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37 执拗心强
默皱着眉,虽然的确是他不是,可被一个妇道人家指着鼻子骂……这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我家长安虽然名声不好,可小王爷总该避避嫌!”五姨娘拉着脸,“我吃好了,先睡了。”
说着便走了,老嬷嬷也慢吞吞地站起来:“老身年纪大了,这么一会儿也累了,该去休息了，小王爷随意吧。”
院子里很快冷了场,只剩下小丫头们好奇地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男人。
长安望着五姨娘用力关上的门,随后转过头和呆着的小丫环们说:“你们就叫他陈默哥哥吧。”
小丫头们懂事地又带着羞意的说:“陈默哥哥。”
陈默的心被击中了好几下,一排长得水灵的和萝卜似的小丫头们对着他喊着哥哥,哥哥。做哥哥的梦想一下子实现了彻底。
他颇是高兴,把背上的包袱卸了下来,扔了下去,“这是齐寿斋的糕点，你们拿去吃了吧。”
小丫环们一听是齐寿斋的糕点,都一窝蜂地抢了起来,如意也听见了忙站起来,也想要跟着抢,长安一把抱住它的脖子,如意委屈的望着那些糕点。
“你啊,羞不羞?”长安无奈地说。
忽的,陈默又扔下来了一个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如意鼻子耸动了一下,直接认出是锦色楼的招牌烤鸭,连忙从长安的手臂下钻了出来,叼着走到树下,像是怕被人抢似得。
争抢完毕,基本上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块精致的糕点,她们边吃边说:“好吃!”开心的不得了,只有刚刚那个叫做美人的丫头,偷偷的把手中的一块小糕点小心的用帕子包好,放进了袖子里。
长安把小丫头们都赶去睡了,爬到树上,和陈默并排的坐在树枝上。大榕树上树叶随着秋风作响,绿竹在月光下个显得水灵灵的绿。
哪怕到了秋天,它们也一样如春天的时候,不会生长,不会枯萎。时光像是在这个院子停止了一般。
“我娘便是如此,你莫要介意了。对了，怎么今天想到来我这里,你就不和家里人一起过节么?”长安转过头问道。
“皇宫里过节没意思。”陈默说,作为天子的九子,不管多不情愿,像是这些节日还是要回到皇宫里过的。他去过了场子,很快就找了个理由走了。天家情薄,没人会在意一个不得宠的皇子，哪怕这个皇子的身后站着多大的势力，皇帝都没有说话，他们又能如何呢？
陈默一个人坐在轿子里不知道去哪里。
以往去外公那里,尽管那边的亲戚都对他很客气,可是他就是融不进那些热闹的氛围里面。他会喝着酒,静静看着他们的兴高采烈,嬉笑怒骂。
他不属于皇宫,也不属于这里,每当这些个亲人相聚的节日,他总有一种天大地大却无处容身的孤独感。
今晚的月亮分外的圆,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赵长安,想了想,让人去齐寿斋赶了些糕点出来就这么去了。
一来就听见了她缓缓的语调讲着千百年前一代代流传下来的神话故事。
这故事他早就听过无数遍,今个却仿佛是第一次听见一般,听得分外专注,一直听到长安淡淡的声音说到‘他退三步，月亮便进三步，无论怎样也追不到跟前’的时候。心中像是有什么感悟似得。随后看着小丫环们闹着,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皇宫是不怎么好玩的。”长安说,又问道,“对了,你还未同我说过，你既是当今的瑞王爷,国姓燕,昭是辈分,瑞是名,怎么想到取了陈默这个名字?”
有那么一点点沉默,陈默抬起头望着月亮说:“我外公姓陈,我的母妃是在你这个年纪入的宫,母妃很喜欢父皇,可是当时父皇另有所爱,娶她不过是为了外公家的势力能帮他坐稳皇位罢了。母妃生下我以后，父皇就不大来了，母妃一开始只坐在宫里等着父皇,渐渐的等不住了,当她买通太医下毒毒死那位妃子，只不过从此君王再无恩宠,她投胎好,生到外公家,有外公力保,她连冷宫都没有进去,只不过没有君王来到的宫殿和冷宫也差不了多少，除了衣食往昔。”
“有很多我都忘记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五岁还是什么时候,母妃给我取了个默字。你叫做长安,是希望你一生长安无忧,我叫做陈默,怕是母妃希望我能在宫里做个哑巴人,少说少做,就像她,如果当时忍着,也就无需落到这样的田地。”陈默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唏嘘和自嘲，“那时候，母亲的性子越来越古怪，那时候她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就在除夕夜的前天，跳到了清阳池中，一尸两命。”
“长安,你快安慰他啊!”玉佩忽的冒出来说。
“我怎么安慰?”
“真是笨啊!这都要我教!”玉佩说,“这种时候就应该张开双手,去拥抱他，温暖他啊。”
“拥抱？我做不出来。”长安立刻拒绝,她好歹是个神仙,虽然她决定成为人,可神仙的矜持总还是在的,如此亲密的和一个人抱在一起,想想都很奇怪。
“你,你真是。”玉佩忙换了一个方向切入,“陈默不是你的好朋友么,不就是个拥抱么?抱抱他呗。”
“安慰为什么一定要拥抱?”长安狐疑地说。可是看见她的好朋友的确难过的样子,她还是伸出了手,像是对待每一只对她撒娇的宠物，轻轻的在他头顶上安抚。
男子的头顶一直是他们心中的禁地,很少有男子会喜欢有人触摸他们的头顶。陈默也不例外,他本能的要躲开,听道有声音温柔地夹着秋日的晚风袭来。
“恭默思道，凡思道者则自然恭默，非恭默以思道也。不管你娘是怎么想的,我一听到你的名字就想起了这句话。你虽不喜多言,可心中自明。陈字十七,默字十七,有突破万难刚柔并济之数,总格三十二,是权贵显达的意外惠泽数。命运虽被压抑，但只要努力抗争就能拨开云日。”长安用手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一笔一划的写着,就这么缓缓的说来。一个名字在她口中剥析如此,莫名的让人想相信。
“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名字是很好了?比那燕昭瑞可要好的多了。”陈默笑着说,“想不到,你不仅会说那些骗小孩子的故事,还会这种行当,以后若是嫁不出去了,倒是可以在街头摆个算命摊子倒也能养活的了自个。”
长安手指一顿，最后一格说的是，善容忍，爱钱财，好静思，含有执拗。
这样一打趣,气氛缓和了不少。
长安放下手说:“你不相信神?”
“我从不相信鬼神之说。”陈默摇了摇头,“这些东西飘无而虚假,难道你说这月亮上有人住着就真的会有人住着么?只是哄哄小孩子罢了。”
“你这么说就不怕亵渎了神灵么?”
“我说了,这世上没有神。”陈默不欲谈论这些,气氛瞬间有些凝滞。
“那你看我像是神么?”忽的,长安笑着看着他问道。
“你怎么可能是……”陈默呆住,“……神。”
世上笑意千变万化,却没有哪一个人的笑容那么寂冷。
长安笑着,依然笑的那般美丽,在月光下,不食烟尘。只是那双眼睛清冷无波,如同月亮一般静静的看着人间的苦难别离。
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个可以说笑玩闹,会安慰人的朋友。
这一刻,她凌然在世人之上。这一刻,她像极了神,无悲无喜，无情无欲。
“好了好了。”长安掩着唇一笑,仿佛刚刚是水中月,镜中花，“其实我也觉得天上那些神仙什么的都是狗屁，一点意思都没有。更何况充其量都是些厉害一点的人罢了，哪里称得上什么神？”
她说着，颇有些不屑。
这是陈默第二次看见了长安不一样的一面,刚刚,他被一股渗人的威压压得几乎不能动弹,只是凭着一股强韧的毅力才勉强忍住。
“你……”陈默道。
“我怎么了?”长安问道。
“不,没什么。”陈默压下心中的惊讶,他隐隐感觉到长安并非这么简单,可他不愿意继续想下去,竟然有一种眼前的长安会就这样不见了的感觉。
这个赵长安……
“时辰不早了,我要睡了。”长安说。
“……嗯,那我就先走了。”陈默说着起了身,刚刚要跳下去,长安便悠悠地开口说，“对了,前些日子刚去你家新开的赌场那里,一不小心就赢了几百两银子。”
“咚——”的一声,陈默脚下打了个顿,狼狈地掉了下去,被暗中的影卫们看见,为表示忠心纷纷到地上当着肉垫,一片哀嚎。
“赵,长,安!”陈默咬牙切齿。
-
长安回到了屋子里，今天月亮圆的很，她睡不大着，闲着无事，索性又算起了燕昭瑞这个名字。
阳金，阳土，阳火……是旭日东升之数……是刚毅聪敏数……是富贵荣华的变化无穷数……
忽的，长安的眼睛略微放大了一下，她喃喃脱口而说：“执拗心强，性偏执，易亲易离……”
“长安你说什么？”玉佩问道。
“没什么，睡吧。”长安轻轻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
圆月高挂,哪家人不在对月诉愁肠。
“吾儿行了冠礼，是该娶妻了。”晋安在花园中慢慢的喝着杯中酒,“傅家千金,你真的想要娶她吗?”
晋文恺擦拭一只竹笛,那是只上好的笛子,孔的边缘光滑，略向内倾斜，呈椭圆形，笛塞严合，外表光亮、平滑，刻花精细。
“之前是真想娶她,毕竟丞相一派对我们而言帮助很大。”
“那现在?”晋安放下了酒杯,挑起了眉头。
晋文恺随意试了几个音,音质清脆、明亮，发音流畅。
“现在?儿子欠了一个人的情，要以身相许才能还了这债。”晋文恺看着手中的竹笛轻笑道。
晋安放下了酒杯,挑起了眉头。
晋文恺一笑,凤眼带着桃花,他将笛子靠近唇边吹凑起来。悠扬的曲子在院子中响起,高音清脆，低音浑厚。
安静和谐的曲子在院子里静静的回荡着,一片和谐宁静。
待晋文恺吹好了曲子,将笛子放下来的时候,晋安像是随意,又像是无心的问道:“不知道是欠了哪家的小姐。”
“赵家长安。”晋文恺玩弄起手中的竹笛。
“我听过,那是个名声不好的小姐。”晋安又喝了一杯酒。
“是,那还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小姐。”晋文恺大笑起来。
晋安摇了摇头，显然对这个儿子没有办法，忽然他话锋一转说：“陆临江，此人不是个简单人物，三次暗杀全部失败了。”
晋文恺在月光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月色渲染下有丝冷意。
“那倒真要看看他是否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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