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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护卫


  我与他,就是那双并蒂莲花,同心同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风萧萧,雨蒙蒙。

  没有仪仗护卫,永琰仅带一列亲兵护送塞丽娜塔的梓宫前往朔州。

  不知他如何劝服皇上,只知皇上赏下一身锦缎华服,一些简单的首饰,将娜塔草草装殓。

  塞丽娜塔,一位可怜的女子,轻轻地来,又悄悄地走,她想挥挥手,却带不走一片云彩。

  久久立在角楼之上,永琰的身影早已不见,我却依旧眺望着远方……

  青芮立在身后,低声劝慰,“主子,您已站了几个时辰,该回宫歇歇了。”

  雨水早已溅湿衣裙,我却茫然无觉,“不累,再等等,似乎还可以望见永琰盔上的红缨,宛若烈焰般跳跃,他还没有走远。”

  一柄青色油伞罩上头顶,我缓缓回首,“怎么是你?”

  明眸似星辰朗朗,他轻柔浅语,“下雨了,我过来看看,不知你是否又在哭泣。”

  凝了神,笑叹,“仅是一句玩笑话,亏你还记得。”

  他也笑了,露出光洁整齐的牙齿,“你说过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而且还是铭刻在心!”

  蓦地,双颊羞红,不太喜欢他说话的语气,总感觉隐着不寻常的情愫……

  四目相望,眼波难定。

  垂了螓首,转身就走,却被拦住去路。

  “为什么会脸红?”他旁若无人的质问。

  我一怔,双颊更红了。

  修长的指尖滑过面颊,他的气息拂上耳鬓,“皇上说得果然没错,你真的好敏感,讨人喜爱呢!”

  天啊,他在说什么,心猛地一沉,如堕寒潭。

  “放手!”顿时恼怒,挥掌打开他放肆的手指,喝斥道,“王直,你简直是胆大包天!”

  “呵呵呵……”他深深瞥我一眼,大笑着离开,“只是小小的玩笑而已,王妃何须恼怒。”

  幽幽深宫之中,我一无背景,二无势力,永琰一直充当我的保护伞,一旦他离开,没人将我放在眼里,眼前危机重重,这该如何是好?

  无数念头闪过脑海――是否该躲入仁寿宫,陪伴在皇太后左右,等待永琰归来;还是……

  心中万分懊悔,既是同心同福,为什么不同他一起走!

  雨一直下,似乎永远不会停歇,我的心情仿佛这漫天大雨,沁凉如雪。

  回到慈庆宫,直入内室,放了纱帘。

  刚刚除去外衣,只听殿门吱呀一响,应声而问,“青芮,是你么?”

  无人作答,轻轻的脚步逼近,一抹淡淡影子投上纱帘。

  清苦的药味浮动,回首观望,耀眼的明黄刺入眸中。

  猛地掀开垂帘,我惊呼出声,“皇……”

  不等说完,已被他环腰抱住。

  永琰离开不到半日,我便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难道就真的变天了么?

  皇上寒了面色,逐字逐句咬唇吐出,“郑苹,你要出尔反尔么?别忘了,昨夜你答应过什么?”

  “苹只是答应伴着你,并未答应别的事!”

  语声带笑,他附在我耳旁轻叹,“朕只需你陪伴,仅此而已!想想,那至高无上的皇位,那雕金嵌宝的龙座,多么诱人啊!相信待永琰登临高处之后,一定会原谅你,一定不在乎你是否陪伴过朕!”

  “滚出去!”如愤怒的狮子般怒吼,奋力踢打,“真后悔,怜悯了你,错信了你,塞丽娜塔说得一点都没错,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骤然他的面色苍白,大口喘息,“你说什么,就连你也在诅咒朕!”

  “是!”冷眸相望,“大不了一死,你可以杀了我,但我绝不会屈服,绝不会就范!”

  “好!”他出手极快,用力扼住我的咽喉,牵起一抹冷笑,“那就瞧一瞧,看你是否真的坚贞不屈!”

  倾力压迫,收紧的虎口死死掐扼在颈间,我喘不上气,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眼眸里迸出寒芒之色,皇上冷笑数声,“永琰是你的救命稻草,如今他不在,你只有死路一条!了朕,少受许多皮肉之苦,否则……”

  泪,顺着眼角滑落,我瑟瑟发抖,艰难地摇着头。

  怎会变成这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好倔强的丫头!”皇上回首厉喝,“来人,去传训诫司的陈嬷嬷。”

  一听要传训诫司的嬷嬷,青芮带着侍女匆匆而入,齐齐跪伏脚畔,不住叩首,“陛下开恩。”

  “大胆!”皇上抬脚就踢,凶神恶煞地吼道,“这慈庆宫的主子不将朕放在眼里,养出的奴才也胆大妄为,胆敢再多说一句,立斩不赦!”

  殿外响起足步声,有人渐行渐近,一抹银色的光亮出现在垂帘之后。

  那是他,王直!

  被泪水润湿的眸子不由瞥向他,多么期望他能站出来,帮我说句话,哪怕是一句,可是很可惜……

  他负手垂头,无动于衷地立在帘外,如同化石,如同雕像,一动不动。

  心已成灰,枉我将他当做好人!

  失望,太失望了。

  四个身强力壮的嬷嬷进到内室,皇上猛地松开手,恶狠狠地令下,“拿出真本领,让她屈服,让她尝点苦头!”

  为首的陈嬷嬷领命,顺手抄起案上的龙凤红烛,缓步朝我逼近。

  青芮看着我,面露惊惶之色,跪行至前阻拦,“皇上,行行好,主子是王爷的心头肉啊!”

  “王爷的心头肉?”皇上扬手,重重一掌掴下,冷声嗤笑,“你家王爷有命出京城,不知是否有命回还,稍安勿躁,好戏还在后头!”

  渐渐的,蜡油与肌肤凝结在一起,薄薄地附在双臂上,陈嬷嬷躬身询问皇上,“是挑,还是不挑?”

  冷冷凝望,不带一丝怜惜,他怒意狠狠地吐出一个字,“挑!”

  扬手从发髻间取下一枚尖细的银钗,陈嬷嬷用力挑开凝固的蜡油,一下,两下……皮肉与凝蜡连在一起,被揭下大片,双臂被摧残的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在场侍女匍匐在地,痛哭失声,“王妃!”

  十指都连心,何况是双臂,钻心的疼痛从四肢向心底迅速弥散……

  俯下身子,皇上扯拽着长发,迫使我抬首相望,“感觉如何?从,还是不从?”

  依旧冷眸相对,嘴唇颤颤却不说一个字。

  “唰!”寒光一闪,袖剑出鞘,持着冷冽的短剑,他扬眉笑得惬意,附耳倾诉,“这刀锋利极了,划在如花似玉的脸颊上会是何种感觉,朕好想尝试啊!”

  轻轻勾唇,勉力笑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郑苹绝不会让永琰失望!”

  话未说完,只听皇上大喝一声,“黥面,是你逼朕的……”

  四名嬷嬷一起上前,死死摁住瘦削的双肩,明晃晃的短剑近在咫尺,刀尖已然挨上面颊。

  那一刻,我彻底绝望,缓缓阖眼,静静等待……

  “皇上!”一句温言倏地钻入鼓膜。

  那是王直的声音,他终于舍得开口了。

  “黥面过于残酷,不如……”撩起纱帘,王直闪身而入,贴在皇上耳畔小声嘀咕。

  听过一言,皇上面露欣喜之色,连连拍掌,“好小子,真有你的,果然妙计啊!”

  身子被强压在地,嬷嬷们旋即用绳索将手脚缚住,蘸过清水的桑皮纸覆了上来,直直贴在脸上。

  瞬时,口鼻被湿润的纸张掩住,我不能呼吸,脑海中一片空白……

  贴加官是宫中惩治奴才的老把戏,今日却用在奴才命的主子身上,真是莫大的讽刺!

  一层,两层,桑皮纸一层层望脸上摞,已经贴到第五层,只听王直幽幽开口,“王妃,您可要多保重啊,只需金口一开,只需一个字,便可彻底摆脱这场噩梦!”

  这就是他的妙计,心中顿时凉了半截,我怎么给忘了,他是西厂厂公啊,原本就是心狠手辣之徒!

  一死了之,如何?至少,对得起永琰!

  小时候,常听人说‘咬舌自尽’,如今不妨试一试……

  半晌不曾有动静,只见猩红的血色缓缓渗出,众人大惊失色,不等皇上吩咐,王直一把揭开覆在我面上的薄纸,殷殷血红顺着两腮流下,顾不得礼仪礼节,用力掰开紧闭的牙关,温热黏稠沾满他的双手。

  除去绳索的束缚,将我小心抱起,王直颤声道,“你啊,还真是傻丫头!”

  一丝痛惜之色掠过眼底,皇上退后数步,勉强扶着桌沿站立,“朕本不愿她死,为何会弄成这样?”

  训诫司的嬷嬷纷纷跪地,战战兢兢道,“皇上,这……”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宣太医!”

  月近中天,银辉倾洒,将玉砌地面镀上寒色,徐徐清风拂来,让人顿觉凉寒刺骨,虽是夏日,却如置身冰窖之中,手足冰凉,冷汗涔涔。

  瞪大双眼瞧向四周,可无论如何眨眼,依旧看不清。

  手臂上都很痛,痛得生不如死,欲开口唤人,满嘴的血腥味几乎让我窒息。

  阴暗处,沙哑的语声陡然响起,“你醒了。”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舌尖麻木无觉,难道我真的咬断了舌根……

  慢慢靠近,王直手中端着药盏,无奈喟叹,“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傻的女子,就不会圆滑一点么,非要以身相拼,以命相搏!”

  “死太监,离我远点!”充满恨意地瞪着他,惶恐地向后退却。

  “太医诊视过,已无大碍,只不过咬破了舌尖,快把这盏药喝了。”

  蜷缩在床角,骇然相望,“不,不用你假惺惺装好人,你见死不救,你罪大恶极!”

  不等说完,他扳过我身子,掐住下颌,强行灌药,“郑苹,你给我记住――就算害尽天下人,我也不会害你;就算负尽天下人,我也不会负你!”

  以命相搏的结果,出乎意料之外,皇上似乎放过我,不再理会,不再纠缠。

  永琰不在,日子变得难熬,不过五日光景,仿佛过了一生一世。

  每日黄昏,王直都会来慈庆宫探视,顺便带来一罐汤药。

  他总会亲自将药倒入盏中,盯着我,监督我,喝得一滴不剩。

  那药很怪,虽逸散着奇特香味,却苦涩难耐。

  玉帘微颤,王直端着药罐进来,冷冰冰一句,“该喝药了!”

  他就像个铁面刽子手,一手握着屠刀利剑,一手掌着生死大权,不辨冷暖,不辨喜怒。

  我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极不情愿起身,来到桌边坐下。

  青芮取来药盏及冰糖梅子,端端正正摆好,悉心劝慰道,“主子,良药苦口,按时服药,伤才会好!”

  小心翼翼倒着药,王直寒了眸色睨我,依旧冷言冷语,“仁至义尽,望王妃体恤!”

  “体恤?你让皇上贴我加官时,有没有体恤过我,怜悯过我!”

  “哼!”他针锋相对,字字句句,铮铮作响,“若不体恤你,你的玉容花貌早已墨迹斑斑!”

  “不想与你争辩,待王爷回来,绝不会放过你!”说着赌气般将汤药一饮而尽,重重置了药盏,“喝这难喝的鬼药全都是为了永琰,我可不愿让他担心!”

  “担心?”王直愣了愣,忽的笑了,意味深长道了句,“他不会再为你担心了!”

  什么?我僵住,茫然抬首,隐隐在他眼里见到一掠而过的杀机。

  不,不会的,别吓自己。

  永琰是皇上的亲弟弟,手握重兵,摄政监国。

  王直仅是一太监,一定不敢将他怎样……

  倏地起身,将桌案一推,不悦道,“你可以退下了。”

  立在桌沿的药罐晃了晃,直直落地,清脆一响之后,罐子跌得粉碎,乌黑汤剂溅了一地。

  骤然沉了眼色,王直冷笑,“动不动就拍桌子摔碗,王妃好大的火气!”

  见此情形,青芮慌忙收拾,刚碰到碎瓷,便惊声尖叫道,“天啊!”

  “怎么了?”以为她割伤了手。

  “这……”她颤颤巍巍瞥了王直一眼,不敢再言语。

  好奇地打量那堆摔碎的药罐,立在原地,用足尖拨了拨碎片,一段暗红的异物跳入眼底。

  我懵了片刻,陡然明白过来,那是……那是半截舌头!

  踏前一步,厉声质问,“你给我喝的什么药,用什么做的药引?”

  他不屑地笑了,“看都看见了,还要明知故问么!”

  胃中一阵翻腾,我捂嘴干呕不止,“你竟用人肉做药引,就不怕天打雷劈,就不怕报应!”

  “怕什么!”王直答得格外轻松,“以形补形是最佳的方法,只要你的伤能够痊愈,即使是龙心凤脑,我也会为你取来!”

  不愿再与他多说一句,怒指着他,吼道,“滚出去,你这猪狗不如的禽兽,从今往后,不想再见你!”

  微微垂首,他行了礼,淡然笑道,“来日方长,从今往后,你我怕是难舍难分!”

  难舍难分?

  一语说得我心惊肉跳,每个字、每个词都懂,当这些字词组成一句话时,我却听不懂了。

  青天变色!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趁着永琰不在宫里,那些别有用心之人会……

  朔州离京城不过数百里之遥,三五日便可往返,可他为何还不回来,难道真是……这太可怕了,简直不敢往下想,心中一片纷乱,心跳就快停止!

  跌跌撞撞来到书案前,亲手研磨,提笔就写――宫中有变,速回!

  利索地折了信笺,用火漆封口,吩咐青芮道,“赶紧命人备马,让小路子去朔州一趟,带信给永琰。”

  “主子。”丫头满脸疑惑,问道,“您的意思是马上就去吗?”

  “是,绝不能耽搁了,否则王爷……”声音瞬时哽咽,不敢再说下去。

  “如此重要,奴婢亲自去!”青芮接过密函,藏在贴身亵衣里,匆匆退下。

  一夜无眠,呆坐窗前,等待天明。

  青丝被风撩起,掩住惨白的面孔,心中默念过无数遍――永琰,快点回来,我不能没有你啊!

  忽闻凄惨啼哭声,我一惊,居然忘了兆儿……

  旋即起身向外奔去,刚行至门口,迎面碰上跌跌撞撞闯入的影竹,她惊声嚷道,“不好了,王公公领来大队禁卫。”

  什么?!看来‘胆大包天’一词已不够用来形容王直的疯狂举动了!

  “快去将兆儿抱来!”我咬牙惊喝,“再派人去仁寿宫,请皇太后过来……”

  带着几名护卫,王直大步而来,手中还抱着……抱着兆儿!

  孩子啼哭不止,挥舞着小胳膊,蹬着小腿,似乎极不舒服。

  我猛地攥紧衣襟,惊呼出声,“王直,你……你想干什么?”

  “请王妃不要惊慌。”他屈身行礼,一板一眼,无比恭谦。

  心怦怦跳得厉害,踏前大步,强行从他手中夺过孩子,“不要碰我的兆儿!”

  黑眸中掠过冷意,王直不苟言笑,“昨夜抓了个刺客,据说是慈庆宫的人,在下奉皇上口谕专程带禁卫前来,保卫王妃及小郡王。”

  “慈庆宫的人是刺客?你不要在皇上面前混淆视听,企图掩盖你的狼子野心!”

  微微挥袖,向禁卫示意,“王妃如若不信,尽管辨认一下!”

  两名侍卫拖着一人至前,乌发蓬乱,满身染血。

  那人一息尚存,艰难唤道,“主子,奴婢没用……”

  她……她是青芮!

  茫然抬首,触及那阴森迫人的黑瞳,我嘶声怒喝,“王直,你还是不是人!”

  森冷的目光停驻在我的脸上,他说得简洁明了,“在下秉公办事,还请王妃原谅,皇上不希望任何人存有异心,这只是小小的教训!”

  将青芮打得只剩一口气,还说是小小教训,我气得浑身颤抖,“谁有异心,谁心里明白,不要再将自己伪装成大善之人了!”

  沉默片刻之后,王直纵声大笑,“我若是你,就安分守己一点,不为自己,也要为王爷着想……”

  青芮被侍女抬回,双股打得皮开肉绽,只能匍匐在榻上。

  亲自绞了冷帕敷在红肿的颊上,不等我开口,她攥住我的手,悲泣道,“主子,奴婢不是刺客。”

  “我知道!”眸中含着泪,伸手抚了抚她面颊的红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治不了我,就拿你出气,是我愧对了你!”

  握紧我的手,她迫不及待道,“您要再派人去啊,越快越好!”

  心一窒,痛得无法呼吸,“你打听到什么?”

  “奴婢听那些行刑的侍卫议论,瓦剌铁骑直入朔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永琰就在朔州,他会不会……”一语未完,已泪流满面。

  踏着虚软的步子,直去乾清宫,我不得不去恳求皇上。

  殿前枪戟林立,禁卫与厂卫缇骑将殿宇层层围住,寒光熠熠,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刚登上玉阶,即被禁卫统领拦住,“传皇上口谕,乱闯乾清宫者死!”

  抬首仰望巍峨宫阙,心痛得厉害,终于行到这一步了。

  不曾多想,脱口而出,“忠王朔州遇险,郑苹恳请皇上派兵救援!”

  一听‘忠王’二字,那统领压低声音,悄然道,“末将不是有意为难王妃,只是这‘忠王’二字提不得,若是提及了,会掉脑袋的。”

  是我孤陋寡闻,还是风向变得太快,由何时起‘忠王’竟成了宫中禁忌!

  “我要见皇上,你们不要阻拦!”沉了面色,径直往里闯。

  “王妃。”有人轻轻扯了扯我的广袖,疑惑地转头相望,竟是内阁大学士钱鸿。

  退后几步,来到钱鸿身畔,若有所指地问了句,“是不是要变了?”

  那白须老者无奈苦笑,“是啊,天要变了。”

  “那永琰怎么办?”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皇上顾念手足情谊。

  钱鸿垂了头,不敢正视,“王爷被困,朔州卫指挥使已然战死,怕是凶多吉少,皇上欲息事宁人,预备割让朔州、应州。”

  一割地,朔州便处于西蒙瓦剌的掌控之下,永琰就彻底没救了。

  眼眶一红,泪水倏地滚落,哽咽道,“万万不能割地啊,您可是永琰的舅父,怎能见死不救!”

  银白的发丝微微颤抖,钱鸿躬身说得恳切,“您是明白事理之人,不是老臣不救,而是不敢救,救不得啊!您看那玉阶上的血,皇上刚下令斩杀了程刚、张梧两位大人,只因他们提及‘忠王’二字!”

  茫然垂眸,这才发现雕龙玉阶上血污蜿蜒,染红了我的丝履。

  疯了,都疯了,我索性也疯狂一次。

  永琰不在,我也活不下去。

  敛了衣袂,直上玉阶,决然喝道,“要杀要剐,只管冲我来,今日必见皇上!”

  见我如此大胆,将生死置之度外,禁卫统领迟疑片刻,不敢妄然下令。

  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殿内传出黄门内宦尖细的声音,“皇上有旨,宣忠王妃郑苹觐见。”

  他终于肯见我了,这是否意味着永琰有救了……

  跪伏在冰冷的地上,我哀哀禀道,“听闻王爷被困朔州,苹心急如焚,若冒犯圣颜,请勿怪罪。”

  “郑苹也会如此卑躬屈膝啊!”垂幔之后,响起寒意瑟瑟的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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