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06 东流水
“姑娘,这位姑娘。”
有人连叫了两声,长安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叫自己,她回过头,看见晋文恺手中拿着一支素净的玉簪子向她走来。
今天他只穿着一身家常的衣服,没有束玉冠,穿锦衣。但就是这简单素净的衣裳,随意束着的乌黑长发,在四周淡淡的夜色之中,更显得人身形修长。
“小生看见这枝簪子,觉得十分适合姑娘,便来献于姑娘。”
“……你干什么?”长安奇怪地看着他。
“姑娘可能还不认识小生,小生姓晋,名文恺,子顾为字,不知姑娘芳名。”晋文恺弯腰地作了一个揖。
长安愣了一下,看着这人认真的模样倒觉得有点好笑。有一丝领悟了,这个人是不是想说,以往种种都别算数了,这才是两人第一次相见。
长安被逗乐了,也生起了一丝玩性,笑着缓缓回了一个礼数:“小女子姓赵,字长安。”
如同戏文里唱的才子佳人初次相遇,从互报姓名开始,晋文恺看着那笑都蛊惑了,几乎都以为这才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而不是那个六年前杀戮之夜又或是被追杀的那晚,都不甚美好的初见。
他和这个人的初见就应该是现在,烟花在天空中肆虐,周围灯火阑珊,安平河反射粼粼的光,这个人是带着让世人惊艳的笑容,而不再是对他一副淡然冷漠的样子。
“不知道能不能为姑娘簪上簪子。”晋文恺道,桃花眼在黑夜里散着光。
长安看了看那只簪子,羊脂的白,尾端简单地做成叶形,圆润端庄。她原是不喜欢这种小饰物的,不过现在忽的有些喜欢,便低头默许,晋文恺看着那露出的白皙脖颈竟然紧张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簪子插进打着的一个小小的发髻上,等将手放了回来,发现手心都是汗。
没想到我晋文恺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晋文恺恍惚地想。
远处的一个人将手中的杯子捏成了碎片。
“时辰不早了,长安先走了。”长安转身而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忽的,那人回头,一个短暂,稍纵即逝的笑,“簪子很喜欢,有劳。”
一瞬间,心满意足。
-
回去路上,长安停了下来。
“小玉儿,你对我做了什么?”
“什,什么,我对你做了什么了?”小玉儿慌张地说。
“我总觉得今天很奇怪,而你更加奇怪。”
“我怎么了我?”
“你刚才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要我这样做那样做,你太安静了,而这么安静的你很奇怪。”
“……”
这是什么鬼理由!
“我承认我是个话痨,但我没必要什么时候都要说话吧!”见鬼的理由,刚刚的那一刻她几乎她以为长安发现了,几乎吓得魂魄都要消散了。
“还有十分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在牵引着我。”长安皱着眉地说。
这么微弱的感觉都能感受的到?自己还是考虑的不够仔细。
“因为你和他有缘分啊。”小玉儿瞎忽悠道,“这其实都是命运的牵引……”
“收起这一套吧,小玉儿,你知道对我没有用的。”长安话一冷,小玉儿讪讪地闭上了嘴。
虽然有些奇怪,但长安也没有再多细想,她在黑夜里停留了一下很快走了。
之后的事情就好像真是冥冥之中注定了的,不需要刻意为之,那个地方,那个时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相遇到了一起。
就像是有了默契一般,偶尔在街上,茶楼遇到,彼此对视一眼,产生了爱的火花……
哇哈哈哈,小玉儿一想到这个神仙贪恋人间的男女欢爱不能自拔的样子就莫名地想笑。总算不枉费我用了大力气做了情人结,把这两个人绑在一起,
虽然小玉儿总是想的很美好,但两个人的关系的确突飞猛进了一段。
-
近秋了,万物开始萧瑟了起来,当今圣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秋狩由此停搁。
虽然赵家二小姐才是未来皇家儿媳,可是时常被召唤入宫的却是赵家的四小姐。
“啪——”
“好棋,好棋,咳咳,咳咳。”皇帝不住地咳嗽,脸上已经难掩衰败之色。边上的大太监露出担忧的神情,但是皇帝已经下过口谕,谁也不得干预他下棋,只能远远的看着,却不敢上前阻拦。
就算是连长安也看出了不对,这连着把她唤进宫来,连着下棋,这算是个什么事呢?长安低头将棋盘上的子一颗颗收拾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朕何时说过不用下了!”天子眯眼,满眼阴冷。
“是我不想下了。”长安淡淡地说。
“放肆!”天子震怒,“赵长安,你当真以为为了你这点下棋的手艺朕就不敢杀你了!”
“皇上又不是不知道,长安向来是不守规矩的。”长安抬头淡淡地望了皇帝一眼,眉眼冷泠。
僵持许久,周遭的侍卫静静地等在外面,手放在刀柄上,不知该不该□□。
“呵,朕都要忘记这一遭了……”天子突然一笑,侍卫们缓缓将手放开,端正地站好,目不斜视。
“皇上的顽疾已经根深蒂固,好生调理,或许还可以活个一年半载,倘若自己不爱惜自己,三个月便是极限了。”长安继续收拾棋局,这下皇帝低头沉默,忽的笑了。
“竟然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长安不言,而皇帝已经自顾自地开始说了起来,“朕幼时起,身子就一直没有好过。那时候谁也不想有朝一日会是朕登上皇位,哪怕是朕也不敢相信。但是先皇的圣旨就是这样下的,自登基以来,从来没有一天是顺过心的。直到遇到了一个女子……她很美,也很温柔。总是朕在她身边不断地念个不停,而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有时候累了,就会想到她的身边去,到了哪里,才能有片刻的宁静。只是……”
皇帝不停地说话,像是陷入了美好的幻境里,忽的一顿,眼睛黯黯地垂了下来。
“她死了?”长安猜道。
“对,死了,哈哈,死了。一个口口声声说爱着我的人却把我最爱的女人给害死了!可是,我这个皇帝,当今天子却都不能亲自帮她报仇!”皇帝狠狠地说,枯瘦的手指狠狠抓着木桌,几乎要嵌进去一般。
长安恍惚地想起了去年中秋,陈默望着圆月和她说起的那段母亲有关的回忆,忽然懂了什么,她垂下了眼。
“那你为何娶了她?”
皇帝抬起头面目狰狞:“朕登基之时南昭很乱,四侯虎视眈眈,如果不娶了她,我怎能知道陈家能不能和我一条心!”不知道为什么,听着这个人淡然的声音便恨不得把一切都告诉给她。
这些往事都是一江东流水,江水不停地流,可流过的痕迹如何也难以忘怀。它每一次流过都留下了一层的淤泥,很快会把人埋没在里面。
果然是陈默的母亲啊。这里,长安叹了一声,也收好了最后一颗黑子。
“你娶她,她送你陈家军队为你保南昭江山。她将青春年华给了你,而你为了你爱的人冷落了她。她害死了你的女人,最后将自己和孩子的命赔给了你……所以,我想她恐怕不欠你什么。”长安盖好棋罐,起身,“长安要回去了。”
皇帝沉默,在她将要踏出屏风的时候忽地问:“朕有五子,若朕一年后死,南昭江山应当托付于谁?”
“瑞吧。”
“谁”
“燕昭瑞,你的九儿子。”长安背对着皇帝说。
“为什么?”皇帝说,为什么偏偏是九儿子,她难道是陈家的人?难不成丞相把赌压在老九身上……皇帝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了起来,眼中杀机顿显。
“因为,我只认识他。”简单,不需要拐弯抹角的理由。“因为你的儿子里面我只认识他一个人,我知道他可以当一个皇帝,所以就选了他。”
长安说完,径自地走了出去,留下皇帝一个人对着满盘的白子。
“陛下……”齐公公走近,小心翼翼地说。
“呵。”皇帝笑了,神情阴冷,“朕真是糊涂了,竟然会想要问她……这个不知好歹的人!赵长安,朕可以许你不守规矩,但也可以赐你一死!”
齐公公只皱了眉:“陛下,太医已经等候多时了。”
“宣。”
-
在出殿门之时,长安与一个男人撞了一下,长安没有退,那男人没站稳反而向后面退了三步,有太监骂道:“不长眼的东西,你知道你撞的什么人么!”
护送长安出来的太监看见了,正欲上前,看见男人却都向后退了一步,神情恭敬,正要开口下跪,却被男人用眼神止住了。
男人骂道:“住口!”
小太监一个哆嗦,男人向长安行了一个礼:“赵四小姐,久闻不如一见。这小太监没有规矩,还请小姐不要见怪了。”
长安没有看人,要走,却被拦了一下。
“有何事?”长安眯了眯眼,不耐烦地说。最近她好像一直被这些凡人拦呢,这不能使用法术,真有点小窝火啊……
“在下会看一点相,若不介意,便替小姐看一次,仅当是为这个小太监赔罪了。”男人弯着眼,笑着说。
“哈,这个人竟然要给你看相?”小玉儿为了怕再被长安看出什么,这段日子都努力克制自己,让自己少说话,现在听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说的话总算是忍不住了。又有些担心,毕竟赵微霜的这具身子是真的死了,不知道这人会不会真的看出什么东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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