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裁军

　　“大人，我看您应该参他一本。”徐元化这两天一直在抵近侦察灵武军的动向，此刻刚刚回来。

　　潘广灵的脸色不大好看，摇着头，道：“夏州本来就是灵武军的地盘，他有权布置军马，咱们只需如实上报即可。”

　　这一点，徐元化自然是知道的，但如今灵武军董承寿部已经在夏州之西不足百余里之处驻扎了下来，这就有些让人犯疑了。

　　“大人您说，他这一步是冲武德，还是冲夏州来的？还是一石二鸟”徐元化似乎看明白了灵武军的动向。

　　“哪有那么简单，若真像你说，董承泰就不是董承泰了。”潘广灵是一介文士，自幼生长在官宦世家，他虽然不懂军事，但却对权谋了然于胸。

　　“董承泰此为，看似来势汹汹，且有犯忌之嫌，实则是虚张声势，耀武扬威。”潘广灵说着，捋着青须转到书架前，翻弄着成摞的书籍。

　　徐元化不解，低头想了想，跟在潘广灵身后，道：“大人是说，灵武军此举是在恫吓周边州县？”他是个武夫，且阅历尚浅，对权谋更没研究，只能以行军布阵之谋略判断灵武军的意图。潘广灵也并不指望他能同若关火，所以微微一笑，道：“恫吓州县有何用？董承泰是在向朝廷示威。”

　　徐元化吓了一跳，“向朝廷示威？”在他的脑子里，朝廷就是天，敢犯天颜，这得是什么样的居心？“他这是要造反啊？”

　　“造反？呵呵，那是最笨的做法。”徐元化转过身来，道：“你也别瞎猜了，按我吩咐的做就行了。董承寿那边继续监视，有什么动静及时回报。”

　　徐元化忙道：“是，属下这就回去。”

　　“等等，你的亲事我已经与张家定下了，等忙过这阵，选个吉日就让你们成亲，婚房我都给你预备好了。”

　　徐元化忙跪下叩首，道：“大人对属下恩如再生，属下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潘广灵呵呵一笑，道：“你知我对你好就行了，不必如此，起来吧。”说着弯腰将徐元化拉起来，又道：“如今西北不稳，行事要多加小心。”

　　徐元化站直身子，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谨记大人教诲，属下去了！”

　　潘广灵点点头，道：“去吧。”徐元化一抱拳，转身出门。

　　董承泰，灵武都督，灵武军的主帅，手下近六万人马，屯于灵武城，是名副其实的西北狼。

　　他此刻拖动肥大的身躯踱步来到黄河岸边，身后的九大家将个个彪悍，亦步亦趋的护在他的身旁。

　　董承泰站在岸上，微风扑面而来，仿佛是温柔少女的玉手，轻轻拂过他的大脸，轻柔中还带着一点调皮，将他额头的皱纹都推平了。

　　他仰起头，犟着鼻子像狼一般嗅着空中的气味，面目狰狞。

　　“将军！”一个沙哑的声音混着滔滔的水流声响传入他的耳朵，董承泰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摆摆手，示意身边的家将放他过来。

　　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来到董承泰身旁，董承泰转过身，看着狼狈至极的董芳林，伸手替他拢了拢散乱的头发，道：“林儿，你也三十多了，以后不能这么任性，叔叔也不想让你难堪。”

　　董芳林低头就这样站着，任凭董承泰将自己的头发挽好，才抬头道：“将。。。叔叔，侄儿也不想顶撞您，可。。。”

　　董承泰见他眼神里依旧透着执拗，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抬手将他打断，道：“林儿，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了你爹。。。我的大哥是个绝世无双的真英雄，只是性子太烈，你要吸取教训啊。”

　　董芳林依旧执拗，道：“侄儿以为。。。”

　　董承泰见他不依不饶，呵呵一笑，转过身去，指着脚下汹涌的河水，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林儿，你们有的是时光，而我还能再熬几年？”

　　董芳林往前一步，跟着看了一眼，道：“这些我都明白，但叔叔不该与妖人为伍！”

　　董承泰猛然转过身，不大的眼睛里尽是寒光，看的董芳林一阵发毛。

　　“你果然知道！”

　　董芳林听着叔叔冷冷的腔调，看着滔滔的大河，心里猛然一凉。

　　董承泰顿了顿，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也似在嗅探气味，道：“林儿，这些事可不能让旁人知道。”

　　董芳林心道坏了，这老东西早就想杀我了，怪不得要把我弄到这里来。

　　董承泰见董芳林警觉起来，正慢慢朝自己这边移动，叹气道：“你呀，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董芳林不等他说完，疾跨一步，张开双臂扑向董承泰。想要将他制服，作为人质。突然寒光一闪，董芳林的身形仿佛被魔法定住，僵了一下，重重摔到地上。脖子上鲜血喷涌，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怨恨。

　　一个家将用力甩了下长剑，将上面的鲜血甩干，插入剑鞘，脸上毫无表情，向前迈出一步，将尸体踢入河里。

　　董承泰仰起头，又犟着鼻子嗅了起来，“嗯，有味道了。。。”

　　董承泰回到城里，来到后院一座不大的偏房，将家将留在门外，只身进去，又反手将门关上，显得神秘又谨慎。

　　房内漆黑一片，董承泰也不点灯，慢慢挪到东墙边的床前，摸索着将床上的铺盖掀起，一条细细的缝隙透出微弱的光来，床下是空的。

　　董承泰拉住一个铁环，轻轻一拉，床上的盖板被慢慢拉起，现出一个长宽三尺的洞来。他迈腿站到床边，身体渐渐消失在洞口，又将盖板合上，房内又恢复了漆黑一片。

　　董承泰沿着密道一点点向下走去，来到下面的暗室。这是一间不算宽大的所在，里面灯火昏暗，阴冷潮湿，还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怪味，常人是不会愿意在此长时间停留的。

　　董承泰虽然经常来，但依旧无法适应，所以他将肉呼呼的鼻子捏住，只用嘴巴呼吸。

　　灯火跳动，等下的人影也跟着摆动。那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人影，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脑后，一身黑袍将整个身子罩住，从那有些佝偻的后背不难看出，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高大男人。

　　“咳咳。。。”董承泰轻咳了两下，迈步走到灯前，道：“武德附近的事是你的人干的吧？”

　　那人略微点点头，道：“可能是吧。”居然是副极为清脆的嗓音，听了让人很是舒服。

　　“告诉他们，收敛一点。要是泄露了踪迹，就算我肯饶你，道门也绝不会容你们再存活于世！”董承泰依旧捏着鼻子，所以此时的声音有些滑稽。

　　“我记住了，不过将军，他们这么做也是有利的。”那人依旧坐着不动道。

　　“有利？哼哼，你们少自作聪明！这么快就忘了当年是如何惨败的了？”董承泰讽刺道。

　　那人终于转过头来，露出了满是焦灼的半边脸，看了看董承泰，又将头转回去，却并未说话。

　　董承泰低下头，看了他一眼，又道：“他们要是实在难忍，就告诉我，不要再轻举妄动了！”说完，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往回走。

　　那人轻轻挪了挪身体，道：“将军，何时行动？”

　　董承泰停下脚步，想了想道：“到时我会通知你。”

　　那人接着道：“我的儿郎也是人，他们不是你手里的刀，他们也休要准备，也需要知道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董承泰回过身来，走到那人斜对面，恶狠狠道：“别忘了，要不是我，你们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那人抬起丑陋异常的脸，道：“那你现在不一样要让我们变成孤魂野鬼吗？”

　　董承泰道：“我可以让你马上变成孤魂野鬼！”

　　那人呵呵一笑，道：“将军，我看是你忘了，我的腿是瘸了，但我的功力可一直都还在。”

　　董承泰怒道：“你。。。”

　　那人盯着董承泰的眼睛，道：“将军，合则两利，不要冲动才是。”

　　董承泰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咬着牙，道：“我早知道你们这群狼崽子喂不熟，想不到你现在就敢跟我呲牙了。”

　　那人道：“不敢，只要将军以后别再这样咄咄逼人，咱们永远是朋友，而不会变成敌人。”

　　董承泰气急，脸上横肉直哆嗦，冷笑一声，道：“朋友。。。”说罢，一甩袖子，大步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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