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交换姓名

　　看见杨语嫣的笑脸卿淮笙一时有些怔住了。

　　说起来杨语嫣并不是倾国倾城的相貌，卿淮笙见过的漂亮的女人也不少，那些年轻美丽的女人为了钱财甘心做姨太太嫁给糟老头，活生生是鲜花插到了牛粪上。浓妆艳抹下面是一张怎样蜡黄褶皱的脸，卿淮笙想想都觉得恶心。

　　但是眼前有着明媚笑颜的少女瞳孔里面此刻散落的星光却仿佛一下子照亮了卿淮笙，纯粹的眸子清清楚楚地映着此刻显得有些蠢的他自己。

　　“咳。”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姑娘瞧着喜欢的都给我挑出来吧，我实在摸不清太太的口味。”

　　杨语嫣了然地点点头，随即便低下头认真地挑料子。

　　而卿淮笙看着杨语嫣低下头认真的侧脸眼神却复杂起来。

　　眼前的这个少女是最开始那束目光的主人——虽然不带情感却是意味深长……洞察一般的让卿淮笙少有的感到了一种微妙的危机感。

　　虽然不敢确定，但卿淮笙直觉在那一瞬间杨语嫣应该是发现了一些他一直以来习惯性隐藏的东西。就像孩童时期捉迷藏，带着隐藏的欲望却又十分渴望着有人发现——这样的魔障一旦经尝就陷入到其中的不可自拔。

　　卿淮笙正是如此，戴着几乎与生俱来的面具，用和善远远地拒绝所有人，却又癔症般地渴望有人来揭开自己的真面目。

　　所以他才会绕过其他的伙计径直走向了杨语嫣。他是如此迫切地想知道这目光的主人到底是谁。到底对面具后的自己抱有怎样的看法。

　　面对花样繁多的布料眼晕连卿淮笙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不过脸上却是下意识就将这种疑惑放大夸张，仿佛真的为挑选料子犯了难。

　　谎言总要自己先相信了才能骗过别人。

　　卿淮笙很满意地看见杨语嫣收起了客套的漫不经心，对着犯难的自己真心的笑起来。

　　明媚的笑颜确实在那一刻照亮了什么，可卿淮笙的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失落感。

　　发冷。

　　像烟火瞬间绽放之后，发现夜空中的暖热只不过是远方稍纵即逝的冷光，黑夜还是黑夜，只剩下几颗疏星在苟延残喘。

　　本来以为还会有所不同的……

　　卿淮笙不觉有些失望，难得真情流露地撇了撇嘴。

　　正好被抬头的杨语嫣瞧见，没有经过任何细想，还只当是他对自己挑出来的布不喜欢，耐心地解释到：“小哥心里面可是有什么偏好？尽管说出来，我去给您找。”

　　“啊？”卿淮笙在前一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察觉到杨语嫣已然挑好了料子放在了自己面前。听她这么一说，才赶紧又恢复到那副迷茫的模样，装模作样地摸摸这块料子，翻翻那个的花色。

　　杨语嫣见他不言语只顾看料子，也就由他随性看，自己托着个腮帮子发呆等他下结论，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动作颇有些天真可爱。

　　卿淮笙挑料子的动作不过走走样子，在他看来杨语嫣给他挑出来的样式和花色都是颇有些心思的，送给周老大的三姨太绝对不算利太薄——起码能讨到那女人的欢心就足够了。

　　现在自己不过是个小头头，还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若是拿出了不符合自己现在身家的东西来，野心不就摆在那里太明显了么？

　　所以现在这份礼正好是恰如其分，既能讨好到周老大，又不会暴露自己的野心。

　　卿淮笙对手里的这几块料子还是十分满意的。

　　本来他的注意力就没有全在上面，杨语嫣的一举一动全都在他的余光范围之内——当然包括她那颇显得天真的小动作。

　　卿淮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嘴角弯起了柔和的角度。

　　失落在这一刻消失地无影无踪，心情倒是比之前更加愉悦了起来。

　　“这些都给我包起来吧。”卿淮笙一挥手，表示面前的料子他全要了。

　　“欸？”

　　杨语嫣正发着呆，就听见面前的小哥挑了半天结果居然是自己挑给他的将近十匹料子他全要了。绣品布卖的很好是没错，不少的太太小姐都会两三匹两三匹的入手，但也没见过像他这般“豪气”地一股全要。又联想起开始小哥对于选择的迷茫，杨语嫣很快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小哥是选不出来破罐子破摔了。

　　阻止了一旁过来要包布的伙计，杨语嫣睁着她那双无比真诚的双眼，认真地对卿淮笙说道：“小哥，您大可不必着急，再仔细选选，没必要喜不喜欢的全都买回去的……”话一出口杨语嫣就后悔自己嘴拙，人家要是分的清那些是喜欢的那些是不喜的用得着要全部买下么？自己真的是明知故问……

　　看着杨语嫣先是无比正直地让自己再三甄选，话说出口之后又懊恼的样子，卿淮笙觉得自己在今天还真是在某种程度上撞到宝了。

　　不能第一时间被把握，带有些天真可爱的单纯。

　　在杨语嫣对卿淮笙下了定论之后，卿淮笙也对杨语嫣做出了这样的判定。

　　虽然杨语嫣的反应颇有些有趣，但卿淮笙并不打算继续装傻充愣捉弄他，于是他也用十分真诚的眼神望着杨语嫣，十分肯定地说道：“姑娘，我选好了，这些都是我中意的。”语毕，还有些开玩笑似地补上了一句：“这些我都会付钱的，您放心，我卿淮笙绝不拖账赖账。”

　　“不不不，卿淮笙卿小哥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既然您都这样说了我让伙计都给您包好给您送上门去……”听到卿淮笙说自己以为他赖账杨语嫣慌慌张张地开口解释到，手忙脚乱地指挥伙计包装料子，完全没有了最开始的气定神闲的模样。

　　而卿淮笙看到这一幕嘴角更是快要上升到颧骨上去了，更觉得眼前这少女是个有趣的宝物。

　　只是，若是不知道对方姓名下次不好找啊……

　　于是，卿淮笙装作不经意一般，问道：“姑娘，可否将芳名告知呢，这料子日后有什么问题……”

　　杨语嫣这头正忙着，也没仔细听他话里什么意思，下意识就要回答自己的姓名，却在开口的那一刻反应了过来。她咬了咬下唇，说道：“祁烟，我叫祁烟。卿小哥这料子要是有什么问题只管拿到铺子上来，我们伙计给您解决。”说着，把打包好的其中一匹料子双手递给他，神色一如既往的郑重。

　　原来叫祁烟……

　　卿淮笙接过杨语嫣手里的包裹，对她点了点头，说道：“祁小姐，咱们下次再见。”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包裹，带着伙计就走出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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