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玲珑点窍 阴兵劫营（廿二）

　　众人认真听着剑萍的分析，一边认同地点着头。


　　紫萍却举起手来，打断剑萍的话音，问道：“剑萍姐，那为什么，晏平哥却让定平从机枪队出来的时候，要走正门，还要敞开着大门呢？”


　　“哦，这个嘛,我的理解是这样的。


　　“因为之前虽然不确定，但是昨天傍晚的时候，在定平去机枪队之前，备补营举事的具体时间，已经被晏平完全确定了。”


　　“哦？怎么讲？”紫萍定睛看着剑萍，紧跟着问道。


　　“晏平判断的依据，我想应该是宴请开始的时间。一般宴请，可以在中午，也可以在下午。但如果是鸿门宴，而且想掩盖行迹的话，那就只能是在晚上，而且一定要在天黑前后。


　　“当日上午，我和楚平去打探到宴请开始的具体时间，回来说给晏平时，他当时就很高兴。我想他通过这一点，不仅已经非常肯定备补营设的是鸿门宴，而且他还就此推定了举事的具体时间。


　　“但是，他很谨慎，为以防万一，下午又让我和楚平到酒楼附近守着，直到在傍晚看到曾协的那些官佐走进了酒楼的雅间。


　　“傍晚酉时初酒宴开始。这个时间，也是很讲究的，因为到场的时候，天还亮着，人也不会因为天黑而担心警惕，待酒喝到了需要的程度时，天也完全黑下来一段时间了，而对方此时也基本放松了警惕，这时也就到了下手的时机，此时的时间就正是戌时。待到将人拿下，掩藏行迹之下，偷偷地押送回备补营，然后再行集结人马，做好最后的安排，这时也就差不多到亥时了。


　　“还有一个紧要的原因是，曾协有这么多官佐赴宴，曾协之内肯定是有一些人知情的，如果时间过晚而这些官佐全都没有回营就寝，就极有可能引起曾协上下的警觉。


　　“所以，一旦拿了这些人，就必须尽快发动举事，绝不能拖泥带水，以免横生枝节。


　　“如此推算下来，起事的时间就必定是亥时！


　　“傍晚我和楚平带回消息，晏平就最终确定了起事的确切时间，也推算了定平在机枪队处理完事情后离开的时间应该是正交亥时。此时，备补营已经发动起事，也就没有保密方面的需要了。


　　“所以，在定平出发前，晏平就特地嘱咐他从正门敞门而出。因为，此时即使门外备补营的眼线看到定平，但机枪队是排在城门关要之后的第二批目标，在目标攻击尚未开始前，备补营的人担心暴露行踪而打草惊蛇，所以绝不会冒然出手。


　　“况且，定平是一身娃娃兵装扮，门外的眼线们也不会对一个小孩子过于警惕，所以定平是很安全的。


　　“这样，定平从正门敞门而出，就可以给备补营接手机枪队节省下时间，这样对起事更加有利。


　　“我感觉，在这些要害地点之中，晏平最在意的就是机枪队和枪械弹药库了，原因他刚才也都说过了。


　　“所以，他心怀谨慎，在枪械库一地，安排咱们大家一齐出手，拿下了枪栓。


　　“而在机枪队一地，安排定平亲自进入，这样可以当场查漏补缺，确保万无一失。哦，对了，这样还可以让定平做一次一直都很想做的事情，就是当个劫富济贫的大侠。而让定平搜走所有金银钱财，这也是一种对我们自己身份的掩饰，一旦有人想追查，也会摸不准脉，以为这一切是江湖豪侠或是江洋大盗所为。


　　“至于炮队呢，容我妄言，经过备补营的精心布局，其实这两尊大炮在三原，对于曾协来说，实际上就是个鸡肋。


　　“因为，一来，曾协对三原城中的地貌不甚熟悉；二来，在不熟悉的城区，加上房屋稠密、巷道罗织、敌我混杂，大炮很难精确地使用，反而极易误伤。这两尊跑，又只能打远、不能打近，远处弄不清楚情况，而近处又用不上。所以，只要将炮队封闭在驻地院子里，那大炮就成了摆设，毫无意义。


　　“但晏平还是考虑的很周全，因为只要把炮队放倒，备补营尽快接手大炮的话，就可以多解除掉城中的一处要害，在获取大炮和护棚枪弹的同时，也可以解脱出有限的兵力用到他处。由此，咱们就把炮队也顺手拿下了。”


　　“那马队呢？为什么不趁机一锅端了？却只针对马匹，不针对人？”紫萍继续追问道。


　　“呵呵，不是晏平不想针对马队的人，而是马队的人针对不来。”剑萍掩口而笑，回答道。


　　晏平一低头，在笑而不语之间，掩饰了一丝尴尬和心中的诧异。


　　“马队，就我所知，和曾协的其他各部比较，有一点非常特殊，是其他各部都没有的。这一点，我们大家应该都知道。”剑萍眨着眼睛，向众人提示道。


　　“那些个哥萨克老毛子！？”定平这次反应奇快，抢答成功。


　　“对！”众人惊讶于定平此次的优异表现之时，剑萍伸出大拇指对定平表扬道。定平不禁脸上得意起来。


　　“哎，木顿，那你说说为什么有了老毛子，就不能针对马队的人？”云萍揶揄着问道。


　　“不知道！”定平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爽快麻利。


　　众人愣了一瞬，不禁同时捧腹大笑。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哩嘛！你要是知道，那你讲讲看。”定平羞怒之下，对云萍展开反击。


　　“哼！”云萍被噎得一翻白眼。


　　“别闹别闹！还是听剑萍接着说。”景平出面平息局势，说着给剑萍把酒碗满上。


　　“道理，其实很简单，只不过大家忽略了。因为这个马战教习和他的翻译副官，两个人和他们的家眷都是白俄，都是吃不惯咱们陕西当地饭菜的，他们每天都只吃由专门厨师做的俄国饭菜。听说，这还是曾继贤当初派人从新疆边境把他们请过来的时候，所答应的一项条件。为此，曾协特地出钱在新疆雇来一个俄国厨师，专门为这两人和家眷们做饭，所用的一应食材和调料，也都是托人从新疆专门捎带过来的。所以，在这三家人的饮食上，咱们根本插不进去手，这成了在马队方面行动时跨不过去的门槛。


　　“按照晏平的谨慎习惯，两个如此重要的官佐连带着营中的三家人，这么多人都不能确保拿下，变数就太大了，那马队的其他人也就绝对不能再去动，否则反会弄巧成拙，提前惊动马队不说，还会牵连到附近的严标标部。


　　“所以，晏平只能抱憾退而求其次，将目标调整成马匹了。反正，作为马队而言有人无马，就成了落毛的凤凰，与寻常步队无异。只要能被困在驻地之内，无法发挥出马队能够冲击突围、快马传令、四处游击、扰乱阵脚，这些威胁极大的优势之处的话，也就不会令备补营过于引以为虑了。


　　“同此道理，曾协的协部和标部是首脑之地，夜间通宵有人出入值更巡哨，或者随时有人往来传递消息，这样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做到将其中的所有人全部放倒而无所惊动的。


　　“至于曾协的步队嘛，他们一向纪律松弛，而且此番是在城中闹市的民宅分散驻兵，他们很多都不在一起起伙开饭，而且随时有人自行在外面的食摊之类地方就食，如此千头万绪，根本无法确保一网打尽。


　　“事不可为，就要果断取舍，所以这些地方，晏平干脆就全部放弃了。”


　　剑萍一口气说完这些，端起酒碗小饮了一口。


　　众人都不住点着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此时，晏平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剑萍的脸庞，瞬间闪烁出一股说不出的亮光。剑萍此时正低头看着酒碗，却在这同一瞬间，捧着酒碗的手控制不住地一颤，酒碗中随之泛起一片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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