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升堂
明朝时候一省权力最大的官是布政使,布政司下面管着若干知府,而县府基本上可以算最低层的正式行政机构了。[燃^文^书库][www].[774][buy].[com]【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后世各种影视作品里面的县太爷无一不是那种随便出来个官就能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小角色,其实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县之长在所有上官面前都是受气包没错,可他是直接跟百姓打交道的,总管一县的钱粮讼狱征税等等,可谓大权一把抓的土皇帝。普通百姓对县令称呼为“老父母”。县官一职在百姓眼中的分量可见一斑。
县令其实也分三六九等,是按所在县里的纳粮数额来划分的,说白了就是富县的县令比穷县的县令在官阶上要大着一级。
粮十万石以下为上县,知县从六品;六万石以下为中县,知县正七品;三万石以下为下县,知县从七品。这是朝廷的明文规定,而章丘县岁纳平平只有五万石冒头,因此县令张云和只是一个区区的七品小县令却也能在这章丘县竟能叱咤风云。
金大日带人将韩延凌兄弟带回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金大日一看天色,心说得了,别去县衙找县尊触霉头了,县太爷张云和为人吝啬刻薄,可不是个好东西,先把人押下,明早再说。
县衙的的后面便是章丘县的监狱,金大日一帮人拿了韩延凌两兄弟,浩浩荡荡的返回了县城。数九隆冬,天短夜长,等到了城里此时天色已经黑了。
县衙大牢门口有两个大木架,架子上各有一个大火盆,里面燃着熊熊的大火,两个狱卒,正凑在火光下面取暖,一面搓着手在那磨牙闲聊。见金大日领着人来了,赶紧上前招呼。
“金大哥,您回来了!事办成了吧!”狱卒王顺天生一副笑脸油腻腻的胖脸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着油汪汪的光芒,
王顺一边说着一边瞅了瞅金大日身后的俩小子,今日的事情已经在县里传开了,有俩小子竟然当街打了县太爷的宝贝儿子,所有人闻讯,尽皆拍手称快,这些县衙里的差吏也暗地里叫好,自打县太爷父子到了这章丘地界就压根儿没干过几件人事,张云和为人又刻薄寡恩,这些当差吃饷的衙差小吏也没少吃他们父子的窝囊气,张大少被打的事传到这些当差的耳朵里那也是大快人心,虽然明里不敢说,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嗯!开门把这俩小子安排下吧,明日一早县尊可能就得提审他们。”金大日也没工夫跟王顺磨牙,在韩家庄受了一顿惊吓,现在饥肠辘辘,只想早点回家吃饭。
“交给我们了!”王顺的伴当齐小五答应一声,赶紧取了腰间的钥匙,把监狱的大门打开了。
监狱里面还有狱卒,闻讯已经迎出来了,金大日把人交给狱卒,差事就算办完了,急忙领着手下各自散了。
狱卒推搡着韩延凌二人进了监狱的大门。
韩延凌和斌子都是第一次进监狱,还有些好奇的左看看右瞧瞧。原来这监狱还是双门双墙的,进了第一道大门之后,里面还有一道砖墙,绕着砖墙走了半圈才是第二道大门。
大门之上,画着狸汗,形似虎头,在火把闪烁之下显得有些狰狞,进了第二道门,是个小院,院里一角有口水井,井上没有辘轳,只有个木桶拴在一根长绳上丢在一旁,井台约莫一尺高,使用青石砌成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上面一条条的磨痕深深的嵌进石头之中,那是长年提水磨出了,井台上的石头也都磨得的溜圆光滑。
水井旁边有条石槽,长约五米,是用一整块条石抠出来的,显得有些笨重,韩延凌想来,应该是牢里面的犯人洗漱的地方。
“别看了,那是断魂井,只有死刑犯才有资格在那井里取水洗洗,做个干净的死鬼……”王顺笑眯眯的嘟囔着。韩延凌心说要不咋是千年古县呢!这井水也不知刷洗了多少死囚的污秽。
狱卒们押着兄弟二人进了水井边上的一间囚室。
“你们俩小子都有些胆量,哥几个佩服你俩是条汉子,也不为难你们,老实在里面呆着。”王顺说着,打开牢门把俩人都推了进去,然后关门落锁。转身走了。
齐小五捅了捅王顺低声说道:“这俩小子,今日把那张大少打的,脸肿的跟猪头似得,真解气。”
王顺赶紧制止齐小五:“你还年轻,懂个啥,小心祸从口出,他们这叫不知天高地厚,张家父子可不是什么好鸟,明日指不定要怎么折腾他俩呢……里面那位,偷了张家点东西,被打的惨不忍睹,年轻轻的……哎……怕活不过今年了。”两人说着话,渐渐走远了。
胡四在张云和的管家带领下穿过县衙后边黑洞洞的过堂,经过了一条青石铺就的小路,径直往西厢的书房行去,此时天色尚早,县太爷一般都有晚睡的习惯,以管家张茂对张云和的了解,这个时辰张云和都会在用完了晚饭之后到书房喝茶读书。说是品茶读书,实际张茂心里跟明镜似得,那是县太爷在盘算如何往上爬,如何盘剥百姓罢了。
虽然是这样,但张云和也不喜欢晚上被人打扰,若是换了别人张茂还真不愿替他引见,可胡四这几年在生意上做的顺风顺水不是没有原因的,也不知什么时候胡四搭上了张云和,以胡四的精细加上张云和给他大开方便之门,胡家的生意才能如此兴隆,其实说白了就是合作伙伴而且大头还是人家张县尊的,往常胡四也经常来往于县衙,张茂私底下也会托胡四做些夹带私卖的勾当来赚些外快,如今胡四找上门来要见县太爷,于公于私张茂还真不好推脱。
张茂把胡四引进书房,便溜溜的退了出去,县太爷与人谈事的时候不习惯有下人在场,尤其是胡四来的时候,两人都是在房中嘀嘀咕咕半天不知所云,张茂其实也知道,县太爷跟胡四做的买卖也不尽然全是白的,来往关外贩卖布匹兽皮子能挣多少钱,暗地里夹带的铁器盐巴才是赚大钱的硬货,当然朝廷管制的严,这样的买卖要私下进行,而且风险很大,县太爷之所以找胡四这么个人来干就是为自己留着后路呢,万一泄了底,也牵扯不到他。
“都说胡四是个人精?跟县太爷比…………差老鼻子了!”张茂嘟嘟囔囔的溜达着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牢房里黑灯瞎火的,伸手不见五指,韩延凌四处摸了摸,都是砖墙,连个通风口都没有,韩延凌估计这牢房也就四五平米的样子。狭小的空间臭气轰轰五味杂陈,各自难闻的气息一混合,那味道真是够人受的。
“哥,咱咋办!”斌子现在有些慌。
“没事,不就是打个人吗?没啥大不了的,难道他们还能杀了咱?”韩延凌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也是有点没底,虽然他知道朱由校的身份,可他毕竟是个十岁的毛孩子,能不能靠得住还在两可之间。
摸摸脚下有堆柴禾,便想坐下休息,屁股落下,碰到个软软的东西,好在黑乎乎的,韩延凌没敢放心往下坐,刚一碰着,就立马起来了。
伸手一摸,原来是个人躺在草堆里。这牢房不只是他们兄弟俩人。
韩延凌小心的说道:“这位兄台勿怪,黑漆漆的,小弟没看清楚!”说完半天,那人没有动静。
韩延凌又问了几遍,没有回应,心道:难道是个死人!跟个死人同处一室还是头一遭,韩延凌心里也有点毛毛的。
斌子小心的伸手摸了摸,低声说道:“哥,是个活人,脸还热乎呢,可能是晕了。”
喊了半天没反应,兄弟俩人只好挑了个角落蜷缩着辛苦的熬了一夜。
次日天明,金大日按时到县衙点了卯,然后去找县尊复命。
张云和闻讯,急忙早早的升堂问案。
三班衙役站定,张云和威风凛凛的往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站,乍一看还真有那么点意思。大堂之外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听说昨日打张大少的俩小伙子被抓住了,大家闻讯都来看个究竟。当然一早赶到县城的老军叔韩昭华胡四也挤在人群里。
“带人犯上堂!”
早有县衙的皂隶将韩延凌和斌子押到躺下的过道等着,一听里面喊,立即将二人推到了大堂之上。
两人刚一进大堂,两侧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便齐声大吼“威……武……”
“堂下何人,见了本官还不跪下!”张玉和一拍惊堂木,吹胡子瞪眼的说道。
兄弟二人看见这狗官就来气,都耿耿着脑袋就是不跪。身后的衙差见状,手中水火棍往二人的腿弯出用力一捣,二人吃痛之下,跪倒在地。
“你二人姓甚名谁,昨日当街行凶,好大的胆子。”
县丞黄岐昱见了张云和这副嘴脸,白眼一翻,心中颇为鄙夷,此人为人正直,却老于世故,自从张云和到任以来的种种作为,早让黄岐昱把这县尊大人厌恶透了,主薄齐名跟黄岐昱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看着县尊张大人到任鱼肉乡里,两人在县衙当官,没少被乡亲们指着脊梁骨大骂,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两人敢怒不敢言,到如今成了泥胎木雕般的菩萨,每次张云和升堂问案,两人也只是形式上的在场而已,一切事物全都是县太爷说了算。两人不约而同面露鄙夷之色的别过脸去。
张云和也知道县丞和主薄对自己颇有微词,不过人家张云和乃是一县之主,根本没把两人放在眼里,两人平日里也没妨碍过张云和,因此同在一县为官,却各管各事井水不犯河水。两人的表情张云和不是看不见,只是时间一长,习惯了。
韩延凌刚好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县城和主薄刚才的举动,从面色上看,两人都跟张云和不对付,韩延凌心中暗暗记下了。十六岁的身体,二十八岁的心灵,早就在社会这个大熔炉里摸爬滚打的他可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嫩。好汉不吃眼前亏,别让这老小子抓到机会动刑。
“启禀老父母,我乃关厢乡韩家庄人士,名韩延凌,这是我的兄弟,韩延斌。”韩延凌态度的转变让张云和有些愕然。本想找个借口先打两人顿板子给儿子出气,也只能稍后再发作了。
“你二人为何当街行凶,殴打他人?”
韩延凌回答道:“草民乃良善之人,见那张大少当街行凶殴打老人,我二人看不下去,出言阻止罢了。”
“大胆刁民,巧言令色,难道苦主脸上的伤势是他自己打的不成?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老实回话!来啊,给我各打二十大板!”
八个手持水火棍的衙役立即出班将两人按到在地,水火棍高高扬起便要给兄弟两人用刑,
“且慢,禀县尊,按大明律,该先把苦主请上堂来问明缘由,苦主不在场便用刑,殊为不妥!”黄岐昱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这……”张云和虽然是大领导,可是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县丞说话了,一口一个大明律,他也不好硬来,只好先把让人自己的儿子叫出来。
张大少此时还在床上撅着腚睡着大头觉,被下人一叫,本来还要发火,待一听是抓到打自己的那俩小子了,正在堂上审问,张大少一下子火也消了,气也顺了,屁颠屁颠的到了大堂之上。
“张志轩,昨日你状告有人当街行凶殴打与你,可是着两个”张云和一本正经的问自己的儿子,装的跟清正廉明似得。
“没错,就是他俩!”张志轩看见这俩兄弟就火大,一脸狰狞的说道。
“啪!”张云和惊堂木一拍,赫然道:“现在你们还有何话说!”
韩延凌急忙说道:“老父母,我们冤枉!”
张志轩一听大怒,跳着脚指着自己依然红肿的脸颊大吼道:“冤枉!?把我打成这样你还冤枉?”
斌子憨憨的说道:“是你让我们打的,现在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韩延凌装作很傻很天真的说道:“昨日是你指着自己的脸说往这打,打了我我还得谢谢你们呢!所以我就打了,而且就我一个人打的,跟我兄弟也没关系啊!”
“你……”张志轩气的语塞。
“大胆,天下安有求人打自己的,那不是傻子吗?你当本县也是傻子不成”张云和气的鼻子差点没给气歪了,他估计自己的嚣张儿子肯定说过这话,若是对方咬着这事不放,自己明着还真不能把他俩怎么样。于是张云和急忙岔开话题。一边给堂下的金大日打着眼色,金大日知道张云和的要干的勾当,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按张云和的交代办事。
刚才就准备动刑被县丞喊住的衙差闻听县尊大人让打,手中水火棍又是高高举起,腰腹使力就要往下抡。
“慢着!”一声脆生生的女声传来。那要动刑的衙役下意识的硬生生止住了下落的水火棍,心中暗骂:这他妈又是谁啊!今天是第二次了,再来个且慢,我这腰都给我晃断了不可。
“小女子可为他二人作证,确实是这位张大少要求人家打自己的!”当日在场的蒙面女子在两个俏婢采菱采莲的陪同下,盈盈的走在了大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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