都用看傻子似的目光在看他吗？真真是岂有此理！

　　但是军情紧迫，没有战马的乌桓人根本就不是擅长步战阵法的汉军的对手，随时都有可能全军覆没，我没有时间和他在这里磨牙，只能回头再收拾他！

　　“那你就跟着我吧！”我狠狠的瞪他一眼，而后发令道：“出发！”

　　跳上战马，百骑狂奔。

　　如今的羽林郎再不是一年之前追击张飞之时的那些稚嫩的少年，我带来的这一百人都经历过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战，都见识过了血腥。这一次渡河以来，数次和敌人遭遇，他们再也不见当日被人血吓得瑟瑟发抖的孬种模样，而真的就像猎人看见猎物一样，操起长弓就敢猎杀。

　　有时间想来我也觉得自己挺残忍的，我手把手地把一群无知的少年教成了杀人工具。可谁让他们生在了乱世？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他们的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选择？就算是我，又有得选择吗？

　　既然没得选择，那么就把天命扛在肩上，去杀出一个新的天下吧！

　　七八里地的路程，要不了一刻我们就疾驰而至。前方的喊杀声已经能听到。我挥手止住兵马前进，喝令道：“全体换马，受伤的士卒留下照顾战马，其余人等随我杀过去！”

　　骑兵冲刺的时候最好用精力旺盛的战马，切不可过度的使用已经疲累的马匹。要知道哪怕是训练的再驯服的战马也到底是动物，它们的服从性始终比不上人。而劳累的战马会自发的拒绝冲锋，所以一般骑兵作战的时候会在战前让战马休息一阵之后才开始发起冲锋。但是一人双骑的话就能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没有被人骑乘的马体力消耗的不大，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奔跑，舒展了它们的筋骨，冲锋起来会更加的淋漓，比让战马休息一阵，冷却了血脉之后再次冲锋要好得多。

　　羽林郎们迅速的换过战马。我和张郃对视一眼，互相向对方点头示意，而后操起长弓，抽出一支鸣镝，大叫道：“我们上！”

　　既是突袭，已经冲到了敌人附近，那便不需要掩饰，我带着羽林郎呐喊着朝着厮杀声传来的方向奔袭过去。

　　不可否认，这又是一场冒险。对面有几百人在厮杀，双方都是敌人，而且靠近敌人的老巢，随时都可能面临袁谭派出的增援人马的风险。但是就像先前说的那样，有些事情，有些时候是不得不冒风险的。风险越大，往往意味着收获越大。只要计算好得失，把能做的准备都准备充足，那便不能犹豫，一往无前的冲上去便对了！瞻前顾后只会让眼前的机会白白溜走。

　　无数的事例告诉我，浪费机会是要受到惩罚的！

　　马蹄声犹如鼓点，能将人激发的热血沸腾，让人忘记炎热，忘记对群敌环视的陌生环境的不安，只记得要奋勇向前。转眼间一片狼藉的战场便出现在眼前，人和战马的尸体倒毙了一地，一群拿着长枪和环首刀的河北军士卒正结成一个简单的“鹤翼”阵型，将数十个披着兽皮、光着脑袋的野蛮人围困起来。

　　鹤翼阵和雁行阵有些相似，主将居中，两翼用最好是骑兵的机动部队包抄敌军。但鹤翼比雁行的攻击力更加强大，阵型发动的时候如飞鹤扑击一般，凶狠的向处于劣势的敌人反复冲击，两翼的骑兵会在主将令旗的指挥来回穿插，将敌人的阵型撕裂，而步卒会结成枪阵将敌人缠住，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

　　草原上的野蛮人哪里懂得这般复杂的阵法，以他们那简单粗暴的脑袋也理解不了汉军着变幻多端的阵型到底是怎么回事，被冲击的晕头转向。

　　后世的几个懦弱王朝畏胡人如虎，给后来人留下了汉人软弱可欺的印象。但是在我们大汉之时，尤其是武帝陛下之后，汉人是不怕胡人的。班定远出使鄯善，敢以十数人夜袭匈奴使臣营地，尽斩其首，后受命复使西域，只带本部三十余人，便为大汉开辟了一个诸国降服的万里西疆。故大司农、昔日董卓的上官张奂镇守西疆之时，敢用二百余人对抗匈奴七千人马，隔断其与西羌的联系，不论是匈奴、羌人、鲜卑叛乱，不管其声势多么浩大，张公带着尹端、董卓等人出马便无有不平。

　　这便是大汉之强！

　　能把强汉摧毁的唯有汉人，胡儿逞威只能等到我们自己片体鳞伤的时候。

　　但是，他们不会有那个机会了！

　　对于我们这支突然而至的不速之客，正在厮杀的两支人马都感到惊讶，估计是不明我方意图，不知道是帮助谁的，于是暂时停住了厮杀，纷纷向我们张望。

　　我嘴角冷笑，很快就让你们知道我们是干什么来的！

　　距敌八百步，这是只能射二百步的角弓无论如何也不可企及的距离，但对我们手中的复合弓来说却已经进入了有效射程。后世蒙古人蹂躏俄罗斯的时候，曾在那里立过一块石碑，碑上刻录了一个蒙古神射手的壮举，他用强弓射出了一千六百步远。

　　在敌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我将搭在弓上的鸣镝射出，随着一声刺耳的哨声，羽林郎手中的强弓纷纷将羽箭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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