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35 固执的人
“胡闹，真是胡闹！”赵大人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
“青城和娟然回来就是这么说的，五姨娘，你说说你生的是个什么东西！”赵夫人在桌子上重重的拍着，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不会的，我的长安怎么会……”五姨娘跪在地上还在努力为长安正名。
“住嘴！”赵大人走到她面前怒声道，“你现在还叫她长安！你难道不知道取字是什么意思，今日微霜变成这样，你，就是罪魁祸首！”
五姨娘听着这话，蓦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泪涌了出来，她哭着喊道：“你还想要我们母女俩怎么！长安难道没有十五了么，长安难道就不可以和那些个小姐们一样了么。你们不给她取字，凭什么我就不能给我的长安取字了！我知道你们不待见我们母女，恨不得我们都在那场大雨里死了算了……”
“胡说八道！”赵大人气的一巴掌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大堂通透，没有回音，回音在五姨娘的脑子里回荡。
她捂着脸，含着眼泪倔强的看着赵大人，这个往日柔情的丈夫，这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不见了的丈夫，这个赵家的一家之主，这个长安的父亲。
赵大人看着自己的手掌，手掌有微微的颤动，他垂手将手掩藏在袖子里。
原先还在外面看着，窃窃私语的丫环们纷纷止住了嘴，里面一片安静。
这时候，赵夫人慢慢的喝了一口茶。
“这字先放着不提了，不过啊，我这算是第一次知道，一个大家闺秀，一个名门淑女，竟敢如此招摇的在这么多男人面前出现，如果只是微霜，哦，是你的长安也就罢了。你可知道她是代表赵府出去的，她这样做是打算把青城娟然的婚事推到何处？”
一想到青城和娟然的婚事，赵大人的火气又上来了，他苦心安排了多年。没想到今天上了早朝，几个大人纷纷都开始躲着他，而且有不少人指着他窃窃私语。一问，才知道是昨日自己的四女儿在皇宫里闹了大洋相，那些的公子小姐们回去后都传遍了！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赵大人连连叹了两声，看着地上仍捂着脸哭泣的五姨娘，厉声道：“去，把四小姐叫过来！”
“老爷！”五姨娘连忙抱住赵大人的腿，哭着道，“你要打要骂都冲着我来，别动我的长安，长安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长安是我一个人生的，她就不是你的女儿了么！”
赵大人居高的看着她，狠狠地推开她：“慈母多败儿！”
赵夫人坐在位子上，冷冷地看着戏。
没想到，仆人只去了片刻不到，长安就来了，她进来皱着眉：“你们把我娘怎么了！”
她看见五姨娘坐在地上，满是眼泪，脸上还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当时就眯起了眼睛，满是警告的意味。
“你们把她怎么了！”
一瞬间，满屋子的人都被长安的厉声喝住，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他们这位四小姐身上的其实竟然比老爷还要厉害的多！
赵大人听了，心里也一颤，这种感觉就像是他在朝堂上听见天子一怒……不，比这个还要让人心惊！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神，说话的可是自己的女儿，当下，就更加生气了起来！
“你还敢对我如此说话！看来你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给我跪下！”
“天子御前我尚且不跪，难不成你想要越过这天子去么！”长安已经听玉佩说了这是微霜的父亲，可是五姨娘已经被她视作了自己的东西，容不得任何人侮辱！
长安话一出，众人都慌了。
五姨娘连忙说：“长安，不得胡说！”
赵大人，连连喘着气，仿佛气极。
“娘，你起来。”长安说着要拉起五姨娘。五姨娘摇了摇头，她望着长安，用手摸着长安的脸。
“长安啊，你，你到底要娘如何是好？你怎么就不能安稳些过日子？”
长安皱着眉，却不说什么。
“好一个不守规矩！”赵夫人从座椅上下来，扬起下巴傲慢地看着底下的两人。
“规矩是礼，制度是礼，哪怕他是当今天子也不能乱了天下大道！”赵夫人看着长安，冷声，“我们赵家虽然不是什么小户，但也担当不起这滔天之罪！这个不守规矩，我们自然会向皇上进言，请求他收回成命！”
长安看着她，淡淡地说：“夫人果真厉害，用天下大道，只为了约束一个长安。长安再怎么也背负不了这个罪名，道德礼法，长安该守的绝不会不守，夫人没必要用这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你该守的守了？你要是真守了，你娘今天就不会跪在这里！”赵夫人厉声说。
长安皱着眉,她微微仰着头说:“娘,你起来。”
“五姨娘,你敢!”赵夫人冷冷地说。
“娘,起来!”长安抬高了声音。
五姨娘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赵大人吃惊的看着她:“小槿,你!”
“老爷……”五姨娘悲伤的笑了笑,“长安是我的命啊……”
赵大人顿在原地,不知所言。
长安很高兴,她用那双瘦长冰凉的手牵起五姨娘的手,像是给她什么奖励似得。五姨娘对着长安笑了笑,却没有言语。
长安牵着五姨娘,像是牵着一个迷失在世界上的游魂一般,五姨娘全心全意的把自己交给长安,以为她能带着她走到彼岸。
“赵长安,你真以为自己可以不守规矩么!”
长安已经走到了外面,听见这话回头一笑,眼角高高地挑起,那颗朱砂痣红的夺目,带着挑衅。任那张脸如何的不出彩,她依旧笑的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这一笑,在阳光满泻的院子里,恍惚出尘。
“只要当今天子未收回成命,长安便不敢轻易守了规矩。不然这赵家受不受的了天子一怒,长安可就不知道了。”她带着笑意而走,留给众人在阳光下纤细的身影。
直到快要到了西院的门口,五姨娘伸手挣开了长安的手。
“娘？”长安奇怪地问。
“长安,娘是真的管不动了。真的再也管不了你了。”五姨娘摸着长安的脸,像是最后一次留恋。她笑的有些温柔,“以后的事情长安想做就去做吧,也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只要长安……开心就好了。”
说着,五姨娘丢下长安转身而走。
长安伸手抚上自己的脸,看着五姨娘转去的背影,默默地开口:“小玉儿,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不明白了吧。”
“为什么这样看来,好像是我做错了一样……”
“你没错,你娘也没错,你爹你大娘都没错。只不过你们遵守的信念不一样罢了。在你看来,你做的没有错。然而在这个界面里,你的对就是错,你的所作所为几乎是惊世骇俗了。何况,你还是一个神仙,还未体验人间感情的约束,自然也就不会明白他们认为的错是什么错了……”小玉儿叹息的说。
“也许吧。”长安低头,却又很快抬了起来,眼中是太阳落下的点点光芒，“不过,我还是觉得我没有做错。长安就是长安,我无需在意所有人的目光,只要我认为是对的,哪怕天要站在我的对立处,我也不会改变。”
“固执!”玉佩笑着说,却很喜欢这样的长安,这样的自以为是,感觉她有了人才有的骄傲和虚荣。
“我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啊。”长安说着,随后也进了西院。
-
午后,长安出了西院,带着吉祥如意一起来到大街上。
这次她没有穿着男装,依旧是女儿的装束,只在脸上挂着一道淡色的面纱,就这么出了门。
如今,已经快要到了夏末,最最炎热的日子将要过去,即使是阳光满街也不会让人感到多少炎热。
快要到秋天了，那是丰收的季节，大街上四处可见到小摊小贩的吆喝声。还有那穷苦人家的女儿也不得不在这个最繁忙的季节里出来帮忙叫喊自家的生意。
长安一到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打量着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家小姐。
只知道那穷苦人家的女儿为了生机，抛头露面的出门。稍微有能力一点的，谁能让自家的女儿出来？
这是谁家的小姐竟然就这样跑了出来。
你当你戴着这轻薄的面纱,就看不见你的样子了么？
全天下敢这么胆大的女子手指也扳不过两个去,而那两个也都有着顶顶显赫的家世。
虽然这个小姐蒙着面纱,可到底是不识礼数的。
眼看着女子来到了齐寿斋的门口。
二楼的窗户已经打开，有个少年早早的在那里等着了。那少年真是好看,唇红齿白,眉目俊秀，感觉比那蒙着面纱的姑娘还要好看几分,只是年纪也小了点,样子还未长开,不然在皇城的少女们心里可又要多出一位翩翩佳公子了。
只见少年少女对视了一笑。
众人心中忽的有些明了,哦,原来是在私会小情郎啊。
有人根据这幕,甚至还编了一本颇是风流的书出来,一时间在皇城广为流传。
很快夏天过去，秋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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