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027 这些规矩
老嬷嬷一见有些失望的,长安样子长的只能算中等。这样的长相就连刚刚见到的那个小丫头一比都要差了好几分,气质倒还可以。不过听说闹出那样的事情来……
“长安快过来。”五姨娘笑着唤了长安,把事情和长安一说。
长安疑惑的说:“去皇宫？”
“可不是么,公主殿下亲自写的请帖,长安啊,我们母女俩的苦日子是要到头了!”五姨娘本是商贾之女,也没有见过多少世面,只知道以她家长安庶女的身份去皇宫那可是莫大的荣耀,也没有想一下更深一层的含义。
先不说男女之席位都是分开的,即使她家长安入了皇宫见了那些个达官贵人,她一无貌,二无才,三落了个坏名声,那些个贵人哪个看的上她
只因为,五姨娘这些日子受到的讽刺欺凌太多,这一下子就认为是她们母女该时来运转的时候了。
“老身现在虽然只是在后院养着的废人,可曾经也是伺候过顾老夫人,见过些世面的。宫里面的规矩这些日子我会一一的教给你,你可要仔细的学了。”老嬷嬷说起顾老妇人,一下子仿佛有了什么底气,说出的话也带上了几分傲气。
不过这屋子里唯一懂一点人情的人现在已经开心坏了,也就没人管她是不是带着什么傲气。
五姨娘笑着说:“后院和西院到底有些路,不如这些日子便住在西院了吧。嬷嬷今日身子爽利么,今天就可以开始好好教教长安了!”
这话真是说到老嬷嬷心坎里面去了,她装着样子说:“嗯,既然如此,小绿小红你们就去给我把衣裳东西带过来吧。”
又对五姨娘笑着说:“老身可就叨扰了。”
“不叨扰,不叨扰,哎,冬儿快去收拾屋子。我去和厨房说今天多加几个菜。”五姨娘真是乐疯了。
却不知她这般热情客气,反而要这几个人更加的瞧不起。
瞧瞧那个姨娘才一个小丫头,还要自己去叫菜,这和我们有什么区别么？
两个小丫环捂着嘴偷偷的笑,她们明目张胆的看着这里一切,几乎每一样东西都可以引起她们的笑意。
你看那匹驴子,这是什么东西,是驴子么,哈,这里竟然还养驴子。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一块地方。
你看着屋子里的摆设,多穷酸啊,比我们夫人房里翠姐姐的房间还要差呢。
笑完这个还不够还要笑长安,这算是个什么小姐,看我们其他几位小姐,她可是连一个小脚趾都比不上呢
视线留在了长安的身上,只看见那个一直默默的听老嬷嬷和五姨娘讲话的女子,盖上了手中的茶盏,一双眼睛挑了起来,就这么淡淡的望着两个小丫环,眼里的冷意，却让她们心里猛地一跳,连忙低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长安也告了退,回到自己的闺房,看着窗外的天空。
皇宫？
按照自己的记忆好像是人间等级最高的地方吧。
记得小玉儿在教自己怎么变成人的时候提起过这个地方，好像挺有趣的。
她闭着眼睛,嘴角一笑。
如果那个老嬷嬷第一眼看见的是这一幕,一定会吃上一惊。
没想到,人间竟有此颜色。
-
五日内,西院中有这样的场景出现。
“四小姐,你可看好了,小绿你来走一遍给小姐看看。”老嬷嬷得意地把小绿叫过来,下巴抬得有点高,“小绿是我亲自□□出来的人,别小看这走路,走路啊也是有大大的学问的,姑娘平日里头不练习，如今虽然时间有些紧，可是只要姑娘你可瞧认真了，学仔细了，也不至于差别家小姐太多。”
小绿应了一声,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女子走路应如履冰,讲的就是一个幽闲贞静，动静有法。”老嬷嬷说，“行走时要做到珠钗无声,发丝不乱……”
说话间小绿已经走了一个来回,真是如那二月的春风,三月的杨柳,明明是在走路却似分花拂柳而来。那成串的珠玉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小步碎碎,抬步轻扭腰。
冬儿羡慕地看着，没想到一个人走起路来都能这么好看,那一刻的小绿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老嬷嬷有些得意,面上却不露,她施了一个礼笑道:“姑娘,您也走上一走给老身瞧瞧吧。”
长安点头,向前走了几步。
“走的太快了!步子要收一些!”
“肩膀不稳,走慢一点,哎,别太慢了。”
“老身都听见姑娘头上的发钗在响了,姑娘的礼节去哪里了”
“……”
“哎,我的姑娘啊,这走路看的是那风流气韵,不是看一根木头!”老嬷嬷叹了气,无意间说，“庶出只能是庶出。”
长安倒是无所谓，不过抬头时无意看见，在一旁偷偷看着她的五姨娘身子一颤，将头低了下去，像是失望的样子。
自己好像让那个对她很好的凡人难过了啊。
那么，就好好走一次吧。
长安转身挑眉,气势一瞬而变。她的脚尖向前,步履稳重而轻楚,发髻上的玉步摇垂在边上,随着走路而微微摇动,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就这么一步一步走来,只见有风吹过,玉帛当飞,她步步生莲华。
老嬷嬷和冬儿,还有边上的两个丫头都看痴了,都以为自己见了仙。
“嬷嬷,嬷嬷。”长安叫了两声,老嬷嬷才回过了神。
“不知道长安走的如何？”
“…………咳咳,姑娘走的好极了。这走路就不必学了,下面我们来学习其他礼节。”老嬷嬷说,看着长安不温不骄的样子,不由得点了点头,倒也少了一开始的轻视之心。
五天很快过去了。
这日，宫里宴会即将开始,皇城各家小姐开始了繁忙的装扮。
赵府西院,长安换上了新衣。
一身深紫色夹明翠的广袖,披着樱草色绣木槿的玉帛,腰上带着淡紫色的腰封,系着暗紫色的腰带。胭脂色的长丝带在腰间系了一个结头。
这是五姨娘选的衣服,单单是这件衣服就花了数十两银子。
这头发也格外的费心,因为在外人眼中长安还没有行及笄礼,于是那些细致繁杂的发髻就不能梳了。
五姨娘嫌赵夫人派过来的人梳的模样不好看,索性拆了,把那满头的长发放下,只是在头上梳了一个简简单单,小巧玲珑的发髻。插上铃兰花样的梳状发簪，两边插着两只银色的蝴蝶样的小发钗,上面垂着浅色的流苏。
不过果然是人要衣装,长安穿着这身衣服，一下子就变得娴静端庄,让人忍不住称赞,不愧是大家的小姐。
五姨娘边整理着长安的衣服,上到一根头发丝都细细的打理。
“长安听着,这次可莫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皇宫可不是什么随便的地方,要少言,少做,长安知道了么？”五姨娘既激动又担心地嘱咐道。
“这些嬷嬷都教过长安了,长安明白的。”长安垂眼,看上去恭谦温顺。
如意在院子里委屈的看着长安,长安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说:“这次可不能带你出去了。”
如意低着头,驴尾不开心的扫着。
“哎,小姐,吉祥呢？”冬儿好奇的问道。
“啊,吉祥啊,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吧。”长安说,用手轻轻的抚了一下暗暗流光的宽大袖子。
“是吗”冬儿狐疑的看着院子里的大榕树,像是在找吉祥的身影。
“好了好了,时间快差不多了,长安可以上轿子了。冬儿你也是,皇宫里要处处小心,小姐就靠你照顾着了。”
“姨娘你放心吧。”冬儿笑着说,心里也极是兴奋。没想到她竟然也有机会能去那个天底下最庄严地方,心中激动难平。
五姨娘很欣慰,亲眼看着长安上了轿子,轿子起来,向大门走去。
长安上了轿子,连忙从广袖里掏出吉祥来,吉祥张开了翅膀,像是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刚才没把它憋坏了。
“到时候,你还是要待在我的袖子里,今天去皇宫肯定有不少好吃的,如意带着不方便,你算是有口福了。”长安说。
吉祥在不大不小的车厢里飞着,像是高兴。忽然轿子一沉,吉祥没留意,撞在了车顶,一下子掉在了长安的手心。
长安皱着眉向外面问道:“怎么了”
外面有人回道:“大小姐和二小姐的轿子还没有起,按礼我们不该越过她们去了。”
长安皱眉:“她们不来,难道就让我一直等着么？”
外头的人发出轻笑,冬儿抬起轿子的一边对长安悄声的说:“小姐,你是庶出,如果二小姐的轿子不起,你的轿子便不能走,哪怕是到天黑也如此，这是规矩。小姐你耐着心等一等吧,我想皇宫宴会,两位小姐是不敢迟了去的。”
话说着,娟然青城两位小姐袅袅娜娜的来了。一共六个丫头,八个小厮,就连那轿子也是用锦缎做的轿面,红木做的轿身，轿身上还有鎏金镂空的铃铛，风一吹，发出悦耳的声音。
娟然青城两个一个穿着大袖衣,一整条娟子折成的百褶裙,外头罩着似烟雾的软纱,系着青色的腰带,把那曼妙的腰身衬了出来。头上系着繁复而华美的发髻,带着那雕琢精细的宝石钗花。面上敷着一层淡淡的珍珠粉,额前贴着红色的花钿,腮上抹着淡浓适宜的胭脂。
他们就这么走来,水色的玉帛翻飞,似烟如雾的裙纱轻轻的飞起,头上的金簪银簪发出淡淡的华光,面容秀美,眉目含情,美得不可方物。
娟然已经看见了长安的小轿子,捂着嘴笑了一声:“我们来迟了,可让妹妹久等了。”
青城只拿眼睛瞥了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她转头对娟然笑道:“姐姐,我们走吧。”
娟然笑着点头,两位小姐上了轿子,轿子又出了大门。长安的轿子这才起来,冬儿担忧的悄悄开了一点窗帘想要安慰一下自家的小姐,却见她家的小姐正在和一只鸟玩的不亦乐乎。
冬儿惊得叫了一声!
轿子一顿,边上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冬儿,冬儿连连的放下窗帘,摆手说没事。她靠近轿子,苦着脸问道:“我的小姐啊,你怎么把吉祥也带来了,这万一出了什么乱子……”
“我也不知道吉祥怎么会偷偷的钻到我的袖子里。”长安耍着无赖说。
“那现在就把吉祥放走啊!”冬儿急着说。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算了。吉祥乖得很,等会儿它会一直在我的袖子里,不会有人发现的。”长安随意地逗着吉祥说。
小姐啊,我们这可是要去皇宫啊!
冬儿欲哭无泪。
冬儿有个梦想。
她一直希望能当一个全天下最好的丫环。可是现在看来,跟着这么一个主子,自己的愿望要实现起来,貌似难得很啊……
去皇城路上,长安教着吉祥唱歌,吉祥站在长安的手上,长安吹一声口哨,吉祥便跟着鸣一声,一人一鸟玩的不亦乐乎。
时不时有细微的声音传出厚厚的轿帘,冬儿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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