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布下纱网捕金鳌
明代的北京城,春天笼罩下的古都。[燃^文^书库][www].[774][buy].[com]【更多精彩小说请访问】
薄薄的晨雾盘旋在顺天府的大街小巷,直至近午仍然不肯离去,朦朦胧胧的给北京城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人们在薄雾间穿行,眼间都是远远近近模糊的身影。
距离贾府不远处的一条巷子,有间教书的私塾,私塾虽然坐落在巷子深处,里面倒是别有洞天,黑漆的榆木大门斑驳而结实,门面上挂着一块红底黑漆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四个大字:樱桃书院。
院门大开,院子里一条曲折蜿蜒的小路,鹅软石铺就,两个小童趴在道路正中,也不知在摆弄什么物件,撅着小屁股煞是专心。
小路两旁,栽种的是一株株的樱桃树,这些樱桃树也不知栽了多少年,蜿蜒粗壮,樱桃花在枝头绽放,开的喜人,花香伴着书香,却是一处修身养性读书习文的好去处。
正堂里,一尊夫子像下面的长桌上,年过半百须发皆白的先生正托着腮帮打盹,低下的十几个来此读书的孩童此刻正趁着先生打瞌睡之际,嬉笑打闹,玩耍的不亦乐乎。
韩延凌独自一人进了书院,那班淘气的学生见来了个紫红锦衣的年轻人也没人在意,该怎么玩耍怎么玩耍,韩延凌一边无奈的看着这帮顽皮学生,一边在先生的旁边的小凳上坐了。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那位先生终于醒了,先是伸了个懒腰,就在这一霎的功夫,下面的那帮小子便成了乖坏子,一个个正襟危坐摇头晃脑读起了书。
“凡出言,信为先,诈与妄,奚可焉,话说多,不如少,惟其是,勿佞巧,奸巧语,秽污词,市井气,切戒之……”朗朗的读书声,那帮小子一个个装的真像,韩延凌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位先生这才注意到身边坐着个陌生人。
“你是……?”
“晚辈韩延凌,见过先生!”韩延凌起身,恭敬施礼。
“哦?咱们这边详谈!”那先生坐起身,略微有些发福的身材倒不显得笨拙,他领着韩延凌出了书堂,沿着廊下的青砖小路,过了一道月亮门,又是一个小院,院中有个老者正在扫地。
“福伯,给我沏壶茶来!”先生清朗浑厚的声音吩咐一声,便进了书房。
两人分宾主落了座。
先生问道:“看阁下打扮,乃锦衣卫之人,不知找老夫何事呀?”
韩延凌回答道:“先生,在下乃锦衣卫镇抚使,今日冒昧来访,只想求先生指点一二。”
韩延凌面前这位不是旁人,乃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万历朝月月请辞却不得批准的政坛不老松叶向高,如今叶向高终于请辞了内阁辅臣的职责却仍被万历要求留在京中,叶向高闲极无聊便在此开办了这间樱桃书院,可见虽然叶向高屡屡劝谏万历实行行政却不得批准,但在万历眼中对他也是颇为欣赏的,韩延凌知道眼下时局混乱,郑家的事情十分棘手,分寸要拿捏的恰到好处,若是太不符合万历的心意,韩延凌必然吃瓜落。
韩延凌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耍点小聪明还行,可真要一头扎进朝局这潭浑水里,他还嫩得很,于是他想要找人问计,太子提点他来求见叶向高。
“老夫一介致仕之人,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呢?”叶向高话说的很圆滑,虽然当了多年高官,又历任多年的内阁辅臣,可自己的政见一直得不到舒展,叶向高如今也算是心灰意冷,他是真心的不愿再趟朝政这潭浑水。
“此事不仅牵涉国本,更兼牵扯国运,如今我大明朝内忧外患,忘先生以国家大义为先,阁老宦海多年,却也不妨指点小子一二,小子定感恩戴德。”韩延凌把侦知的郑国泰勾结红封教意图谋反之事详细的告诉了叶向高,又透露出皇上虽决意保全太子之位却不愿把郑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叶向高听了韩延凌的叙说,眉头微微蹙起,却不置可否,韩延凌只得继续劝说。
“可那不知死活的郑国泰竟然勾结红封教以及郑氏控制的势力发动兵谏,一旦郑氏发动,这却是震动全国的大事,皇上将此事交给我,如今是骑虎难下,若提前动手瓦解郑氏阴谋,没有足够的证据,若做好应对准备待他发动再去制止,影响恶劣……”说着,韩延凌一脸难色的,乞求的一般的眼神看着叶阁老。
叶向高眉头轻蹙,不置可否。
“先生,郑国泰丧心病狂玩火**,而皇上有意保全郑家,事到如今,晚辈真的是左右为难,查办郑家得罪皇帝上,不办郑家,一旦发生军队谋反之事,举国震动……”韩延凌以为他没听明白,又絮叨了一遍。
其实叶向高听完韩延凌的话也是心惊不已,郑家意图拥立福王以获得更大的权势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可叶向高没想到郑国泰竟然到了如此丧失理智的地步,若是事情闹大,当真是无法收场。
那被称为福伯的下人将茶水奉上便恭敬的退下了,叶向高起身在房中来回的踱着步子,眉头紧锁。
“老夫听太子说起过你!”叶向高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弄的韩延凌有些茫然,韩延凌能在此时来找叶向高问计是出于太子的提点,当然是知道他与太子的关系,没想到深居简出的叶向高竟然知道名不见经传的自己。
“不敢相瞒阁老大人,我便是太子爷一手提拔起来的,说起来也是因缘际会,也许是我福大命大吧!”韩延凌说的倒是大实话。
“你既是太子提拔起来的,那便是太子的人了?”叶向高这个时候已经平静了下来,重又坐下身子,端起茶杯品着香茗。
“……请恕晚辈愚钝,这与我是太子的人没多大关系吧,先生久侍皇上又是太子的讲师,因此晚辈才来找您讨教,也只有找您才能为我指点迷津呐!”
“呵呵,如今皇上既然下定决心,你又何苦自寻烦恼?郑家倒了,太子除去心头大患,郑家倒不了也势必势微。太子……早晚有登基称帝的一天……”叶向高好似指点韩延凌,却又没有点破,可韩延凌粘上毛就是猴,如何听不出方从哲言外之意?
“原来老爷子虽然致仕归隐却也不是对时局一无所知啊,晚辈受教,这便不打扰老爷子的清静了,告辞!”韩延凌心满意足,起身离去。
临到门户,还不忘反身,深辑一礼,这才大步离去。
叶向高一边品着香茗,一边喃喃自语:“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巷口,苏青坐在一株老槐树下焦急的等待,两人来时所骑的快马就拴在槐树之下,正在打着响鼻,见韩延凌走出,苏青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找叶阁老讨教学问!”苏青一边责备,一边解下两人的快马,将韩延凌坐骑的马缰扔到韩延凌的手中。
“老苏呀,我这趟可没白来,受益匪浅,受益匪浅呀!”
苏青不屑道:“一个致仕的老学究,能教你什么好招?”
“损招,大损招!娘的!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尤其是叶阁老这样的政坛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流氓,眼光长远的很呐!”韩延凌嘴上如此说倒不是对叶向高不尊重,这只是他表达尊重的一种方式罢了。
“依我之见,咱们还是提前把事情禀报上去,至于怎么处置那便是皇上的事了,你现在隐瞒不报,将来非惹麻烦不可。”苏青的想法是最中庸做法,能在皇上面前立上一功又不会担上什么麻烦。不过像韩延凌这样想浑水摸鱼的人当然是希望这潭浑水越浑了越好,自然不会这么做。
“此事眼下你知我知,就算郑氏的案子犯了,咱们顶多落个失察之名,如果事情弄大了,才有咱们锦衣卫大展身手的机会,就算此事办的不合圣意,自有我担着,你老苏又不会被牵连,怕什么?”韩延凌翻身上马。
“狗咬吕洞宾,我是为你着想!”苏青看着韩延凌油盐不进的模样就来气。
“对了,苏莞怎么样了?”两人并马而行,韩延凌突然转移话题。
苏青斜着眼盯着韩延凌看了一会,才慢慢的说道:“有吃有喝好的很,用不着劳您费心!”
“哎!我说……我就是问问,不至于吧?”韩延凌有些尴尬。
“问个球,我警告你啊,不许打我妹妹主意!”苏青跟防贼似的看着韩延凌。
“怎么跟领导说话呢?还不兴问问了?再怎么说也是老乡,她还救过我娘的命,我欠她的!”韩延凌想想现在的处境,自己也算有家有事的人了,可就是忘不了苏莞。
苏青和韩延凌相处了这几日,也渐渐的了解,这小子看着土拉吧唧的,心眼贼着呢,不过倒是对自己人没什么坏心眼,两人的关系也渐渐的往朋友方向发展,苏青冷傲的性子,若不是跟熟人,他才没心思跟韩延凌在这闲扯呢。
“废话少说,你就说你打算怎么办吧?”苏青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郑家把事情给整大了。
韩延凌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唯恐天下不乱。
“咱们呀,进宫一趟,去见见马宝,要把事情控制在咱们的能力范围之内,还少不得要马公公出膀子力气。”
“也不知道那张十九靠不靠得住,咱们还不知道郑家具体的行动时间,万一消息不灵通,后果不堪设想!”苏青心忧眼前的局面,倒是真替韩延凌担着心。
可正主却是满脸的不在乎:“放心,一起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小心为了虱子烧了袄!”
马宝自打被从刑部大狱里放出来,又挨了万历一顿臭骂,每日里对自己的任务那是无比的上心,一天三次准时召集御马监下辖的那些丘八头们开会,三令五申严明军纪不可懈怠,老马同志虽然是个老好人,可这个时候也一改往日作风,摔茶碗砸桌子的撂下狠话:谁要是捅了篓子,把脑袋抵上。吓得那些将领们一个个老老实实夹起尾巴各负其责。
这次马宝本想着就算丢不了脑袋也得丢了差事,谁知道万历皇帝也仅仅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把马宝好一通数落,最后竟然还委以重任,让马宝调兵进内城以防不测。万历也不亏当了大半辈子皇帝了,最坏的打算他也想到了。
此时,天刚过午,京城还有薄薄的雾气,马宝刚给自己的手下们开完会,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慢悠悠的返回自己在宫中的御马监,过了内城运司,经过中书房,刚到北花园边上,迎面便过来两个紫红飞鱼服打扮的年轻人。
马宝老眼昏花,眼睛还有迎风流泪的毛病,此时还有雾,等两人到了近前,才瞧清楚却是两个熟人。就是他俩带人把马宝从刑部大狱放出来的,马宝年纪虽大,这记性却还行。
见韩延凌和苏青给自己行礼,马宝笑嘻嘻的伸手把两人扶住:“就不必如此多礼了,你们不在宫外查案子,跑到这来做什么呀!”
韩延凌是第三次见马宝,可苏青久在锦衣卫,与马宝见面的机会很多,因此比韩延凌要捻熟的多。
“我们来找马公公您,是有事的……”苏青说着,上前便搀住了马宝的胳膊,韩延凌有样学样,两人一左一右,把马宝夹在中间。
“正巧,咱家忙的午膳都没用呢,你俩陪我喝两盅去!”
回到马宝住处,小太监端上午膳,又添了两幅杯筷,韩延凌苏青就老实不客气的陪着马宝喝上了。马宝一不好名二不好利,就独喜好这杯中物,在太监这个行列里面,像马宝这样无欲无求的还是十分少见的。
三五杯下肚,马宝老脸微红,微醺的说道:“难得你们俩有心陪我这老家伙在此喝酒,哪像那些朝中大臣,表面上恭敬咱家,背地里一口一个阉宦的叫着,嘿嘿,不过咱家懒的理他们!”
苏青赔笑道:“马公公哪里话,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您吗?伴君几十年,那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朝臣们对马公也是十分敬佩的……”
韩延凌斜着眼瞅着苏青,没想到他一副大义凌然道貌岸然的模样,这马屁拍起来却也熟门熟路的很。
“马屁就不要拍了,说吧,你俩找咱家什么事?”马宝也喜欢别人奉承自己,只是这么多年了,奉承话听的多了,也就那么回事,意思意思就得了,别太较真。
韩延凌见马宝问起,忙道:“马公公,我们前几日端了红封教的一个据点,起获大批兵器甲胄,看样子那红封教在京城经营甚久,估计有不少愚民受他们趋势,如今全城封锁四处搜出,万一他们铤而走险聚众谋反,事情可就大了!”
“是这么个理,不过皇上已经想到了,因此命我把大军调进内城,便是以防不测,你们就不用担心了。”马宝对御马监四万多人还是挺有信心的。
“公公,日防夜防,家贼难方,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这几日,还望公公能亲自坐镇指挥!”韩延凌神色郑重的说道。
马宝闻言,砸吧了一下嘴,问道:“小子,你是不是得着什么信儿了?”
韩延凌回答道:“事关重大,卑职也不敢胡言乱语,反正小心无大错,我把苏千户借您几天护持您的安全!”
马宝想想,韩延凌说的也对,马宝伴君几十年却也不是个草包,红封教也不知在京城经营了多久,万一有他们的人混进了御马监下辖的军队里也不是不可能,刚被皇上大骂一顿,如果这次再有什么差错,自己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行,你说的没错,小心使得万年船,这几****便辛苦一些,亲自坐镇正阳门外,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可居中指挥,四卫营也全收回来,就扎在正阳门外!”马宝这是答应了。
“那咱就这么定了,对了,马公,为了方便与您的联系,我便安排苏千户这几日陪在您身边,一是方便互相通气,二是苏千户武艺高强,万一有什么事请,还能护持您老!”韩延凌不动声色的便把苏青卖给了马宝。
“呀,还是小韩子有心!”马宝咯咯的尖笑一声。
苏青很不爽被韩延凌指派到马宝身边充当保镖,但转念一想,马宝毕竟年纪大了,若是遇事慌了神,还有自己这个知情人在一旁提醒,苏青这才感觉韩延凌这小子心思倒是缜密。
韩延凌提醒道:“只有一样,行事要隐秘,收回四卫营之事也尽量隐秘而行,否则打草惊蛇,那贼人便不敢露头了!”
马宝笑道:“放心,咱家省的!”
三人酒足饭饱,苏青便陪着马宝去召回四卫营的大军进驻正阳门。
韩延凌离开皇宫,志得意满,哼着小曲赶回兔尾巴巷,他要找满地红陪他去请客。
有道是撒下纱网捕金鳌,如今韩延凌就要釜底抽薪,布下天罗地网,就只得郑国泰这只大鳖自投罗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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