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琴家
或许是她脸上的鄙夷太过明显，琴峥脸色微沉，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重了几分，“老夫知道你们兄妹俩对老夫颇有微词，毕竟你们俩在庄子上待了十年是事实。不过，这世道，凡是不能只听外人说，还要自己去看，去体会。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可心里的感受却骗不了任何人。”
老狐狸！
殷妍梓在心里鄙夷地哼了一声。
琴峥的话看似在引导他们两人，其实也是间接在为琴家辩解，只是这所谓的“辩解”还是如此强势，如此……咄咄逼人。
“老头子，吓坏两个孩子了，来，阿梓，到外祖母这里来。”琴老夫人亲昵地冲殷妍梓招了招手。
还在马车上，她就按捺不住想瞧瞧两个小外孙，无奈这老头子说什么要给两个小家伙一个下马威，还千叮咛万嘱咐不准她拆他的台。好不容易忍到了现在，见老头子有越说越烈的架势，琴老夫人不高兴了，特别是看到殷妍梓那张与小女儿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琴老夫人终于忍不住了。
琴峥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继续，只是看向殷妍梓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不明。
殷妍梓温顺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跟着殷卓凌朝琴老夫人走去。
琴老夫人早就红了眼，来回瞅着两个孩子，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才哽咽地点头，呢喃道，“果然是婉柔的孩子，瞧瞧这眉眼，这气质，根本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婉柔小时候就是这般机灵，两只乌黑的眼珠子滴熘熘的一转，那两个死小子就被算计进去了。”
琴老夫人嘴里的“两个死小子”自然是指她的两个儿子，对两人小时候丢人的事，她丝毫不掩饰，反倒引以为荣，有个那么机灵懂事的女儿本就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如果不是嫁到了盛京……
想到这里，琴老夫人眼底的悲伤更甚。
“母亲，”王氏抚着琴老夫人的后背，帮她顺着气，安慰道，“你一直念叨着这两个孩子，今儿见着了，该高兴才是，以后这两个孩子跟在你身边，一定会很热闹。”
琴老夫人频频点头。
殷妍梓瞟了一眼自己名义上的大舅母。
单从面相上看，应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可到底是商妇，心思都藏在心里，能得到琴峥的首肯，操持着一大家子的事，又怎会是简单的人？
琴家虽比不上王公世家，可顶着皇商之首，又是江南首富，摊上的事，不见得比世家少，比世家小。所以，殷妍梓才不认为王氏是个简单的。
比起王氏的端庄大气，镇的住场子的气度，小舅母杨氏就要低调很多，虽然身上的气势没有王氏那般盛气凌人，可掩藏在眼底的犀利还是被殷妍梓不小心逮了个正着。
这两人的气场倒是互补，想来在处理琴家后院事务的时候，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惯了。
“阿梓，我是你大舅母。”王氏主动与殷妍梓说话。
殷妍梓腼腆地笑了。
“果然是个水灵灵的孩子，”王氏和蔼地笑着，回头对杨氏说道，“我相公书房里还有小姑的画像，如今瞧着阿梓的模样，竟是和画像里的人一模一样。”
杨氏附和地点头，“那画像我也看过，阿梓生得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杨氏只顾着擦眼泪，情绪似乎很激动。
本来琴老夫人还绷得住，被杨氏的情绪一带动，立马有些失控，双手微微颤抖。
王氏瞪了杨氏一眼，后者尴尬地笑了笑，正欲说点什么，殷妍梓站了出来，上前一步，主动将小手伸向琴老夫人，“外祖母，好不容易把您给盼来了，明儿我们到殷府去瞧瞧。”
殷府是他们大房的地盘，更是琴婉柔生活的地方，就当是个念想吧，让老夫人去看看。
“好，好，好。”琴老夫人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也不管合不合规矩，立马应了下来。
殷妍梓体贴地帮着琴老夫人顺着气，安慰道，“阿梓与大哥都好好的，外祖母不用担心，二房那边还奈何不了我们，就是殷老夫人也管不着我们。”
殷妍梓对殷老夫人的称唿让众人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是一片了然，也不管殷妍梓的这番话是不是“大逆不道”，反正大家都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琴老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犹豫了半天，终是重重叹了口气，拍着殷妍梓的手背，说道，“外祖母知道你一直都是有主意的，这事，外祖母不插手，你与卓凌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你两个舅舅商量，你外祖父早就放了话，这件事，我们琴家会一查到底，不死不休！这些年，我们手里也有些消息，可惜，到底不是朝中权贵，这些消息无法核实，以后就靠你与卓凌了。可，你们俩要记住，找出真相固然重要，可你们的安危更为重要。外祖母老了，虽然固执地想要一个真相，可更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一番类似于心声的话，让殷妍梓心情复杂。
琴老夫人一点也不掩饰她所知道的，那些关于他们两兄妹的事，不管她出于什么目的没有阻止，反倒乐意让他们两人继续查下去，这都是殷妍梓想要的结果。至于琴老夫人说的那些，琴家早就查到的一些蛛丝马迹，或许，她可以拿来用用。
“母亲，先别说这些操心的事，好不容易到了盛京，你可得好好养着。你与父亲先休息几日，你也说了，阿梓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再说，还有她两个舅舅在旁帮衬，不会有事。来，阿梓，到大舅母这里来。”
王氏冲殷妍梓招了招手，脸上的亲昵与喜爱到是真切。
殷妍梓一边朝王氏走过去，一边仔细观察着她。
王氏给她的感觉并不讨厌，相反，那种把她当女儿的感觉让她觉得很舒服。虽然之前听两个舅舅说起过舅母对她的喜欢，可殷妍梓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舅舅夸张。可才一见到王氏，她就明显地从王氏身上感觉到了这点，这多少让她有些意外。
不管殷妍梓的内心如何复杂，王氏倒是很亲切地握着了她的手，将她上下左右仔仔细细地看了个够，回头，满意地对杨氏说道，“这回你可不能与我抢。”
“我不抢，”杨氏虽然是与王氏说着话，可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殷妍梓，“反正在路上我们已经说好了，一人三天。”
殷妍梓嘴角抽了抽，这两妯娌的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要侍寝呢。
先前略显沉寂的气氛终于在两妯娌的插科打诨中渐渐缓和了下来，琴老夫人也重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殷妍梓。
一边的殷卓凌也不吃味，而是主动与几位表哥聊了起来，很快，一屋子的人都彼此熟络了，只是这份熟络是真情还是假意，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殷妍梓本温顺地坐在王氏身边，起初还没什么，可渐渐地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小心翼翼地转了转眼珠子，正好迎上那两道灼热的目光。
殷妍梓讪笑着避开了琴瑞的视线，故意朝王氏身边靠了靠，看样子是在撒娇，其实是借着王氏的气场来抵御琴瑞对自己的敌意。
这个二表哥可不是吃素的，想来，他早就知道了她在宣城做的“好事”，可是……
殷妍梓奇怪地皱眉。
看两个舅舅与外祖父的模样，不像是知道她做了什么。她才不相信琴瑞会帮着她掩饰，凭她前世听来的那些，关于琴瑞的事，这货绝对是睚眦必报的人，不会这么好心帮她掩饰。
殷妍梓冷不丁地打了个冷颤，这段日子，她还是足不出户的好。
翌日，琴老夫人带着两个儿媳妇在殷妍梓的带领下，真的到了殷府。
看着自己女儿曾经住过的院子，琴老夫人忍不住又红了眼。
院子里的布局，是她熟悉的，一看就是出自小女儿之手。一想到被自己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了十几年的女儿，离开江南，到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死的不明不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琴老夫人的心就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生疼生疼的，抽不上气。
“外祖母……”瞧着琴老夫人的身体不对，殷妍梓忙安慰道，“娘亲的事，阿梓与大哥会讨回来，你别再伤心了，伤心伤身，阿梓还指望着水落石出的时候，把那些人带到外祖母面前，让外祖母亲自发落呢。”
琴老夫人哽咽地点头，或许是想到了女儿，她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悲伤。
在殷府转了一圈，一行人刚回到“琴筑”，门房就递来小西院的帖子。
“不去！”琴老夫人想也没想就回绝了，琴家每个人心里都有个猜测，那是显而易见的答案，如果不是手里的证据不足，她早就带人杀上去了，还会等到今天？
后院的事，男人不插手，在这件事上，王氏与杨氏都是听琴老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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