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2019年3月26日
珠峰大本营，尼泊尔，5，200m
“把你的主锁锁上这根绳子，然后脚踩在凹处，”文北拿着资料册淡淡道，“使用三拍法，四肢中三个重心固定，一肢移动上升。”
“咱们不需要技术镐或机械塞之类的吗？”
“从南壁上珠穆朗玛峰，我恐怕你甚至都不用将你的T型冰镐拿出来。”
一旁的殷南闻言果不其然的嗤笑了一声：“毋庸置疑，所谓商业登山就是别人从山顶丢条绳子下来，然后你顺着爬上去就行了。”
平常若是听到这种话，陆希定是要和他吵上几句的。然而此时，她却没什么精力继续和他争辩了。事实上，这支队伍除了领队，队长和殷南以外，全都累的在地上直喘着粗气。
“从这里开始带上冰爪，”文北看了眼手表，“休息十分钟，翻过这块斜坡，我们就回营地。”
在他们身前，是一个直线距离足有7米长，坡度达到将近70度的冰雪混合壁。棕黑色的裸露岩石占了面积的大多数，但是厚实的冰雪也填满了岩石缝隙之中。
四周皆是庞大的冰川。那些足有七八米高的淡蓝色冰川奇形异状，三三两两的坐落在碎石地上。天气可以说是极其的糟糕，不远处珠峰在云层后隐匿了它的身影，阴沉的天空带着灰色的雪雾占尽了整个视野。
文北放完主绳，看到瑞塔在斜坡顶端打好了保护点：
“吴狄，你先来？”
“好。”吴狄将水杯放下，弯腰整理好冰爪，起身走向岩壁。
他来到壁下，小心翼翼的拉了拉绳子，将主锁锁到了绳子上。
“开始吧。”文北在一旁点了点头。
吴狄先是伸手尝试着按了按上方的石块，随即带力抬脚向高处踩去。他带着头盔，小心翼翼的挪动着自己的身子。缓慢的攀爬了差不多四五米的高度后，吴狄停在了一块完整且无缝隙的岩壁下方。
“我上不去了。”他一边用着已经微许麻痹的双手艰难的使自己固定在岩石上，一边对着下方的文北低声道。
“殷南，去帮他一把。”
殷南扬了扬眉。就在他刚准备上前时——
“文队，我来吧。”
陆希将手中的水杯放在了地上，站了起身，将自己的头盔扶正，起身向岩壁走去。她弯腰将安全锁固定，四肢灵巧的开始在壁上攀登了起来。
在到达了吴狄的下方后，陆希用穿着冰爪的双脚死死踩在狭小的岩壁凹处，一手抠在岩壁缝隙里，另外一只手伸出托着吴狄的下身。
“吴哥，向上用力点。”
吴狄咬了咬牙，伸出了已经微许颤抖的右手，再次尽力勾住了上方的岩石。
待文北最后从岩壁上快速的翻过回到了营地后，正午的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正当空，驱散了早晨时的阴云漫步。云层散后，四周连绵不尽的雪山便逐渐展露了出来，雪层夹杂着棕灰色的峭壁高高指向天际。
“陆希，有个电话找你。”楚景面无表情的扶了扶自己的眼睛，对着刚将背包仍在地上的小姑娘道。
陆希疑惑的跟着他进了帐篷：“有人找我？”
登山队原地解散后，文北便独自沿着潺潺冰河准备到帐篷内休息片刻。
“文队——”
在他路过道格拉斯营区的时候，季舟叫住了他。
阳光下，季舟穿着个短袖，半长发不拘的用皮筋缠住，脸上带着个大墨镜，仰躺在沙滩椅上，对着他抬手招了招：“过来坐坐？”
文北一顿。他走到了季舟旁，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这是我朋友文北，”季舟向着另外一个光着上身晒太阳的男人道，“我们15那会儿就认识了。”
文北朝他淡淡的点了点头：“斯坦，好久不见。”
“我在这儿等你们好久了。”斯坦·李颇为夸张的接道。
“你们认识？”
“我和文北在K2那会儿认得的。”
“是嘛。”
季舟伸手拿起椅下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文队，爬K2都是3年前的事了吧？”
“嗯。”
季舟用大拇指微微摩擦了下杯子，轻笑着怀恋道：“那个时候你，我，还有顾思因还准备一起爬完14座8000米。没想到啊，物是人非，现在都一起来当商业领队了。”
文北低了低眸，面无表情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次干完了你准备再做点什么？”
“开个公司之类的。”
季舟侧过身，低声问道：“你不准备继续爬了吗？”
“怎么可能还爬的下去，”文北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用手挡住双眼，“每次我一闭眼，看到的都是顾思因掉入冰裂缝中的画面，我——”
“那你妹妹呢？”
“......”
“季舟，”文北深吸了口气，眼睛却看向远处被云雾缭绕直入云霄的高大雪山，“你不用再劝我了。爬完这次，我就再也不会上雪山了。”
因为这二人此刻用的是中文，所以一旁的那个波兰人斯坦·李只能干瞪着眼看着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
“你们在讲什么吗？”他好奇问道。
季舟对他温柔的勾了勾唇：“没什么。”
文北没有再看向季舟。他睁着眼睛盯着那只划过藏蓝色天空的雄鹰，抿了抿唇，站起了身。
“我先回去了，你们慢聊。”
.
待文北撩开登山队的主帐后，便看到了被众人围住的姑娘。
陆希的眼睛红的像只兔子，嘴唇被微微咬破。而又因为刚刚趴着的缘故，她脸上被搁了个红印子。因为听到门口发出响声，陆希抬起了头，手里握着餐巾纸，鼻子一抽一抽的望向了刚刚进门来的文北。
“陆希，”文北将帐门放下，微微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怎么了？失恋了呗。”坐在一旁桌子上的殷南凉凉的喝了口水。
吴狄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了陆希，向文北无奈解释道：“希妹她男朋友出轨了。”
陆希闻言，哭的更凶了。她显然是无力再阻止自己眼泪哗啦啦的留下来，于是只能一抽一噎的断断续续道：
“...果然，果然男人都是...”
“哎我说希妹别把我也算进去啊，”殷南提着凳子，反坐在了陆希身前，“只是你男朋友，不，前男友比较渣而已。”
陆希哭哭啼啼的朝着他用力的翻了个白眼：“滚...滚一边儿去...仁乍...我们都在一起他妈的整整两年了啊，怎么...怎么...”
“你听听那玩意儿的名字，仁乍，不就是人渣吗。”殷南一边嫌弃的看着陆希留着鼻涕的脏脸，一边用两指提了张餐巾纸扔到了她手里，“早点甩了好，去跟你吴哥过日子去。”
被点到名的吴狄脸一红。他无措的站在了原地，双手想了半天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陆希摇了摇头，推开了殷南。她显然是想拿起一旁的水杯，但却激动的摔了一跤，一屁股直接坐在了吴狄的脚下。
“你不明白...我们家那糟心事儿...”她脑袋不清醒的抽着鼻涕，直接仰身靠在了吴狄的小腿上，“仁乍...他就像天使一样...是他我才能从那潭泥里拔.出来...”
吴狄一边苦着脸听着她对自己前男友的倾心告白，一边费力的想要把她扶起来。可陆希却直接扒上了他的手臂：
“可是...可是吴哥，连他现在也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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