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39 斋中说书
又是一年春至。
虽说皇城里头四季没有多大的区别,可是既然是新春到底还是要比往常喜庆。
东大街也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都说这“民以食为天”,这可说的一点也不错。人群往来间最热闹的还要属这街上的小吃,名店。
从摊煎饼卖包子,到烹调山珍海味,承包宴席的大饭庄,哪家不是生意兴隆。
就举这东大街上的齐寿斋为例子。
都说一堂二柜三红四白。
堂是指这里的小伙计,一个会跑堂会吆喝的小伙计当然是重中之重。首先你得长得端正,不能吓着人。其次你嘴皮子功夫要溜,最好能天南地北的胡搅。
不仅如此,你得随机应变,最好还能有点文化水平。
比如说这桌上只剩下残酒残汤要收拾,你可以说:“摇铃酒,落勺汤,收拾些!”
残酒在酒壶里可不就是摇铃铛似得,汤都落了勺子,可不是客人已经吃好了么!
比如有客人好吃那骨头的,总不能尴尬的说上盘骨头吧,这时候有经验的伙计会吆喝:“客人要吃那响盆肉!”
骨头到了盆子里,可不就是会响的肉么,真是绝了!
你瞧瞧,这些伙计都是成了精的,他们能把那不齿于口的话说的文文绉绉的,这样就能引起客人的好感来了,哪个人要的不是这张脸面?
要不说这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呢。
每一门那可都是学问!
可惜,这齐寿斋最吸引人的啊,不是那成了精的伙计,不是那算成精的管账先生,也不是那烹调五味,制作菜肴的红案师傅,而是那做主食糕点的白案师傅。
花卷,糕点,千层饼等等等等,那可都是一等一的美味,皇城里头不管你是达官贵人,平民百姓,只要吃到了,没有哪个是不想来吃这第二次的。
人出了名,也就排场了起来,每天就现做前十位客人,还只限早上,逾期不候。
你看看,这一旦手里头有真本事,出了名气的,哪怕是个做菜的厨师也能傲起来。
不过这傲也得有个限度,比如说,对自家的老板总得收敛着些傲气的。哪怕天多晚,又是中秋佳节的,不也得起来给老板做不是么?
白案师傅表示他可没有一点怨言。
咳咳,说说今日的齐寿斋里,那也是人群满当当的,尽管如此,有两个少年一进来,就被人引到了二楼的雅间里头。
“我要吃红烧鱼,炒笋片,枸杞炖老母鸡,一碗鸡蛋肉丝汤,大肉丸子打包,都不要葱,辣的少许。”一个少年穿着月白色革丝彩云绸裳,淡蓝色的衣服上面是精致的暗纹,束着一条深蓝色的腰带,手腕上挂着一块月形美玉。脸上带着一块面纱,隐隐可以看见眼下有一颗红色的痣。
身量娇小,神情举动,有种格外的风流。
“你要吃什么?”少年问道,显然想起了真正的金主还在边上。
“就这些吧。”金主淡淡地说,声音中带着特别的沙哑。
这也是个少年,穿着一身玄色的缎子衣裳,上面用黑线绣着墨竹的图案。他的皮肤雪白,眼睛是杏仁的模样,漂亮的像是女子的含情目。
要说前年他还会被误认是女孩子,今年已经不会了。
因为没有哪个女子会有这般欣长的身材和棱角。
“好咧,红烧摆尾,鸟落枫林,清炒玉兰片,苜蓿汤,免青,免红。再来一盘大大的狮子头带走!”
说着,长安笑了,在面纱下,隐隐若现:“你家的伙计是成了精了吧。每次来,每次都能扯出新花样来。统共也就这么几碗菜,被他一吆喝好像你们这里的红案师傅会做的菜都不重样似得。”
少年皱着眉,没有接下去,带着特别的沙哑声说道:“好端端的怎么开始带着这破面纱出来了。”
“我可是大家闺秀,岂能抛头露面,总该注意一点,好让我娘少担点心呗?”长安伸出手,勾起陈默的下巴,调戏道:“倒是这位小娇娘,为何以男装示人?”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弹开了长安的手,“叫你少去赌场那些地方,你就是不听,现在全身上下都是流氓的地痞气……”
在长安手腕上的玉佩也颇为赞同的在心里猛点头。
这个神仙的模仿能力太强了,几乎看见谁就学什么样子。学她,不停话痨。学赌徒,出千顺溜,而且常常到赌场那种地方,什么脏话,调戏人的手段都学来了……
怎么说,应该也算是沾了人气儿。
已经一年了,连她有时候都会以为这不是个神仙,而是个活生生的人了,只不过这人格有点多……风流浪子,大家闺秀,赌徒,话痨,有时沉寂,有时大笑,有时高傲,有时幼稚,每一种不同的性格都能在她身上展现,有时候玉佩都有点害怕了,自己不会把这个神仙改造成了人格分裂了吧……
疯子,真是个小疯子!
还没说完,已经被玉佩定义为疯子的长安大笑了起来。
“哈哈,逗死我了,你现在说话可真好玩!跟破锣嗓子似得……”
陈默默默地吃着菜,不去理会。
长安看见陈默不再说话,慢慢止住了笑:“喂,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陈默、玉佩在心里吼着说:“谁还会想理你啊!”
这时候,饭菜也已经上来了。
长安正要动筷子的时候,外面响木一拍,有人念道:“一块醒木七下分……”
长安也不急着吃,走到雅间边上,抬开遮着的竹帘往下看。看见一个人坐在中央桌子上,桌上放着一块手巾,一把扇子,还有醒木一块。
“湖海朋友不供我,如若有艺论家门!”
原来,这齐寿斋分了上下两层,中间空了出来,搭上一个台子,常有说书人,或是耍杂技的,唱曲子的上来表演。
中间呈圆柱形,台子虽然不高,可是说出的声音可以通过屋子里回旋的气流传到屋子的每一处角落里。
这时,众人都静了下来,看他说什么。
那说书人唱了一段引词,没人上来怀疑。于是清了清喉咙,当下讲起了故事。
众人一听都笑了,原来说的是皇城近来最流行的一个段子。
“……这小娘子看了情郎给她的信笺,只一颗心砰砰的就要跳出来,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忙收拾打扮一番就出了门……只看那小娘子轻扭着腰,踩着金莲小步,蒙着一块面纱就到了大街上。你说小娘子长的如何?柳叶眉,杏仁眼,杨柳细腰赛笔杆,樱桃小口一点点……那情郎也是个风流浪子,两人当即一个在楼上一个在楼下眉目传情去了……”
众人一片不怀好意的笑。
“哎,奇了怪了,不是说蒙着面纱,你怎么就知道,她是樱桃小口而不是血盆大口?”楼上有人好奇的传下话来。
说书人颇为不高兴,他是按着规矩来的,先前说了引词,没人上来,按道理后面也不该有人出来打岔。
“后面的可就更加奇怪了,两个人既然是幽会,怎么在大街上就忍不住眉来眼去了?”声音又传了下来。
“阁下莫非是同道中人,是来踩场子的么?”说书人拱手道。
“踩场子倒不是,你胡乱的埋汰人小娘子,我看不顺眼罢了。”说话间只见一个少年从楼上下来,他摇着扇子,带着一块面纱,腰如束素,肩膀伶仃,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
“这是别人写的,我不过是个说书的,这位爷不知有什么指教!”说书人一般都清贫,不过也带着那股文人的傲气。
“你这也算是说书?不过都是淫词艳曲,辱人耳朵罢了!”长安说,看上去颇有些流氓气。
“说书的都是这么说过来的!”说书人看着长安不怀好意的笑了两声,“莫不成这书里的小娘子说的就是你,这才这么激动吧!”
众人都纷纷大笑起来,用戏谑的眼光看着长安,还别说,这蒙着的面纱的纤细模样还真有点像是书中要去会情郎的小娘子。
长安勾起眉毛看着众人道:“那小娘子能有我这般俊秀,再怎么说我也该是私会的情郎啊。”
她那样子有点痞气,配着有些傲气的神态说不出的风流。
楼上某个小娘子紧了紧手中的杯子。
在人群的笑声中,长安将扇子一合,指着台上的说书人道:“既然不是你写的东西,我也就不追究什么,只不过你说的这叫什么书?
“还是让我来给你讲个吧!”说着就要走上去。
“哪里来的野小子!”说书先生用手一拍惊木,说着将一块手帕放在木头上。
这是这个行当里的规矩,这是懂行的人才知道的。
长安终究是庶女长安,到底不是说书人长安。她将扇子别在腰带上,顺手拿着伙计托盘上的一壶清茶一个杯子就上了台。上台子后也不看案头上的东西。当下拱了拱手,朗声说:“小子不才,就和各位讲一讲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乱世——东汉。”
众人一听便来了兴趣,这听了这么多年的书,才子佳人,异趣鬼怪都听过,这个东汉……还真没有听见过!
楼上的伪小娘子也来了兴致,放下酒杯,倚着窗观望。
说书人冷哼一声,“胡说八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地方?”
“你可知道这天下有多大,你可知道这极北极南的地方是何处,你有多少是知道的,你又有多少是不知道的?既然你不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那么你听没听过这么一个地方,又算的了什么呢?”
说书先生连喊了两声,胡子都要气地飞了起来:“你,你!”
“我倒是听过,在离南昭很远的地方有和我们这里风俗习惯都不同的国家,那里有人生着红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只能说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想来有这样一个国家也不足为奇。”
“是了,是了,我曾经随家父去过东夷南蛮那边,那里的人就和我们长得不同……”有人附和着。
说书先生气地脸都红了,随后蓦地起身,“总之就是不可能有这么一个朝代存在!”
“好吧,你说没有那就没有吧,你就当奇谭趣闻听吧。”长安毫不客气地坐在说书先生的位子上。
说书先生眼睛瞪着长安,僵持不下的时候下面的人催促了起来。谁有这么好的闲情看他们闹?
说书先生迫着压力,来到了下面。
“好,好,你讲,你讲。我倒要看你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长安坐到桌上,惊堂木那么一敲。样子摆的十足,又加上刚刚那一段,下面的人倒起了些兴致,这个人好像和他们平时看到的说书人不大一样,看他到底能带来什么样的不同。
首先是一段唱词,她的声音不大,说不上悦耳,却似一池碧绿的湖水悄然温进每个人的心里。清亮饱满,温润无声。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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