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20 花朝
“来些糕点。”。
“呵呵，您是第一次来齐寿斋吧，难道不知道想吃齐寿斋的糕点出门得趁早，早就卖光了，您请回吧。”掌柜子没看人随口说。
“是吗？”长安说，“我在齐寿斋吃东西的时候还从来没遇上过这样的事情。”
“您是……哎呦，您，您不是！”掌柜听声音觉得耳熟，看了一眼，差点下巴都要掉了。
“既然这样的话。”长安从脖间拿出了玉戒指，扔在桌子上说：“这个可以吗？”
“祖宗，您哪里还用这东西……”掌柜连忙叫人把白面师傅叫过来做糕点。
“我也没这么多功夫，等会儿你找人送过来吧，要多一些，我要拿去分人的。”
“好的，好的。”掌柜连忙点头。
“对了，吃了这么多东西，我好像还没怎么付过钱。”
“您说这话可是折煞在下了！你哪里还用出钱”你不仅不出钱，上次那破书还大赚了我一笔钱，不仅如此还和我家主子……
掌柜想起了某些不好的事情，有点气，想着要不要去吩咐一下，在等会儿的糕点里死死地加盐，我咸不死你！
“我可不是喜欢欠别人的人。”长安把东西拿了出来，放在上面，“钱好像还不够，下次叫人把另一半过来。”
“您要这么认真干什么，随便拿一点意思一下不就好了……”掌柜子假客气说，手却已经把纸拿住了，心里忍不住想，唉，你倒是给银子啊，给张纸干什么，可别告诉我这是张银票啊，这抠门鬼，以前处处要主子请客，哪里会这么好心。难道是来耍我的？
这人倒是一直都没有变，还是这般爱财。
长安轻轻笑了一下，当下就被人看呆了。
等到长安走了，掌柜回过了神，不知觉喃喃地说：“小丫头笑起来还挺好看的，难怪我家主子被迷成这样……”
他打开那张折的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纸头。
“这是多少钱来着的！”
掌柜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再看了一遍数目，吓得手都抖了起来。
“这，这到底是……”
突然，他的眼睛瞄见了桌上的玉戒指。这枚戒指长安嫌太大了，找了根红绳串进去戴在脖子上。幸好这翠玉戒指料子并不怎么好，上次被人抓到青楼里也没有被拿走，都说人养玉，玉养人，带了这些年了，触感温润，玉质也通透了不少。
掌柜拿起翠玉戒指，慢慢皱起了眉。
-
不知觉，冬天就过去了，大地回暖，白鸟回归，一些嫩绿的叶子冒出了头，一些枝条也开始奋力结起了花骨朵。
长安嫁人的日子也快到了。
长安在嫁人前十天，五姨娘派人把长安从那个空荡荡的西院叫过来吃午饭。
长安看了看，绿绿的青菜泛着一层油光，茄子也炒得刚刚好，豆腐做成块，炸的酥酥的，外面浇好了汤汁，看样子应该是很好吃的，红烧肉倒是和之前一样，一层肉一层皮，把油都榨干了，肥而不腻，恰到好处。
等长安坐下了，清蒸鲤鱼就上来了，鱼身中间划了三刀，放上三片腊肉，看样子一定是掐着时间点蒸好就送上来的。
“长安，你吃吃看，娘的手艺不知道有没有退步。”五姨娘讨好地说。
长安吃了几口饭，夹了一口青菜，便说：“吃不下了。”
五姨娘很失望，却强笑着说：“长安，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娘？娘真的都是为了你和你弟弟好啊……”
“长安是真的吃不下。”长安认真地说，“长安很早之前便吃不下东西了。”
“啊。”五姨娘一惊，“怎么会这样？怪不得你身子这么弱，要不要请大夫来开些药，这样下去可不成的……”
“只是没有胃口罢了。”长安摇了摇头，起身，“还有什么事情么，没有我就回去了。”
“长安，娘给你做了一件嫁衣……”五姨娘急忙说。
“不必了，长安有。”长安说，原本是要她自己制作嫁衣的，但是她对这种事情总是懒的很，因此早早就做好了一件衣裳放着。
“这衣裳，娘很早很早就在做了，是掐着你身子做的，肯定做的很合身，你穿着也肯定会好看……”五姨娘说着说着有些恳求。
“长安，你试试看吧，若是不好就算了，说不定你还会喜欢的……”
一声声哀求，一声声恳请，一幕幕相处的画面，长安静静地看着她，终是点了点头。
“这衣服当年做好了，还是夏天呢，今年看你身子似乎又瘦了一下，衣服有点大了，娘就多加了一层里子，改成了春天穿的，娘知道你怕冷，多给你加了一层棉絮，不过担心会不会显得臃肿不好看了，还是去了，到时候你再穿一件薄棉应该刚刚好，你身子小又瘦，穿起来也不会觉得难看了……”五姨娘絮絮叨叨地说
长安听着她的念叨，仍由她为她穿上衣服，大红的衣裳，层层地铺开，每一件每一线都看的出用尽心力。
图案是雀鸟团花，艳而不媚。
腰间束着一条暗色缠枝莲花的红腰带，边缘绣着金线。她的腰本来就细，这样一看，更显得纤腰如素，仿佛不值一握。
一层红纱罩在外面，行走时候，百花绽放，群鸟迁徙。
这还哪里是要去当姨娘的架势？
“很好看。”长安低头抚过水袖，认真地说。大红的衣裳衬得她的白皙的脸蛋也似乎有了颜色。
“长安喜欢就好。”五姨娘笑着说，只是很快又伤感了起来，“等你以后嫁了人了，少闹事，多听听你相公和婆婆的话，你相公虽然年纪比你大些，到底是大点的会疼人，他们家的夫人是个病秧子，你也别担心，过些日子便能把你扶正了，到时候啊……”
“唉。”
一声浅浅的叹息打断了五姨娘的话。
“长安？”
“你看着我。”长安对着五姨娘说，“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长安，怎么了？”五姨娘奇怪地说。
“是的，我是长安，可是你爱的人是赵微霜和赵平安。”长安看着她说。
五姨娘不安地后退了一步说：“长安你在胡说些什么……”
长安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你很早就知道我并不是赵微霜了。”
“长安够了！”五姨娘愤怒地说，“别再说这些胡话了！你就是赵长安，你是娘的孩子！”
“你知道的我不是。”长安冷静地说，“尽管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但是现在的你只是在假装我是赵微霜，所以你担心西院，担心吉祥和如意，担心我，会对你的儿子造成什么，所以，你把西院毁了，你把我也扔了。”
“不是这样的……”五姨娘还想要说什么。
“那是怎样？”长安问道。
五姨娘说不出话来，她低着头，轻声地问道：“那你，到底是不是？”
长安低着头，穿着衣服便转身。
“我是赵长安。”她最后留下了一句话，“可我答应了赵微霜要好好照顾你。”
五姨娘跌坐在地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二月十二，是花朝节，原本只是个平凡的节日。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有人携着手唱着歌。
传闻之中，是白花的生日。
春风轻裁，满城风絮，还有燕子飞旋，这是各地春天来临的象征。
皇城自然是不一样的，皇城又叫做花都，又称为锦城，地处偏南，气候温暖，很少有酷暑寒冬，因此一到春天，各种花便会比寻常地方要早早地盛开。和煦的春风催着他们盛开着，然后再逼着他们从花梗处掉落，有花开就有花谢，花开花谢好像永远不会停止。
因此到了春天，家家户户都会推开门窗，让花落尽，闻着阵阵的冷香，瞭望着满城的花瓣。
二月十二，原本不过是一个让人开心的节日。尤其是让女孩子们开心，这一天是一年里头难得可以出去的几天之一。
因此对她们而言，这是一个很美好的节日。
长安也很喜欢这个日子，这是她刚刚决定成为人的日子，这是赵长安的生辰。
最开始的几年有小玉儿，有娘，有冬儿。再后来有吉祥如意，有西院。再后来，有老嬷嬷，有陈默，有晋文恺，有陆临江，有乐昌，还有别的一些人……
到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出现然后送她礼物对她说一声生辰快乐了吧。
“生辰快乐，赵长安。”长安穿着嫁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说完
很快就有人进来，给她梳好发，给她敷粉描眉点唇红。
过程是十分长的，也是十分麻烦和复杂的。
外面百鸟朝凤的唢呐声吵得人耳朵疼。
长安安静地让人整理好，最后带上了头盖。
长安想的很好，嫁完人算是给五姨娘一个交代，等到了那户人家她再逃走就好了，倒时候只有赵府问他们要人，断没有他们还敢去找赵府的麻烦。
五姨娘有了平安，后半辈子都是有了保障。这样也算是完成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死前求她办得事情了……
嫁完人，她对五姨娘，对赵微霜，已是再无瓜葛。
突然，唢呐声消失了，只有鞭炮声还在噼里啪啦地炸着，长安走着走着有些狐疑，这音乐声应该响到她到婆家才是吧，中途停了，是不吉利的。
没多久，鞭炮声也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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