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二章 终是沦陷
“慕容表少爷，我还是先送你回去？”
慕云裳忍住心头那番莫名的刺痛。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心中到底是在想些什么。说那番话的时候却始终不敢低头去看那人的眼睛。
生怕他略略狭长的一双眼此时此刻正是满满的愤怒。
他是举止从容优雅的贵公子，一派温润高贵模样。便是天生残疾却也是一般人无从比较的。
他若非是那一双腿，却是着实不比谁人差。慕容亲王府邸的嫡长子，那般高高在上的身份，怎么喝醉了酒后，在她面前就这般无助了？
他方才那话的语气堪为卑微，更好死带着许多恳求。
她却其实也不明白……
“慕容陌……”她轻声回应了一句，又好似自己莫名其妙就念起了他的名字。心中着实一腔浑水，半点摸不着头脑，更不知道在想的是什么……
她忽地觉得自己要死了……
她缓缓低下头，便看到他面上带着虚弱笑容的脸。
她的目光却落在他的一双眼睛上。
他的一双眼当真好看，虽然是略略狭长，却着实不是那慕容玉那一双冷冽的眼睛一般，他的一双眼睛里多数看着实在平静，面上带着笑得时候其实也不觉得他心中带着欣喜。却是真真切切看着一眼便让人觉得惊艳的。
那双眼中其实偶尔也流露出一些无人能比的傲气。
他到底是慕容亲王府邸的嫡长子。
慕云裳……
慕云裳一个区区庶出的庶出小姐，哪里值得他这般？
慕云裳心中怅然一阵疼痛。这番却又不是第一次了。她怎么可能会想到这人有一日会对她说愿意娶她为妻?
……你是第一个如是承诺的人。
也许如此，她心头方才会乱到了这般地步。
慕云裳心中叹了口气。
“慕容表少爷，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慕云裳心中也是全然没底，索性说了这般话。
“不了，你先走吧……我……我不回去。”慕容陌缓缓闭上眼，不再是方才那般同慕云裳说些什么。
他晓得她的意思……
他也是做了许久的打算，才说出了今日早些见她时候说的那番话。
却不知道是不是到底说错了什么？
一个庶出的小姐，却是半点不把他放在眼中的……这究竟是凭什么？
慕容陌虽然因为身患残疾从小总是给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他到底是慕容亲王府邸的嫡长子，最重要的是他深得着父亲的喜爱，从来没有人敢真的瞧不上他。
事实上他才是向来不轻易看得上他人的那人……
可是……却还是……
还是被人拒绝了吗？
他已经让步许多了。却被拒绝了吗……
慕容陌觉得自己对慕云裳已经算得上了解。她这人聪明的很，心中也向来高傲，却居然真的对自己这般不屑……
他……
他心头恍然一阵冷笑。却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却始终带着一番笑容。
他缓缓闭上眼睛的时候，样子却着实好看。他的睫毛狭长浓密，显得那一双眼睛更是狭长好看，却带着一种安好。
他仿佛心中是极其高兴的。
这一点慕云裳也是半点看不透。
她向来觉得这人饶是面上总是带着笑容，却有欢喜与不快。不过是他人肤浅方才看不懂罢了。却才发现自己与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些人其实并无区别。
他面上泛红的脸依旧潮红。身上渐渐沾染了一种酒气，却又莫名散发出一种淡淡的香甜。
那或许是慕云裳错觉。
慕容陌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慕云裳也是全然没有料想到。心中一愣：“慕容……慕容陌……”
慕云裳看了眼身边的人，心中那般疼痛越发明显。
却也奇怪，她分明晓得不该和这人牵扯上什么关系……
一开始便不该……
只是……
“慕云裳……慕云裳……”
慕云裳恍然听到有人低声叫唤着自己的名字。心头便又是一愣。
她原本以为这人已经睡下。心中正是一颤，却看那人又将头抬了起来，正看着自己。
他一双眸子中带着鲜少的万种温柔，微微眯着一双眼睛，看着颇为温柔模样：“你讨厌我吗……讨厌我……是吗……”
慕云裳这番却才是当真觉得这人喝醉了。
慕容陌先前看着虽然是一副喝醉了的模样，慕云裳却以为他未必当真是喝醉了。可是听到他一再说着这般话，便不得不相信这人当真是喝醉了酒的。
这个时候她却全然不知道该要如何是好才是……
慕云裳愣愣站在原地。
却不曾想慕容陌始终抬头看着她。
慕云裳此时此刻心情本来就饶是复杂。却不曾想一股温热突然向着自己身边袭来，她还没做出反应，却看慕容陌人已经半倒在自己怀里。
慕云裳却没有立刻推开。
慕容陌是当真喝醉了酒。面上的笑容从平日里那派温柔贵气变得着实好似一个心智未开的痴呆孩子一般。
他一双手煞是无力，炽热的掌心却紧紧握住了慕云裳半露出来的手腕。
紧紧的，好似决然不会松开一般。
慕云裳觉得被这人触碰的肌肤上也渲染了一股燥热。那种炽热好似一团火焰，不断灼烧似的一点点倾入慕云裳体内。
先是浅薄的皮肤，再到血肉和骨髓……
灼热的好似能将她顷刻间烧成一团灰烬。她本来应该迅速逃离开来的。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就维持这般呆滞模样站在原地。
不说别的，有道是男女授受不亲，这番慕云裳和慕容陌所在的亭子虽然饶是清冷，也是一贯来鲜少有人出没，却未必就当真没人，若是真的给人瞧见了此情此景，到时候该要说些什么？
慕云裳若是不愿意日后和这人扯上关系就该早早退出……
不要说现在再想退出去已经晚了，总是要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慕……慕云裳……”
慕容陌一张脸也已经一片潮红的发热。面上饶是醉醺醺一片，又十分迷糊的模样，看来这酒劲是彻底上头了。最怕这般冷清的地方，会不小心生出风寒。
“慕容……慕容陌?”慕云裳面上却是始终一片呆滞。
慕容陌的手却是紧紧握住她的，脑袋也也直接靠在了她的身上。
这一番……是成何体统？
可慕云裳却也已经无法这般忍心去推开他。
慕云裳呆呆站在原地许久，看着那人漆黑如墨的长发，安静闭着眼的睡颜。
她的心中恍然变得很是安静。
这一刻，不愿意再去想那些世事纷挠。
北国冬季总是格外寒冷，此时此刻却莫名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美。
那个眉眼如画总是笑得温润其实性子古怪的男子在她怀中。不知道为何，他的虚弱无力和孩子一般，让她恍然无从松手。
她对他虽有怜惜，却不是同情。
她知道这个男人不会喜欢别人的同情……
索性，就这么一会儿好了……
慕云裳心中这般想着，却居然也不曾推开慕容陌。
她感觉心中一片空白，听见北国冬季的风冷而清的吹过。目光落在远处奢华的碉楼别院，朱红长廊和远处清冷天空。
慕容陌一双手温度灼热，可是掺和着北国这般天气，反倒中和的只剩下温暖。
慕云裳心中生出犹豫不忍。索性一度维持这般姿态许久。
他却才是不懂，她既然拒绝自己，为何不拒绝到底……
是可怜，同情？
今日和慕容玉私下交谈过一番的时候他们其实已经发现有人偷听。发现慕云裳的是慕容玉。
他缓缓开口，对着慕容陌笑着：“你执意留在北国，难道当真是为了这么一个区区的庶出小姐？”
他的语气饶是不屑。
他一双眼微微低垂着，不曾开口。却终究忍不住冷声一笑。
为了……她？
为了一个庶出的小姐……
慕容陌依旧闭着眼，他心中生出一股暖意。却莫名又生出许多刺痛。
慕容玉……
为什么他们偏生扯上那般干系？
慕容陌再睁开眼睛，慕云裳反倒是一愣。对上的是一张温柔笑脸。
慕云裳那时候便晓得自己终究是……终究是沦陷了。
那一双眼睛里是少有的温柔。
慕容陌不是真正温柔的男子。但是他的外形的确可说是温润如玉。他面上还是一番潮红，却似乎是少了许多醉意。他缓缓抬头，目光对上慕云裳。那一刻，时间却忽然好似彻底停止了一般。
慕云裳浑身上下便觉得一番僵硬，自己仿佛是一尊雕塑，怎么也动不了的样子……
她的眼睛却是和那人维持这般对视的。
那人的目光始终平静的很，看不出心中到底想的什么。可是那种凄凉落寞却也越发明显。
此时此刻，他却偏生一句话不开口。
慕云裳心中好不容易维持的一番平静却是恍然又化成了一直钻心的刺疼。
对上那般温柔的眼，她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感到这般疼痛，甚至于好似快要窒息而死……
慕容陌身上带着那种早些时候她无意间看到的那种安静。
他身上流露出一种让人想要靠近却害怕的感觉。那其实是慕云裳自己心底所想才对。
想要接近，却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她犹豫着开口。却忽然被人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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