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身不由己

　　“你不是一直都热衷于成为人上之人吗？现在，你的愿望总算是达成了，我是不是该恭喜你呢？”岳影深咄咄逼人的态度似乎并没有给薛芜带去什么明显的影响，那张含笑的脸还是一如平常一样平淡、冷静。

　　“人上人？你可知道如果我不把别人踩在脚下，他就会压在我身上，让我永无翻身之日……”缓缓闭上了眼睛，岳影深只觉得眼前的景物无论怎么看都令人烦心。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啊。其实你也并不是只有所说的那一条路可走，如果能舍弃一切……”摇头否定了岳影深的说法，薛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情绪激动的岳影深打断了。

　　“像你那样？我还真就做不到。就算是我能舍弃一切，只可惜还是有人不相信我。只要我还存在一天，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令他寝食难安。”想起了太子那双飞扬的丹凤目，还有那天披头散发骑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岳影深却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还真是‘道不同，不为谋’，我和你实在是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面对如此执拗的岳影深，薛芜终于用力摇了摇头。

　　“你还没告诉我，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想起自己已对薛芜吐露了不少原本不该说出的秘密，却还没有得到自己最想要的消息，岳影深不免有些焦急，担心薛芜会翻脸赖账。

　　如果是在从前，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怀疑薛芜竟可能会言而无信，但时间却足以改变一切，更何况他自己也已经有多年没有见到过薛芜了。人若是要变，也不过就是说变就变的事，甚至不需要什么威逼利诱，就可以背弃之前所严格奉行的信条。

　　“我的目的不是早就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在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说因为当时被我的剑架住了脖子，所以才让你因为紧张、惊慌而什么都没记住？”轻蔑地勾起嘴角，薛芜半垂下了眼皮。

　　“这么说来，你是为了他？真的是为了他？呵呵，我是不知道他活着的时候都给了你什么好处，才能让你对他如此忠心耿耿，即便是在他死后，也要像这样不遗余力地弄清他死亡的真相。”突然在一片静谧中放声大笑，岳影深的笑声惊起了几只枝头栖息的飞鸟，惊慌失措地拍打着翅膀，消失在月光不及的幽暗深处。

　　“就算是他有千错万错，但却毕竟对我们有着养育之恩。”冷冷地看着放声狂笑的岳影深，薛芜在月光下微微抬起了下巴。

　　“养育之恩？他难道会养对自己毫无用处的废物吗？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看出来，你竟然还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一句接着一句地奚落薛芜，岳影深非但没有觉得好过，却反倒因为那张无论怎样也都还能依然保持平静的脸而更加生气。

　　“与情意无关。只不过他死了，我总要找出凶手来讨个说法罢了。”与正变得越来越激动的岳影深截然相反，薛芜的平静反倒让他看上去更加可怕。

　　“那你又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相信我了？那天明明还把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现在怎么竟又完全消除了我的嫌疑？”虽然薛芜行事一向随心，毫无规律可言，但这短时间内如此明显的前后反差却还是引起了岳影深的兴趣。

　　“那个丫头。”勾起嘴角，薛芜现出了一个柔和的笑意。

　　“丫头？什么丫头？”被薛芜突然说出的话弄得一头雾水，岳影深竟然把慕容茗莎忘在了脑后。

　　“那天晚上，为我带路的那个丫头，你并没有杀了她，而是直到现在都还好好地让她活着……是吧？”很少看见一脸茫然的岳影深，觉得有趣的薛芜罕见地耐心解释了一句。

　　“那又怎样？”不明白薛芜究竟想要说什么，岳影深皱起了眉毛。

　　“我太了解你了。就算是别的会变，你的脾气也一定不会变。如果教主真是被你所杀，那你无论如何都会要了那丫头的命，但事实却是她的确还好端端地活着。”微笑地看着岳影深的脸色变了又变，薛芜突然觉得时间也在岳影深的身上带来了变化。

　　比起之前印象中那个骄傲、冷淡，仿佛华丽却没有生命的人偶的岳影深，现在这个会生气，也同样会恐惧的活生生的人似乎要更加可爱得多。究竟是什么让岳影深发生了像这样的变化薛芜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单纯地觉得一切都相当有趣，仅此而已。

　　“所以说，其实我一直都小看你了吗？想不到你竟然可以对我了解到这样的程度……”轻轻咬了咬下唇内侧，岳影深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般盯住了薛芜。“你会如此关心那个丫头，难道是对她有意？”自己这句明显像是在拈酸吃醋的话一出口，岳影深就立即后悔了，只恨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将已经说出口的话再重新收回去。

　　“关心谈不上，只是稍稍留意了一下。我应该也已经对你说得够清楚了，所以是不是可以让我走了？”好在从来都对男女****之事绝缘的薛芜倒也并没有听出岳影深的话有什么不妥，这也让让岳影深松了一口气。

　　“哼，你这话倒是有趣，好像你究竟是走是留竟然能由我说了算一样。难道你从来不是想走就走，又什么时候听从过我的摆布？”薛芜没有发现岳影深话中隐藏着的秘密，但岳影深却抓住了薛芜话中的漏洞，立即毫不留情地加以了攻击。

　　既然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赢过薛芜，那至少也要抓住机会逞逞口舌。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像个小人，只要能让薛芜暂时吃瘪，岳影深完全不介意会被人说成是小人得志。

　　“是啊，腿是长在我自己身上的，我自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笑着借用了岳影深刚刚说过自己的这句话，薛芜消失的速度之快，就好像是他用的不是腿，而是翅膀或仙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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