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匈奴
虽说我知道一些“后世”的“历史”，但我对“历史”的细节并不是那么清楚。而且更加让人无奈的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这一段“历史”，是被《三国演义》那本小说给掩盖住了。那本小说是如此的精彩，以至于后人基本上已经忘却了历史的本来面目。
我还真不知道父亲平定河北的详细过程，更不知道刘备在这个时候到底做过一些什么。在小说中，他进入荆州之后就开始时来运转，遇到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人，诸葛亮。但这一点我是确切知道的，刘备在这个时候绝对没有遇到诸葛亮，因为“历史”上有一个有趣的细节，诸葛亮的出山和郭嘉的死是在同一年的。如今，郭嘉还活的好好的，所以这个时候的诸葛孔明，一定还在南阳的崇山峻岭中过着优哉游哉的日子，终日吟唱《梁甫吟》。
那么刘备到底在这个时候会做些什么呢？
我想起了荀缉随同荀攸在荆州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那么他一定对刘表其人和荆州形势有着深刻的了解，所以我立刻问他：“孟熙何以有此定论？”
荀缉嗤笑一声，说道：“刘景升这个人，表面上看去是个至诚君子，曾为党锢清流，以恪守中庸之道自居。然而实则他却是个既无大志，又好猜忌之辈。他的中庸之道，不过是平衡之术罢了。他麾下可分三派势力，剻氏、蔡氏、黄氏。三家都是荆州望族，势力庞大，旗鼓相当，多年来为争夺权势惯常争斗不休。而刘表却乐见其成，不偏不倚，对三家一样的厚待任用，让他们互相掣肘。这才是他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却能坐稳荆州的缘故。这哪里是什么中庸，分明是小聪明啊！”
我也冷笑一声。没错，这就是小聪明。这是太平盛世之时，官僚惯用的制衡之术。虽不能说其没有用处，但在乱世之时一方之主用这种办法统御下属就不对了。在大争之世，这种用小聪明维持的平稳是十分危险的，一旦这种平衡被外力强行打破，他的势力顷刻间就会倾覆。不见以后黄祖死后，荆州便不由得他刘表做主了么？
荀缉接着说：“刘备，世之枭雄也！其才干胜刘表十倍，刘表虽用他，但心里必定怕他怕的要死。如今刘备携大胜之威回归荆州，那些被剻、蔡、黄三家压制的士子心思不免会活泛起来。一旦他们依附了刘备，以刘备之雄，便足以掀翻刘表。故而，依我看来，刘表多半会收了刘备的兵权，将他排挤出荆州腹地，在荆州北部给他一块地方，如当年的宛城一般，充当抵御曹公的守门犬。”
我皱着眉头说：“许昌空虚，如此大好机会，即便刘表不用刘备，他岂不会再另遣他人出兵北上？”
荀缉哈哈大笑，“公子不知，刘表要北上，非不欲也，实不能也。剻越、蔡瑁等人皆与曹公有旧，故而心向曹公，唯有黄祖主张对抗我方。但黄祖要镇守江夏，抵御与其有杀父之仇的江东孙氏。除了刘备，他更无大将可遣。再加上荆州也并非完全太平，刘表与交州牧张津不睦，两家连年用兵，如若他倾力北上，张津必抄他后路！”
“如此说来，夏侯惇将军这一败，许昌反而安稳了？”
“正是如此！”
我拍着大腿大笑，对夏侯楙说：“子林，别愁眉苦脸了。你爹这一败，败得好啊！”
夏侯楙依旧垂头丧气的苦笑一下，给我一个意思颇为复杂的眼神。这小子有心事？
但是我实在扛不住疲惫，连日的奔波让我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美美的睡上一觉，再不能过多的考虑什么事情。
我要找个地方，美美的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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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听着父亲聚将的鼓声醒来的。
父亲治军严谨，但凡聚将，全军需参与军机之人闻鼓声一刻之内必须赶到中军幕府，延迟者要被重责。所以听到鼓声，我立刻从衾席之上一跃而起，胡乱的收拾一番自己身上的衣服，就往幕府大堂奔去。奔到堂前，脱去鞋子，我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平稳一下因为奔跑而紊乱的气息之后，才跨进堂内。
全军所有的谋士和将领陆续赶来，济济一堂。父亲寒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眼睛半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我知道，每当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时候，必是有棘手的事情发生了，而且不是一般的棘手。
会是何事？
我相信荀缉的判断，夏侯惇虽然受到了挫折，但是荆州方向却定然无碍。如今正是踌躇满志，时刻准备渡河进击河北之时，又有什么棘手的事情把父亲难住了呢？
等所有人都到齐之后，时间刚好一刻。父亲把眼睛睁开，用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番众人，而后沉声道：“掩门！”
两扇沉重的木门顿时被守在外面的虎士砰然合上。聚集了一屋子的人，一股闷热的感觉充斥其中。但是没有人在乎热，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父亲身上。
“大家都知道，昨日张郃将军与我儿曹丕从黎阳把逢纪先生请了过来。”父亲缓缓说道。我心中暗笑，说什么请来的，分明是被张郃五花大绑拎过来的。
父亲接着说：“子远与逢纪共事多年，和他交谈一夜，在子远的劝说下，逢纪已将河北诸事和盘托出。子远，烦你给众人讲一下。”
我倒是吃了一惊，看逢纪在被俘时对待张郃那嚣张的态度，我原以为回来后不用酷刑，他是不会老实交代的。不想他和许攸谈了一晚，就把什么都说出来了！这真让人无言以对啊！
许攸面现得意之色，捋着颌下的胡须，说道：“众所周知，袁本初归天后，袁尚自领了大将军，占据邺城。袁谭自称车骑将军，出镇黎阳。我们原以为这是他们兄弟二人在我军的逼迫下，不得已暂时和好，要齐心协力抗击我军。哪知完全不是这回事！袁谭到黎阳，多半是他争不过袁尚，负气出走。袁尚根本没有给他什么像样的兵马，只有几千老弱，还把逢纪派过去做他的监军。目下在黎阳，只有袁谭的部曲不足两万人。而沿河布防的士卒都是袁谭临时征伐的农夫，这一点曹公子和张将军应该已经有所了解了吧？”
我点点头，说道：“没错，那些人根本没有什么战力，我军渡河可一鼓而下。”
许攸笑道：“袁谭深感我军压力，自知兵力不足，便让逢纪向袁尚讨要兵马。逢纪本来就是袁尚派来监视他的，岂会答应？故而袁谭一怒之下，便要杀逢纪。逢纪得机，在袁尚给他的两百乌桓骑兵的护卫下，逃出了黎阳，然没走多远便被袁谭派出的追兵赶上，一番恶战，就要殒命之时，幸而遇到曹公子和张将军，这才被请到了官渡。”
众人哄堂大笑。夏侯渊笑骂道：“袁本初一世英雄，生下的儿子却如蠢猪！大敌当前，还这般争斗，焉能不败？”
曹洪笑道：“妙才忘了，兄弟内斗，本就是他们袁家人的传承。当年袁绍和袁术兄弟二人可也没少争斗啊！这不过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罢了。”
夏侯渊大笑道：“对！对！言之有理。既然如此，袁尚就是打定主意坐观袁谭被我军攻灭，那我等还客气什么？火速发兵，攻取黎阳便是！”
父亲没有说话，依旧寒着脸，示意许攸继续往下说。见此情景，众人知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顿时停止了对袁家兄弟的讥刺嘲讽，等着许攸下面的话。
许攸正了正神色，接着说道：“妙才不知，袁尚非是不知黎阳之重，坐观袁谭被攻灭，而是他自觉有恃无恐。他在别处准备了一路大军，要直插我军软肋，逼迫我方去救援。而他则能利用这段时间，把袁谭解决掉，彻底掌控河北权势。”
“软肋？”荀攸奇道，“我军有何软肋可以被袁尚利用？”
“司隶！”许攸说道。
“司隶？”荀攸一惊，立刻从坐席之上站起来，来到挂在墙上的地图前。郭嘉、贾诩、刘晔、董昭等人也都聚集上来。
众谋士在舆图前观看交流一番，荀攸叹道：“明白了，全明白了！司隶本有我军两路重兵把守，司隶校尉钟繇驻军长安，夏侯惇将军屯兵孟津。刘备出兵叶县，夏侯惇所部被调离了孟津，唯有钟繇一部兵力薄弱，河东、弘农、河南、河内四郡之地门户大开，正可以被河北军乘虚而入。他们这是要以攻代守！”
郭嘉说道：“正是如此，河北军可先拔河东郡，就近联络右扶风、左冯翎等地的尚未完全归附的关中诸将，再打通与凉州马腾、韩遂等人的联系，而后集合诸路大军直扑洛阳。我倒是还未明白，袁尚哪里来的信心可以取下河东郡？”
“这有何难？”贾诩嘿嘿怪笑两声，“奉孝请看河东郡北部毗邻何方？”
“你是说南匈奴？”郭嘉大声说，“袁尚勾连匈奴人南下！混蛋！是了，他做得出来！”
一听说匈奴人要南下，堂中的众将顿时全都从座位上站起来，发出愤怒的斥骂声。我紧咬着牙关，将拳头攥的紧紧的，指甲扣进了掌心的肉中。
虽然许攸还没有明说，但是荀攸、郭嘉、贾诩等人的判断不会出错，这都是当世最料事如神的智谋之士，他们说袁尚做的出这等事，那就一定是真的！
这个畜生！
我们在这里打生打死，都是汉人自己的事情。把匈奴人请进来，他难道就不知道开门揖盗，再想把他们送回去就千难万难的道理么？
“都不要骂了！”父亲喝道，“子远，你继续说！”
“文和、奉孝说的对，袁尚正是请匈奴人出兵相助。”等众人安静下来，许攸说道，“他派遣使者，见匈奴单于呼厨泉，让他率军南下，承诺事成之后将河东之地的财货尽归匈奴人。同时私自任命的大将郭援为河东太守，令他整饬兵马，随时准备出兵河东，与呼厨泉合力拿下河东郡。”
“呼厨泉，於夫罗的兄弟！老子们当初怎么没有杀了他！”夏侯渊瞪着眼睛，暴怒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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