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徐武下落
话语间。
二人走出档案馆,周牧野满脑子都是问号:
“徐武回来了,就住在张家眼皮底下,那他到底在做什么?是在暗中监视张家,还是在等一个永远也不会来的公道?他后来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后代?”
种种疑问,还是得实地探访,才能找到答案。
周牧野只能继续转战新的目的地,开车带着李潮转往锦山路。
前面说道。
南宋皇帝曾经在松江一代躲避金兵,行宫就建在锦山附近。
从海松山的高架公路,转入锦山山顶,老远就能看见千年古塔鱼魂塔,以及千年名楼望海楼。
沿着锦山公路朝下走,山脚下,就是南宋皇帝的行在望江园、明清士绅的代波园、狮林园、观海园。
这里因为有名胜古迹的原因,也为了维持望海楼的开阔视野,严格限制了建筑高度,不得超过六十米。
这样一来,没法大面积拆迁,锦山附近依然保持着民国时期的风貌,维持了弄堂老样子,真有楼房,也都是低矮楼层,众星拱月一样,围绕着锦山。
周牧野开车到锦山广场前,停在附近的停车站。
走入锦山路城隍街的弄堂,标牌二十三号的地方。
宅子外,木门已经落锁,表面布满铜锈,可见也是很多年,没有人居住。
他在宅门附近转了一圈,找到几个坐在路口晒太阳的老住户。
“阿姨,你晓不晓得,二十三号这家,去了哪里?”
老太太看两个人不是这个片区的,眼神有点警惕:“你们找他们,有事儿?”
周牧野满脸堆着笑:
“我们连着亲戚,好几年没来过,想来走动走动。”
“这不是想找个年轻一点的阿姨,想着年轻记性好,问问情况嘛。”
这话,叫老太太嘴角,忍不住高兴:
“小为,你不用跟阿姨套近乎。”
“我呢,也是退休来给儿子抱孙子的,你……你要问问,我给你找个人吧,街对面那个象棋摊子,有个老教师姓方,他退休前,在锦山中学教历史,对这片区民国前后的老掌故有些研究。”
“好嘞,谢谢啊。”
周牧野走过广场,来到树荫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板寸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和对岸的对手,打得火热。
周牧野递了支烟,说明来意。
这个退休教师咳嗽几声,把他们领到便利店门口的座位上。
“徐武是吧!”
“对!”
周牧野点点头。
方老师擦了下嘴角:
“我家三代都住在锦山附近,打小对锦山的事儿了如执掌,你们说的这个徐武,是不是在锦山下的城隍庙做货郎?”
确实对得上,看来确实是同一个人,周牧野连连点头:“老爷子好记性。”
方老师继续回忆:
“他啊,早年间曾经和张宅的少奶奶厮混在一起,后来被张宅的人发现,给打断了一条腿,不让他在锦山和海松山附近做货郎了,最后去了哪里,这谁也不知道了。”
“有人说,徐武其实根本没走,而是被张宅找人做掉了。”
“也有人说,徐武是看张宅少奶奶死了,回老家去了。”
“在之后,就没有人见过他。”
方老师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当时的张宅,可是海松山的乡绅大户,随便放出手一点生意,就够多少人家全年的吃喝拉撒,附近的村子当然不敢得罪张宅。”
提起这个,方老师有点难受:
“张家势大到,每年都要买不少好人家的儿女,进宅子当佣人仆从,稍不留意,就动辄打骂,死了不少佣人仆从,我一个远房的姑奶奶,就是被卖进张宅,不到两年就活生生给累死了,就连尸体……张家都不让去领,听说是埋进了乱葬岗。”
周牧野回想芭蕉精的说法,明显是对应得上,张宅芭蕉林子的那些无主尸体,大概就是张宅买的奴仆。
他继续追问,想侧面打听一下,张月娥的情况。
方老师叹了口气:
“当年,张月娥嫁到张家,还没过多久,少奶奶没做多久,就死了,张家还为她立了贞节牌坊。”
“当时确实有人怀疑月娥的死不简单,徐武还书信她娘家,带人来闹过,说她女儿不可能自愿殉节,一定是被逼死的,但张家在地方上有些势力,花钱打点了衙门,也给了月娥娘家一大笔银子,后来就没有音信了。”
“至于徐武,张宅的管家带地痞流氓过来,打断了他的腿。”
“之后,徐武就从锦山的城隍庙会消失了。”
周牧野记录着方老师的话,这个张管家可能知道些些什么,他继续追问:
“那,当时这个管家的身份,或者说管家的名字,你知道吗?”
方老师摘下老花镜,揉了下眼角:
“当然知道啊,当年就是这个李管家,把我姑奶奶只花了五十银元,就买走当丫鬟了。”
“好像……好像是叫什么,李四狗。”
“李四狗!”
李潮的眼神,从刚开始的茫然,一下子聚起精光。
“是不是,经常鼻子红红的。”
方老师点头如捣蒜:“对,就是鼻子红红的,佃户们都叫他狗鼻子。”
周牧野看李潮的态度有变化,拉着他走回树下。
“怎么,有情况?”
李潮点点头,眼里透着不理解:
“方老师说的,好像是我太爷爷。”
“你太爷爷!”
周牧野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很快接手了这一信息。
毕竟,龙伯可是说过,血衣井煞的复仇之人,都是被早就选中的,如果李潮的太爷爷是李四狗,那个红衣怨灵也算是“找对人”了。
“走吧!”
“先回去再说。”
线索有变,周牧野和李潮开车回了照相馆。
书房里,周牧野看向李潮:“你家,不是在陕省吗?”
李潮点点头:“嗯,祖籍陕省安康,陇县,凤首塬,地地道道的秦人。”
“你太爷爷,当年留下了什么东西没有?”
周牧野心想,李四狗既然做了张宅的奴仆,应该有某些证明物件。
李潮出乎意料摇摇头:
“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太爷爷很不喜欢,别人提起他做管家时候的事儿,一提就生气发怒,后来,就再也没人敢提这事儿。”
发怒?”
如果只是一段为奴为婢的经历,倒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生气啊?
那个时候,正是新国家开服,国家很乐意让人民群众倒苦水,好给一些旧社会的封建残余势力定罪名。
如果只是一般的受苦经历,老爷子大概不会那么抵触。
除非,是在张宅做了什么事情,产生了很强烈的应激反应。
就好像,从越战下来的战斗英雄,一听到枪击声,就会无原因回想起当时的战斗记忆,进而做出很癫狂的行为。
PTSD!
他心里,这个念头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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