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28 无忧
半年后。
“这人都睡了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醒!”
“回……回陛下……赵小姐……”太医吓得搭脉的手都颤抖了起来,“殿下……这位,这位小姐从脉象上看,明明,明明已经死了……”
他平生都未见过这样的事情,气息尚在,脉象全无。
长安躺在床上,安然地睡着,被陆临江带来后,她几乎都是睡着了的样子,偶尔会清醒一会儿,但又很快陷入沉睡,现在更是整整睡了十几天,未曾醒来。
陆临江皱眉地看着床上的人,长安实在是太瘦了,长长笔直的睫毛垂下来,似乎在上面投下一层青色的阴影,要不是她的气息平稳而长,别人只当她是死了。
“胡说八道!”陆临江心一痛,他预料到了什么,因此更加愤怒,“你看看她像是死了吗?”
“陛下……”太医犹豫着说,“臣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人看起来好好的,脉搏却和死人一般……”
“她很好,她只是病了!”陆临江看着长安,冷冷地说,“张太医是年纪大了,医术不精,只会说些荒唐话了,来人,把张太医带下去了!”
“陛下,臣之言,句句肺腑!”张太医的神情一下子激愤了起来,“陛下,此女不详啊……”话音刚落,就被侍卫卸了下巴拖了出去,塞住嘴巴,再也不能发出一丝声响。
侍卫没有表情地把太医带了下去,不顾张太医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这是第几个了,这位无忧姑娘的病就这么难治么?”有人窃窃私语。
半年前,但是还为太子的陆临江从外面带来一个叫做无忧的女子,那个女子的身段过于瘦小了些,皮肤如雪一样的白,带着双层的面纱,所有人都在想这应该是一位举世无双的女子,或是有着倾城的容貌,又兼着无双的才情,才会令这当朝的太子不惜在这大雪天亲自执着一盏灯站在祥元宫的门口相迎。
所有人都毫不怀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日后将得到怎样的恩宠,但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女子还未踏入祥元宫便便昏倒在雪地里,众人都反应过来,太子已经越下台阶紧张地将她抱在怀中。
面纱被弄落。近一点的人只见那位叫做无忧的姑娘,五官寻常,并没有一丝的出彩的地方,睫毛笔直,如同鸦羽,整张脸都是素净素净的,甚至有点死人一般的灰白,少了许人气,只有眼角下的那颗朱砂痣艳的几乎能滴下血来。
她这一倒后就是半个月,没有太医能看出是什么毛病,倒是后来才悠悠的转醒,然而没醒多久便又晕了过去。只是半年来,几乎总是在昏睡,醒来的时间五个手指都能数的清楚。这近年来更是,所有人都猜着,这位姑娘怕是要去了,如今每天都有太医踏进来,又被拖出去。
“这哪里是病,我看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报应!听人说啊,这位小姐哪是什么无忧啊,这不过是皇上掩饰的一个名字罢了,她分明是……”
“别说了。”另一个宫女连忙捂住她的嘴,“就你最知道,那个名字也敢提?”
“是什么名字啊,让姐姐这么慌张?”小宫女好奇地说。
“不管我们的事,别再提了,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为那个人闹出的事情还少么?你们是嫌活的太久了?”捂嘴的宫女眉头拧了起来,有些严厉地说。
“是我错了,姐姐你别生气……”被捂着嘴的宫女看人生气了,连忙讨好道。
虽然这件事在宫里是个禁忌,但是宫里有许多的老人或是前朝留下的宫女太监在看到这位无忧姑娘后,便传出了这么一个谣言起来。
这位无忧姑娘长得和前朝闹得惊天动地的赵家长安一模一样,甚至连眼下那颗象征不详的朱砂痣的地方也丝毫不差。
赵长安,这个名字有些平常,可能能听出一个母亲对孩儿的些许期盼和爱意,但是如今这个名字以及这个人都是一个禁忌。也有人说,南昭的灭亡并不在她。但是不管如何,是是非非已经过去,而一些人也需要一个理由。何况天下这么大,她赵长安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物,不管其中是非曲直,这也是一个小故事,和这整个天下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走了走了,还得送东西去。”规劝的宫女皱眉,拉着人走了。
两个宫女走在前面,小宫女顿了下,感觉身边有什么东西穿过似得,她转头看了看,青丝有一缕垂落,额间点着花蕊。
“怎么了?”大宫女回头问。
“没事没事,不下心刚刚走神了。”小宫女笑着说然后追了上去,一阵风过,长廊再无人影。
-
又过了半个月,祥元宫的女人依旧没有醒来,似乎连他们的皇上都已经绝望了。虽然祥元宫每日的供给没有间断,但这半个月来他再也没有踏入祥元宫。
初春的天气有些冷,也有些潮湿,但到底是入了春,花骨头已经一朵一朵地冒了出来。虽然刚刚才下了一场小雨,但是天还是阴阴的,风雨的气息还在。填上阴云密布,似乎在昭告下一场雨即将到来。
守在祥元宫门口的侍卫打了个哆嗦,偷偷抱怨这份苦差事,这时候,他眼尖地看见了有个高大的人影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陛下?!”
陆临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声张,然后就走了进去,将里面的宫女都遣了出来。
“长安,长安。”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儿轻声唤着。
长安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灯光下留着一圈的影子。
陆临江沉默了很久,眼睛半垂着,深沉浓郁的厉害。
他伸手去触碰长安闭着的眼睛,手指感受着那一丝丝温凉的热度,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这样才能确定她的确活着。他再次开口,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阴狠,也没有之前那般温柔。
“无忧,无忧,你该醒来了!”
-
长安是真的睡着了么?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长安的灵力太过霸道,赵微霜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容器,从开始到现在,从破损到修复到巅峰,甚至现在已经达到了一个饱和的境界,每一分的灵力对这个容器来说都不在是滋养反而是一种危害,所以这几年总是时不时的要睡上许久便是因为身体本能的开始排斥长安,毕竟是死了一次的人,潜藏的死气开始复苏,想要把长安赶出这具身体。
这个时候,长安总会出去到处看看,到处逛逛,皇宫深处到大漠荒北,没有哪一处的风景是她没有看过,没有去过的,只有一些天生灵力强者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然而也不会有太大的感触。
刚刚长安在“沉睡”的时候,在皇宫里走了走。她走在长廊上,几个急急忙忙的宫女从她身体中穿过,她也没有什么目的地,只是一直一直地走。穿过一个个宫女侍卫,然而当脚踏在某处湿润的泥土上的时候她顿住了,院子里的男子负手在背后看着高高的墙。
虽然许久未见,虽然他现在与儿时,与她最后一次见他,不管是面容还是其他都相差了很多,虽然她离了他很远,但是她依然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虽然知道他自战败后就被囚禁在了这个地方,虽然在沉睡之中已经去过很多地方,虽然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这个地方。但到了最后,还是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这里。
她到底还是想见见他。
“瑞。”她轻声地唤道。
那人似乎有什么感应,匆忙回头,然而随后便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情,他低头喃喃地说:“怎么可能是你,你怎么可能会来到这里……怎么可能会来看我这阶下之囚?”
长安静静地看着,终于还是叹了气,她是希望他赢的,她想看着这个人问鼎天下,不然又怎么会把那些东西都给他。
眼前的人从未有过的颓废,心下却是不忍,到底是走了过去,伸出手。她忘记自己是灵魂的状态,像往常一样踮起脚,想要摸摸他的头顶。
这时候有个妇人走了过来,轻轻地给那人披上衣服,柔声说:“天冷了,夫君,我们进屋吧。”,妇人没有穿金戴银,只是一身素净的衣裳,一只碧玉簪子斜插在松松垮垮的发髻里。年轻的面庞看不出一丝为人妇的之感,仿佛还是少女。
那张脸她认得,是宋明莲。
对喽,他已经成了亲。先前她以为她只是单单讨厌宋明莲,直到真正看见他和宋明莲在一起才发现,自己并不喜欢看到这一幕,不管在他身边的人是不是宋明莲。当日乐昌对她说过,她的心乱了。她承认,她的心的确乱了。
小玉儿啊,人间的情爱,我或许有些懂了。
忽然她听见了有个迫切,急躁,甚至有些狠绝的声音在耳边说:“无忧,无忧,你该醒来了!”
她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垂了下眼,低低的沉沉的叹了口气。
是该醒来了,她欠下的,她承诺的,她要还清。
瑞,再见了。
突然,陈默一把推开了宋明莲,他环顾着四周,声音似乎泣血喊着,“长安,长安,是你吗?”只觉得一阵风过,他回头,只见几片枯叶还在飞旋,最终落在了地上。
-
陆临江见长安还没醒,他似乎就要绝望,突然感觉有风轻轻拂过,听到了风中有一丝淡淡的叹息声,然后他便看见长安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随后慢慢地张开了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便好像那时,她带着残留下来士兵,用一个古老的阵法,困住他数万士兵,守住乐昌的城池。
久攻不下,直到他站在万人之前,伸手唤道:“无忧,跟我走。”
当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眨了一下眼睛,想了很久然后带着一丝的困惑,一丝的迷茫,似乎是在回忆,最后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道:“那个人……是你?我是来找你的么?”
“是我,无忧。”陆临江像是哄着孩子的口吻,带着一丝温柔的安慰,又带着一丝奇异的蛊惑:“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我,我差点就失去了你,还好,我把一切都想起来了,你一直在找我,而我也一直在找你。”
她原本便是来找一个人,因为她一直记得好像欠了那个人什么,她又承诺了什么。神说出的话便是规则,哪怕神也要遵守。所以她要还给这个人,这便是她来人间的目的。只要这个目的完成了,那她也就不用再受那些梦境的烦恼了,她也可以回去,日后再也没有束缚。
在往事香中她看见了自己被那个人称作无忧,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她看见自己许了这个人一世的姻缘,她的诺言,必须要实现。而她来人间的目的不也就是这个吗?
所以凭着这个名字,凭着这张脸,长安妥协了,放下了所有一切,跟着他来到了皇城。
现在她醒来了。
“无忧,无忧……”陆临江满足地唤道,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边上,脸上溢着满满的欣喜,“太好了,无忧,你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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