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崩


  古微微回到京郊的宅子里,把苏安的意思转告给邓博,邓博连夜赶去三皇子府。

  至于他怎么说,三皇子作何反应,其实古微微并不在意。

  邓博回来的时候,却第一时间来求见她,道三皇子说知道了,也答应了照拂巴云娘的事情。然后把一个荷包给她,说成郡王当时也在,这是成郡王让他转交给她的。

  邓博下去后,古微微心情有些复杂地打开荷包,里面是一万两银票,还有一张纸条:等我。

  两个字,让她。

  这是她喜欢的孩子,给她的承诺。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这时,他对她,是真心实意的。

  古兰亭给的那个匣子里,七七八八加起来,也有五六千两银子。这些银子,在明珠交给她的那些将军府的银子比起来,不算什么,但是这都是她的亲人给她的爱护。

  第二天,古微微去看了严夫人,陪她用了饭。严夫人让人给她备了许多带去辽东的东西。

  她不是多话的性子,最后送古微微走的时候幽幽叹道:“一路走来,虽然不容易,但是母亲还是希望你珍惜。比起我,比起静妃娘娘,你都是幸运的。”

  古微微握紧她的手,回以真诚笑意:“母亲,我懂,我会的。”

  得一真心相爱之人,已比这世上许多女子幸运得多。

  “去吧。”

  古微微紧接着去了早让人打听好的巴云娘的住处。

  只是巴云娘出来迎接的时候,脸上神色似乎有些疲惫苍白,道:“你怎么来了?”带着她来到自己的房间。

  “喜欢什么茶?”她问道。

  “什么都行。”古微微笑道。

  巴云娘便吩咐身边的丫鬟:“把刚得的金骏眉泡上一壶送来,你们都退下吧。”

  丫鬟们依言退下。

  古微微打量着巴云娘的闺房。浅粉色的床帏,博古架上放着的精致的玩意儿,和寻常闺中女子并无两样,不由笑道:“巴姐姐这里,好生雅致。”

  巴云娘没好气地道:“难道我就该暴发户的样子,到处都是镶金嵌银不成?”

  古微微忙道:“好姐姐,我错了。我不该在你这样七巧玲珑心的人面前存了小心眼。”

  说话语气颇为轻快。

  “不知道的,看你这样子,还以为将军不是被流放,而是升官发财了呢。”巴云娘白了她一眼道,听见外面响起丫鬟的脚步声,亲自去把茶盏接过来,挥手让她们远远的守着。

  “我便是这般没出息,只要好生活着,在哪里,做什么都一样。”古微微笑嘻嘻道,看着巴云娘掩饰着,但是眉宇间仍然有愁色,便试探着问道,“巴姐姐可是有心事?”

  巴云娘只摇头:“都是生意上的琐事,还不足以让我放心上。”说着转移了话题道,“此去辽东,可知道是谁负责押解?我提前使上银子,回头将军路上便少遭些罪。”

  古微微忙摆手:“不用,我们还有银子。”

  “你的是你的,这是我对将军的心意。”巴云娘道。

  古微微只好缄默,过了段日子才知道,巴云娘给那押解的头领送了两万两银子,其余几十个人,也都按照品级送了,便是无名小卒,都得了白银千两。这都是后话不提。

  “好好照古将军。”巴云娘道,“争气些,替将军多生几个孩子,还有,早日回来……”

  古微微点点头,把跟三皇子请求照古的事情说了。

  巴云娘说:“倒是为难你,还替我想着。”

  这事情,她很肯定,是古微微,而不是苏安提出的。他对自己,没那么细腻的心思。

  只是,从前攀附三皇子,大半原因是为了苏安,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没有这种必要了……这话,她埋在心底。

  两人又说了一阵话,巴云娘把古微微送了出去,嘱咐她到了之后一定给自己带信,古微微也应下了。

  在古微微看来,苏安对她的情意,无法回应,巴云娘自己也知道。可是他们欠下她的,实打实在那里。虽然碍于情感的复杂性,不能时常走动,但是心里还是记挂着她,希望她好。

  送走古微微,巴云娘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自己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秋色,眼神空洞……

  “姑娘,少爷又喝了酒,在外面闹起来了。”

  巴云娘的丫头,慌慌忙忙进来禀告。

  巴云娘脸上的迷惘之色尽收,冷声道:“带我

  去看看。天天金子银子流水般地任他花着,什么都不做,小妾倒是一房一房往家里抬,现在还闹什么!”

  说着,她站起身来,跟着丫鬟一起往外走。

  “别拉我,我就要去找姐姐说个明白。”巴绍亭带着五六分醉意,脸颊通红,挥舞着手臂往里走着。小厮要拦他也拦不住,几个闻声出来的通房侍妾在一边你推我我推你,都不敢上前。

  “养你们来做什么!”巴云娘出来见状指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骂道,“自己的爷们这样,不知道上前扶着回去休息,免得他出丑吗?个个杵在这里做木头桩子吗?有买你们养你们的银子,我买几根上好的楠木杵着,不比你们强!下次再让我看到如此,一个个都把你们发卖出去。”

  在生意场上无所畏惧的她,对自己这唯一的弟弟,却有些束手无策。没有别的原因,母亲对他宠溺甚过,稍自己稍微骂一两句,她便呼天抢地要去找死去的父亲。

  巴云娘对此,毫无招架之力。

  巴绍亭见她出来,目的达到,借着酒意不冷不热地道:“姐姐何苦骂她们。她们吃喝用度几个,怎么说,也是我的人,是巴家的人。你几十万两,不,上百万两银子丢到水里,弟弟也没说你一句不是?”

  “你——”巴云娘看着这个几乎是自己一手带大,耗尽自己青春却如此混账的弟弟,指着他,手指颤抖,“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我原以为你喝醉了,原只是借着酒劲闹事。”

  巴绍亭有几分心虚,从小他便怕这个能干的姐姐,但是想到前一阵子,跟她要一万两银子给喜欢的花魁赎身被她拒绝,她自己却大把银子去哄着一个得不到的男人,不由忍不住道:“姐姐,我也这么大了。你还把着父亲的家业,说破天,也没这个道理……”

  看着巴云娘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的脸色,巴绍亭不敢再说话。但是再想想狐朋狗友的挑拨,还是小声嘟囔道:“我也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姐姐现在行事,越发过分了。简直要把巴家败光……”

  巴云娘上前,挥手就要给他一巴掌。

  “住手。”巴母闻听到儿女争执,在丫鬟的搀扶下出来,满头金翠,随着她激动的情绪起伏,“你弟弟说得哪里不对?你大手大脚花钱,我也没说什么!现在他也长大了,儿子都两三岁了,你还把着家业不给他,说到哪里,也是你没理……”

  “呵呵。”巴云娘怒极反笑,看着昏聩的一味维护弟弟的母亲和自己一手养起来的白眼狼,一边笑一边泪意上涌,“巴家家业?父亲去世的时候,全家上下只剩下十两银子,我带着,几乎是一路乞讨上京。挨过多少打,受过多少冷眼,最后替父亲鸣冤?为了养活母亲和弟弟,我一个大家闺秀,撇下脸面,从小摊贩做起,寅时起身,日日忙到子时,一点点把家业做大……母亲和弟弟现在,穿戴和吃用的,都是我的血泪!想要巴家家业?好啊,蓬莱的那栋四面漏风的老宅,我花了上万两银子修葺,我也不要这银子。母亲和弟弟若是想要,那便拿去把。去,把房契拿来,给老夫人和少爷!”

  巴云娘冷冷道,眼中的泪,还没来得及出来,便被面前自己为之努力十几年的人彻底冷却在眼底。

  “你,你这个逆女!”巴母指着女儿骂道,“你现在翅膀硬了。你不要如此张狂,你父亲不在了,还有叔伯在呢!”

  巴云娘的笑意愈发大了,带着令人触动的寒心:“叔伯?母亲是指那些在家徒四壁,非但没有雪中送炭,还把我们从老宅中赶走的那些人吗?母亲若是觉得他们比女儿更靠得住,那便只管去找他们。若是想把巴家的家业拱手奉上,我有什么放不下的!”

  说罢,她仰天大笑。

  她真的,很想就此撒手,像古微微一般,随着苏安去辽东。哪怕他不喜欢她,只要日日能见到他,只要他不管怀着什么感情,能照拂她一二,她就过得很幸福了。

  可是,她知道她放不下。纵使面前两人已经不是从前贫困时相依相守的模样,他们却始终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能看着他们被叔伯欺负、糊弄却无动于衷,任由他们有一天,沦落到街头……

  说到底,是她太可悲,放不下,即使知道面前两人,甚至已经恨不得自己死去,依然放不下他们……

  “姐姐,你,你不讲理!”巴绍亭看她这幅癫狂模样,也吓到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巴母拉着他的手,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望着巴云娘道:“我还活着呢!想霸占你弟弟的东西,也得看我同意不同意!”

  巴云娘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母亲若是这般觉得,那随便有什么招数便对你亲女儿使出来吧。绍亭,”她叫着这个自己曾经怀着无数柔软情感呼唤过的名字,终是对他无法彻底狠心,“我给你三间京城的铺子,连同这幢宅子,以后母亲,还有你这些大小老婆,就由你自己供养!”

  巴绍亭大声道:“巴家各地铺子上千,你竟然就给我三间!三间铺子能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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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sp;  “三间铺子,都是京城最好的位置,现在在我手里,一年盈利不下十万两之多。”巴云娘声音没有起伏,“当初我从家里带了十两银子上京,现在十万两一年,你若是还不满足,我无话可说。你若是有本事,尽可以用自己的能耐从我手里把剩下的铺子夺走。如果真有那一日,我想,我就是死,也可以闭上眼睛了。就怕,你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巴母气得浑身颤抖:“你,你竟然这般说你弟弟。他是你一奶同胞的亲弟弟!”

  “看来母亲还没有忘记,我是您亲生女儿。”巴云娘冷笑道,“您就安心住在这里,等您儿子奉养吧。我们走。”

  没有带任何东西,巴云娘带着自己的丫鬟,从这座住了多年的宅子里走了出去。

  古微微回到京郊的宅子中时,已经是疲惫不堪,草草用了些饭食,便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阿媛见状,上前给她搭了一条毯子,轻声道:“姑娘,您先歇着,邓将军说晚些时候再来找您。”

  古微微这才想起,回来的时候遇到邓博,他悄悄对自己说,晚上的时候有事情找自己禀告。

  “好。”她翻个身,打个哈欠,很快睡了过去。

  阿媛拿起针线,在脚踏上坐着,看着古微微苍白瘦削的脸色,不由想起从前李家村那个面色红润、精神的姑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转而把视线投向手中的活计。

  古微微这一觉,睡得异常香甜,甚至完全没有做梦,一直睡到阿媛轻声唤她。

  “什么时辰了?”古微微伸个懒腰问道,“睡得好舒服。”

  “已经丑时了,邓将军在外间等您,还带来个人。”阿媛上前服侍她穿衣服,替她梳头发。

  “什么人?”古微微坐起身来问道,“随便挽起来就行,没什么外人吧。”

  “我也不晓得。该是重要的人,遮着面呢。不过看起来,和邓将军很熟稔的样子。”阿媛如实说道。

  古微微点点头,自己弯腰套上鞋子就往外走。现在这时辰来,还遮着面容,该是有重要的事情吧,她暗自忖摸。

  “姑娘,打扰了。”

  见古微微出来,邓博和来人都站了起来向她行礼。

  来人声音有几分耳熟,他一身夜行衣,黑色面巾遮面,只露出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古微微微笑示意两人坐,自己做上首坐下。

  来人有所忌惮地看看阿媛,古微微冲她点点头,阿媛懂事地退下,把门替他们带上。

  来人这才伸手解下面巾,含笑看着古微微:“姑娘,久违了。”

  古微微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惊得差点扔掉手里的茶盏:“你,你怎么来了?邓博,你和他?”

  来人正是太子手下的乐文智,就是当初在中将她和怀恩逼得无处可逃的那个乐文智。若不是苏安及时赶到相救,恐怕她小命就折在这人手下。

  而且当初,他也是奉命接手押解邓博的。现在,怎么会?古微微糊涂了。

  邓博见状轻笑道:“姑娘莫惊。他是乐文智,是将军手下八大侍卫之一,奉命潜入东宫,潜太子身边多年……”

  乐文智站起身来拱手道:“当初惊扰到姑娘,一直没机会跟姑娘道歉,还望姑娘海涵。”

  古微微委实吃了一惊,半晌才搞清楚状况,挥挥手道:“你坐。表哥也是,当初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原来,我那番惊吓都是自己吓自己……”

  亏自己当初还觉得苏安天神降临一般,那样酷,搞半天这些人演双簧呢!这笔帐,她记下了,回头得跟他算,哼!

  邓博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道:“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除了将军,也便只有我知道真相。姑娘莫怪将军。”

  古微微打个哈欠:“不怪,不怪。”

  不怪才怪!把人当猴耍!

  “姑娘,文智出来一趟不容易,咱们长话短说。”邓博严肃道。

  古微微做直身子,敛容点头:“好。”

  乐文智道:“姑娘聪慧机智,太子本来想趁这个机会除掉将军。多亏姑娘给太子下毒,加上送来的解药让太子觉得十分有效,太子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对将军下手……”

  古微微心道,这也算意外收获,不错不错。

  “可是……”

  听到这个转折,她收起沾沾自喜,带着几分紧张看向乐文智。

  “太子会为属下争取,押解将军之职,由属下带人把将军押解到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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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不是很好吗?”古微微不由道。有自己人,这一路上也不怕受罪了。

  乐文智一看见明白她心中所想,不由苦笑道:“若是只有属下便罢了,可是太子多疑,还给属下配了一个副手,是太子新宠聂良娣的弟弟,叫聂明行。此人在京中风评很差,,吃喝嫖赌,心思龌龊肮脏。太子令我二人,在路上……给将军找些不顺……”

  “阴魂不散!”古微微捶桌骂道,“哪里都少不了他这个跳梁小丑。”

  她恨不得做个小人,扎扎扎,扎死太子!

  可惜如意膏不能给他一下子下太多,药效过慢,短期还无法形成不可自控的依赖,否则她一定要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邓博插嘴道:“姑娘,事情已经如此,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想清楚如何应对。”

  古微微看看他道:“你可有主意了?”

  邓博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低头道:“押解将军到辽东,姑娘势必要随着。属下官职在身,怕不能随行。未免太过招摇,惹怒皇上,也不敢安排人伺候。太子偏执高傲,属下觉得,既然他执意如此,我们不妨顺势为之,让他‘得逞’便是……”

  古微微又听他说了许多话,最后才迟疑道:“这样,真的有用?”

  邓博苦笑:“属下愚昧,只能想起这么多。至于生命安全,姑娘不必担心,有文智在,暗中我们也有侍卫保护。只是,到底要委屈姑娘和将军了。”

  “有你在,做做样子,我心里有数,没事。”古微微道,又对着乐文智笑,“只是,你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古忌将军和我,露了馅。”

  邓博也道:“文智,姑娘最是豁达宽容之人。都是为了将军,你不必过于拘泥。”

  古微微翻个白眼,指着邓博笑骂道:“你这是告诉他,不必手下留情呗。”

  乐文智见她如此通透随和,不由松了口气,拱手道:“既如此,文智先行告退。”

  “好。”古微微站起身来送他,“你真的也别有什么负担。太子不是想要折辱将军么,那就让他自以为得逞好了,为了将军和我日后安宁,眼前这些,也不算什么。”

  送走他,古微微斜眼看着邓博:“你就日日挖坑给我跳吧。”

  邓博也不恼,陪笑道:“便是属下不提,姑娘自己也会揽到身上。姑娘待将军情意,何其深厚……”

  古微微翻个白眼,用了然的口气道:“我就是救了你一百次,遇到表哥有危险,你也得把我推出去挡箭。”

  邓博讪讪地笑,有些不好意思。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对。这辈子,他也就只认苏安这个主子。

  邓博严肃道:“属下要回边城,正如姑娘所说,边城是将军经营多年的心血,属下等要替将军守好。”

  “嗯。”古微微点点头,“还有拂衣,如果你能……算了,我又傻了,她在穆府后院,你又怎么见得到!”

  “姑娘要相信,您和将军,很快就会回来。”邓博看她想起女儿,面上悲伤,不由劝解道。

  古微微苦笑一声,心道世事难料,谁知道将来会如何。

  邓博见她说话兴致不高,便告辞退了出去。

  “姑娘,再歪一会儿,天还没亮。”阿媛进来,扶着古微微道。

  “好。阿媛姐姐,你陪我躺一会儿。”

  古微微往里躺了躺,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

  阿媛听见这许久没听到的亲切喊声,顿了下,眼中有水光闪过,然而她没有作声,脱了绣花鞋,和衣贴着古微微躺下。

  “自从回京,便忙得头晕脑胀,都没来得及跟你叙旧。”古微微笑道,脸上笑意浅浅,“好在事情已经圆满解决,我才发现慢待了你。阿媛姐姐,你小儿子多大了?好不好玩?抱给我看看?”

  阿媛摇头:“姑娘好好的,没有什么慢待不慢待。他呀,是个调皮捣蛋的……”

  说起儿子,她打开了话匣子,两人说了很长时间。

  “以后在徐府,你们一家又是自由身,若是两个孩子有出息,明珠会帮你安排,让他们进学……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徐府这样的书快论坛熏陶下,两个孩子也会有出息的。”

  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这是这个社会的准则。

  阿媛应了声,哽咽道:“姑娘,你把一切都替我安排好了。若不是两个孩子,我真的不放心你,想跟你一起去辽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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