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 疯狂如我 > 15.初吻

15.初吻


  牧云的外公过世了。这是前几天的事情。最近一个多月,他都在学校和医院两地跑,一边学习,一边照顾重病的外公。这大概就是他没有再来找我的原因。

  “小风筝,你快去找他啊,这种时候他最需要的就是陪伴。”贞姐劝我。

  第二天放学我就匆匆往牧云家赶。他家的地址我不会记错,纵使从未去过,但路线早已熟透地刻画在了心间。我抑制不住地为他感到心疼。他跟他外公一起生活,他外公走了,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他该有多难过。 

  就像贞姐说的,我要陪在他身边。我不要他一个人难过。想到他一个人在亲人已故的屋子里,没有人做饭吃,没有人说话,我的心就揪起来。

  事实证明我太冲动了。当我倒了两趟公交车终于风尘仆仆赶到他家所在的巷子的时候,我看到了小公主。

  她搂着牧云的腰,听不清说些什么。牧云背上背着自己的和她的书包。

  我怎么那么傻,竟然忘了这件事。牧云怎么会一个人,他还有小公主。我是如此自作多情。

  在他们要回头的刹那,我立即往回躲,落荒而逃。跑到繁华的街角,我看到旁边橱窗里自己狼狈的模样:因为小跑而发白的脸色,沾着雪花的凌乱的发型,以及靴子上数不清的泥浆。

  这副样子还是不见牧云的好。

  更狼狈的是我的钱包丢了。我没法坐车回家,只好借了一位好心路人的手机,给贞姐打了电话。

  贞姐开了辆小轿车来。说我真会挑时间,她刚取了车,我就呼她。

  我一看,果然,别克赛欧,还是临时牌照。

  “怎么样,我攒了三年多的钱,终于有车了。以后我也可以接你放学。”

  很快,贞姐对我的退缩感到失望。她叹了口气,“真没见过你这么怂的人,走,咱跟上去。”

  透过车窗,我看到不远处牧云和小公主上了一辆豪车。

  傍晚的交通拥堵不堪,贞姐的车技很棒,中途因为红绿灯跟丢了一次,很快又见缝插针地追上了。最后我们开到了酒吧。他们的保时捷一直停在酒吧门口没动,我们也不好贸然下车。过了一会儿,车门猛然打开了,牧云快速下车独自大步往前走,小公主追出去,气急败坏。看样子,他们吵架了。

  贞姐幸灾乐祸:“我就说了吧,他们肯定吹。”

  我紧盯着前方,生怕一眨眼牧云就不见。我听到小公主大喊了一句:“你敢走就永远别再回来!”

  牧云的背影顿了顿。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像过了半个世纪,牧云缓缓回头了,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朝小公主走去,把手机塞到她手里。小公主紧紧抓着他的手,说着什么,然后两人抱在一起,和好如初。

  贞姐撇撇嘴,“什么玩意儿。”

  我自嘲地笑笑:“挺好的。”

  我是真的觉得好。我感觉得到小公主真心喜欢牧云,牧云也喜欢她。这从头到尾都不关我的事。从小看过的连续剧告诉我,爱一个人就应该祝福他和他爱的人在一起。

  贞姐说这是个鬼逻辑,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挖不倒的墙角。

  我说,“如果他能被我挖走,有一天也会被别人从我这挖走。”

  “那他便不值得你爱。”

  “既然他不值得,我又何苦挖走他。”

  贞姐“嗯”了一声,然后咯咯地笑起来,说她服了我。

  我也佩服自己的聪明。心里却有些难过。

  “男人都是善变的动物,前一秒可以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后一秒连你叫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所以,爱情这个东西很可怕,就像毒/品。”贞姐突然煞有介事地说。

  “那你为何爱杰克?”

  “因为吸了一口,就戒不掉了呀。”一提到杰克,贞姐便跟我说起他来。贞姐说她很确定杰克是单身,是个从来没有恋爱过的乖宝宝。

  “那他也是善变的动物吗?”

  “不,他不一样。小风筝,如果你认识杰克的话,一定也会爱上他的。十个周牧云都比不上。”等红灯的时候,贞姐说,“等我追到他,介绍你们认识。”

  其实我已经算认识杰克了。

  除了生日那天在酒吧匆匆的一眼外,我还在他们学校见过他。那天贞姐在食堂门口的花圃边弹吉他,我特意去捧场。当时贞姐在弹唱王菲的《我愿意》。

  “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贞姐的歌是我听到过的真人弹唱最好听的。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在拥挤的看热闹的人群中,看到了杰克的侧脸。他正眼都没瞧贞姐,除了脸颊的绯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曲歌毕,贞姐和着旋律唱他的名字,他仿佛没听到,转身离开了。

  北风呼呼,贞姐望着他的背影情意绵绵。多情总被无情恼。贞姐却不恼,多让人心疼。

  我觉得杰克配不上贞姐。

  不管杰克了,我心里依然放心不下的是牧云。我默默关注着他。在成都面馆,我专门穿了一件新外套,戴了个帽子,还捂了口罩,坐在角落里。我看到他精神有些恍惚,老板还没找钱,他就走了。

  老板叫住他,他才折回来。

  老板已经认识自己的常客,说:“小伙子,节哀顺便。”

  他低声说谢谢。

  沙哑的音色让我心中一紧。我想,牧云还是需要安慰的吧。花了一个晚上,我给他写了一封信,当然是匿名信。我以一个同病相连人的身份劝他不要太伤心,生死有命,他外公如果看到他如此难过,会伤心的。我告诉他,我的爸爸在我九岁的时候也过世了。我爸爸是一名小学教师,在带小朋友过马路的时候出车祸死的。当时我也好伤心,哭了好久。小姨抱着我说,不怕不怕,还有小姨。

  我在信里说:周同学,你也不要怕,还有人默默关心着你,希望你快乐。

  为了避免看出笔迹,我特意在电脑里写的,然后打印出来。核对了地址三遍,我确信牧云一定能收到。

  当牧云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还来不及说好久不见,他就过来紧紧抱住了我。我感到他的脸颊贴着我的头顶,蓬松的围巾被他前胸的压扁,然后整个世界都静止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不,我当然还活着。我已经陷入一片混沌了。

  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

  拥抱的时间并不长,我的脸却燃烧了很久。牧云问我能不能陪他去个地方。

  我们来到江边,曾经贞姐第一次给我弹吉他的地方。跟贞姐喜欢四处看风景不一样,牧云一直望着西边的方向,目不转睛。我也望过去,那是迷雾朦胧的江面和若隐若现的高楼。我就在他身边半米处,花了好长的时间调整才平复心率。

  我们都没有说话,江风习习。船舶的鸣笛悠长而平静。

  直到冬阳完全落入了江面,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杨筝,你的钱包。”他从口袋里拿出我的皮卡丘钱包。

  我一怔,原来是被牧云捡到了。这么说,他知道我去过他家了?还没等我捋清思绪,他又说:“你以为换件衣服戴个口罩我就认不出你了吗?还有,你可以隐藏笔迹,却改不了行文的语气。我一看信就知道是你。”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做错事还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小孩。

  “我……”

  牧云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而是跟我说起了他的事。原来,他外公的癌症无药可医,过世时八十四岁,算是喜丧。最初的伤心后,他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令他难以忘怀的是,他爸爸没有回来见外公最后一面,也没有参加葬礼。

  我第一次听说牧云还有爸爸。当然人都是有爸爸的,我的意思是之前我以为他是孤儿。“你爸爸到哪里去了呢?”我问。

  牧云冷笑,“在巴黎,还是比利时,或者荷兰?谁知道呢?我一遍遍地打他的电话,除了娱乐场所的喧闹声,什么都没有。我已经快两年没见他了。”

  原来牧云的爸爸常年在国外。

  “他,一定也很想你的。世上没有不想儿女的爸爸。”我试着安慰他,“也许他有自己的苦衷。”

  “杨筝,你看,沿着长江一路往西,就是成都。”牧云说,“终有一天,我会回去。”

  夜幕已经降临,江边亮起霓虹。我看到的西方,是一片雾霭与灯火中的混沌,还有牧云坚毅的侧脸。

  北风变本加厉。牧云额前的短发飘着,仿佛很快就要结上一层霜。此时我才留意到,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从领口能看到打底的毛衣,也并不厚实。他凝望着西边那么认真,一动不动。我突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于是我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小姨叫我穿得太多了,脱下一件也不冷。牧云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地摸着我的外套,“你这是做什么?”

  “你穿太少了,这样会着凉的,我不冷……”我的话还没说完,就感到原本在我视线中的霓虹灯不见了,换之是牧云的脸庞。也就是半秒钟的时间,很快眼前一黑。

  唇上是起初冰凉、又渐渐温热的触觉。我的脑子里像是有几百个爆竹同时爆炸,轰轰作响,我无法思考,也忘了动弹。

  当我的牙齿终于感知到牧云的舌头时,大脑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我飞快地推开他,落荒而逃。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57432/8389801.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