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010 除夕夜
“今日请诸位来，的确有一事。”长安站到台上，轻纱遮面，让人看不真切，“这《三国》一书，共计一百二十回，如今已讲到了九十七回，如今只剩下最后的二十三回。”
一提到这《三国演义》，诸位东家都有了精神，姚东家皱了眉。
“我知道诸位东家对这本书的喜欢，这明的暗的来齐寿斋中暗自抄录，都不在少数。”长安似笑非笑望了一眼姚东家，“长安认为这样的好书，不该只留在齐寿斋吧？”
“先生！”姚掌柜扬声，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不符合规矩！”
“姚掌柜先别说话，听先生讲完吧！”诸位东家连忙说。
“姚东家你也是个生意人，长安在什么地方都能讲书，如果有谁以更好的价位来聘长安，长安又有什么理由不好答应了？”长安淡淡地说。
“只要先生将剩下的都在我丁香楼讲，我将出齐寿斋聘请先生的两倍！”
“我出三倍！”
“……”
“……”
这些人根本就不看重这讲书的这些钱，他们看重的是一个个身份高贵的客人来他们这里带来的别的利益。
有人正打算咬牙叫到十倍的时候，长安摇了摇头，“慢着，诸位恐怕误会了。以后我都不会再说书了，今日来要卖这本书。”长安拿出手抄好的三国，这些日子来她都在家里忙活这件事了。
“我出一千两！”有人连忙说。
“放屁吧，你，我出两千两！”有人连忙跟道。
“诸位也别争了，这本书定价一万两。”长安淡淡地说。
“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本书能值千两在他们看来已经是顶天了，这一万两，真是把人当傻子看了！
“先生……这价也太高了些吧。”虽然他们看见了这本书在齐寿斋受到的欢迎程度，以及书本身的价值，只是，那也绝不会到一万两！
有人摇了摇头已经站了起来，有人还想要讨价还价。
“也无需一个人买，诸位十几人，凑在一起买了，再一个个抄去，一样可以。”长安说，“还有一样先和大家说了，长安要的不是钱，而是粮。”
“看来先生也没什么诚心了！”谁不知道啊，现在这粮食比钱要贵的多了去了！
又一个人站起来走了，其余的人巴不得走的一个不剩，到时候再和长安好好谈谈价钱！
“这饥荒必然很快就会结束，朝廷也不会放任它继续下去，而这生意却是永远也做不完的，诸位还是好好想想吧。”长安淡淡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和诸位说了，长安趁着性子，多写了一本书。”
这下，台下的掌柜们真是哭了。小玉儿目瞪口呆，这个神仙……还挺会做生意的。
“据我了解，有许多地方灾害的情况并不是十分严重，百姓尚可以自己养活自己，而他们却放弃了所有的田地，房屋，冲到皇城来寻求赈济，是因为当地的县官并未及时做好安抚灾民的措施，只不过如今形势，先按下不提，我已经派人去各方查看，日后，有功即赏，有过当罚！”乐昌看着所有人说。
“如今冬季快要快过，倘若没有及时在春天耕地播种，那么这场饥荒要延续到什么时候？”
“放粥棚，派士兵登记，有田地有家的，给一袋种子，一袋粮食让他们回去，没有田地，没有行当，身体无病的可以选择做石工，木工或是其他，才可以得到粮食。老弱幼妇每日可以来领取食物……”
“为了鼓励民间富商赈济灾民，一万户以上封爵……”
当听到丞相已经下台，由公主掌管赈灾一事，众人只是更加惊恐，虽然丞相没干出什么事情，但是总比一个女人，一位公主要有威信一些吧。
百姓们诚惶诚恐，但是随着条令有条不紊地实施，当城里城外的粥棚一个一个地增多，运粮车由军队守护着从皇城一路送给去，百姓手中捧着不是十分浓稠的粥，落下了眼泪。
有人跪在地上，朝着皇宫的方向跪拜。
这边，在抱着两本书，哭着把长安送了出去。伙计看着自己掌柜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掌柜的，要去把以前的说书先生请回来么？”
姚掌柜一瞪眼：“就这么点说书费，我要什么时候才能把钱赚回来？去给我把这本书一本本印出来！一本要一百两，不，一千两！我的钱啊，我的钱啊！”
小二不说话了，他知道，老板是疯了。
至于这本书印好好，定在了什么价位，印了多少本，以及被后来朝中的一位重臣大力赏识，并且还希望这个写书的能改一下结局，让刘备重新恢复汉朝等等就暂且不提了。
很快，粮食和人都被送了过来。长安的粥棚也弄好了，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要粮了。
长安指了指牌子：“知道这写的什么意思么？”
“不认识字。”第一个人直勾勾地看着锅里冒着热气的粥说。
“我这里不会给人白吃，要想要吃饭，就要给我做工。”
“做工？”
“是，如果你同意了，那我就是你的东家。我有一家染布坊以及绸庄，现在饥荒时候不谈工钱，不过提供吃住，不养闲人。家中有老小的，至少不用担心会挨饿。第一天先不用干活，每人可领两碗粥。”
在场听见的人都有些蠢蠢欲动。
“数目有限，要干的话去那边先登记。”长安说，指了指边上一个拿着笔的先生。
“大家还不快去，这可比朝廷的条件好多了！”
“不许吵！”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拿着棍子吼道，一下子就把人镇住了。
招聘的板子掉在地上，上面写着“一人干活，全家吃饱”。
小玉儿有些骄傲地看着长安，瞧瞧，我TJ出来的人才！
事情开始有了好转的，饥荒虽然还没有过去，但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慌乱。长安接手的染布场也开始运作了起来，只是……
“东家，我们打算染什么布，皇城的人最爱那些亮丽的衣裳……”虽然长安买下了布庄，但是她自己不方便管理，因此聘请前布庄的东家继续当掌柜，前东家姓刘，只听见他激动地说，仿佛他现在还是东家。
“染白布吧，最省钱。”长安淡淡地说，“如果还有剩余的颜料，也染点别的。”
“啊？”刘掌柜说，严重的怀疑现在东家的脑袋是不是坏了。
“我没钱了。”长安像是看出他的疑惑说。
“……”前东家说，“染白布是没问题，可是要染这么多，我们……卖得出去吗？”
“我知道啊，可是我没钱了啊。”长安说。
看着长安无所谓的神情，前东家欲哭无泪，最终只能说了一声：“是，我明白了。”
我明白你就是一个没有脑子，拿钱不当钱的富家公子！
前景堪忧……
除夕夜，长安的染布坊里都停了工，大家集合在一起，虽然还是粥，不过浓稠了不少，而且东家还仁慈地放了腊肉进去，甚至还考虑周到的买了一个二踢脚回来。
当点燃了火药线，“乒”的一声爆竹推向了空中。这时候，导火线又引燃了上端的火药，第二次快速燃烧，随后爆炸，很快在半空中“啪”的一声开花了。
一个婴儿哭了起来，她的母亲连忙安抚着他，谢天谢地，在她们一家要饿死的时候遇见了这个东家，虽然吃的东西不多，但是大家都一样，不会有人日日夜夜感受着饥寒之苦，甚至是她们这些不能干什么工作的妇孺幼童也被照料的很好。
所有人看向了长安，今天，长安穿着一身浅色的锦袍，外面罩了一件狐狸毛，手腕上缠着一块美玉，头发简单的用一根木簪子束着，正仰头看着天空消散的烟花。
众人看她像是在看神。
“东家，东家。”前东家姓刘，现在当着长安布庄的掌柜，正站在她身后为她撑伞。长安回头看着他，烟花在她身后渐渐熄灭，和雪花一般飘荡在黑夜中，叫人看的不真切了。
“大过年的，和大伙说几句吧。”刘掌柜笑着说。
长安想了想，转头对众人说，开头第一句便是：“大过年的，也只能委屈大家喝粥了。”
大家都笑了，有人连忙说：“不委屈，不委屈！这年头，能有粥喝我们也能心满意足了！”
长安想不出说什么，最后说了一句：“以后会变好的。”
因着这么一句话，所有人的鼻子都酸了那么一下。
“后面还有饺子，肉馅的，就是分量不多。”长安说着拿过了一把伞，打开，“如今夜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
长安和众人告别，拒绝了有人送她的请求，一手撑着伞，一手持着灯，走在路上。
“怎么有心情开布庄了……”像是被这过年的喜气冲着，原先还安安静静的小玉儿兴致勃勃地说，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又有人来了。
不过不是来拦人的，高高大大，几乎像是熊一样的男人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接过长安手中的伞和灯，再漫不经心地陪在她身边在雪中走着。
“陆公子不回北边么？”长安问道。
“有些事情耽搁了，过几天便回了。”陆临江说，看着长安身上的白狐狸毛笑了下说，“你身上这身不大好，等回了北边给你挑一件好的。”
“这是娘给我的。”长安说。
“这我知道，这是你爹送给你娘，你娘又看你穿的单薄又成天跑出去瞎溜达特意给你的！”老是喜欢跑出去听人墙角的小玉儿连忙插话进来。
长安皱眉：“她不是怀着胎的么，给我做什么，我又不冷。”
“心疼你呗。”小玉儿说，“你娘可疼你了。”
外面飘着雪，这些日子，雪断断续续地下着，地上倒也浅浅地积了一层，两人都不是怎么爱说话的人，就这样在雪地里安安静静地走着。
真是奇怪啊。长安心里想，明明是认识不过几面的人，却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她向来独来独往惯了，天上人间，相熟的人十只手指都能数的过来……这个人难道真是梦中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你以前认识我吗？”长安停了下来，问道，雪被风吹了进来。
“不认识。”陆临江回答，“只是觉得你很有趣，我喜欢交有意思的人当朋友。”
长安啊，你在想什么？如果真是他，那也应该是好几世前的事情了，还能记得什么？竟然脱口问出这句话，难道和小玉儿呆久了，这缺脑子也能传染到么？
长安摇了下头，继续向前走。
小玉儿颇灰心，难道这个人也不是么，这个神仙的感情之路怎么这么麻烦呢……不过她很快就提起了信心，还好还没有把那根红绳给拆了，现在看来也只能靠它了吧……
等走到了后院，陆临江把灯放在下面，像是之前那样，抱起人，一把就把人放在了围墙上面，长安站起来，等走到榕树上的时候。身后，陆临江轻声说：“虽然不认识，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长安回了头，那人拿起了灯，微黄的灯火映在他的脸上，隐隐带着笑，在微微的飘雪中，他转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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