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殃及池鱼
经花灯事后，但凡看见戴面具的女子，京城的百姓都不由自主地往沐王府的那位郡主身上联想。
“郡主，衙门来了捕快，说是想询问您几句话。老奴让他们在大厅候着。”管家赵叔慌慌忙忙地前来禀报。静王妃刚好到千寻寺祈福，三天后才会回来。
“为何事而来？”她跳下秋千。
“不知。”
堂中坐着三个人，均是衙役捕快装扮。见套了面具的沐清雨到来，立即起身，朝她作揖，“见过郡主。”
三人中，其中一人模样十分出挑，温文尔雅，给人如沐春风之感，不似屈居人下之人。似曾相识。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几位捕快大哥，你们辛苦了，都请坐。敢问你们来找小女子，可是有什么事？”
“在下云深。听说郡主获得唐老的一盏花灯？”开口的果真是那位长得人模人样的捕快。云深？她有听说百姓津津乐道的刑部侍郎云护和他一字之差，难道是兄弟？
“云深不知处，好名字。但花灯我不会给你的。”她立即说道，语气防备。
他僵了一下，道：“郡主说笑，云某不喜欢夺人所爱。”
她语气倒是认真：“那不是我的所爱，我喜欢人的。”
他嘴角微不可见地抽了抽：“那么云某就开门见山地问了，郡主在获得花灯之时，被几个地痞流氓冒犯，可是真的？”
她撇撇嘴，干脆利落道：“难道你是想替我打抱不平？免了，我不喜欢秋后算账，有仇当场就报了。”
他眸子倏尔变得深不可测;“郡主真是爽快之人。那么你是承认杀了那人，是么？”
她语气讥讽:“哈？原来你们是查案查到我头上来了，敢问死的是谁，当晚冒犯的可不止一个人，还有那位白衣公子，难道是他死了？不管死的是谁，用证据说话。”
云深道：“死者死前留下一个‘王’字。”
“于是你就认为与我有关？那他为什么不留下‘沐’字呢，这京城上下就只有我们家姓沐吧？而且，姓王的何其多，怎就轮到沐王府的王？这位聪明的捕快大人，你脑袋进水了吗？还是里边装的是浆糊？”
“因为他恰恰冒犯了郡主后就死了。”他沉住气道。他真是犯了大忌，被自己之前对她的认知而先入为主限制住了。
“他说了什么值得我要杀人灭口的？”她冷笑，“那他到底说了什么，让我痛下杀手？当晚冒犯我的人可不是三两位，我只记得那位将军府的萧遥，说实话，我还真想捅他一刀试试。”
捅他一刀试试？为什么说这句的时候，还特地地看了他一眼？
“云某冒犯郡主了，还请海涵。”他起身抱拳。他觉得自己再不识趣，挨刀子的真就是他了。
她却一副十分记仇地模样：“我偏不包涵，这仇我记下了。赵叔，送客！”
天高气爽，果真是出游踏青的好时节。沐清雨一行人朝城外的落霞谷出发。落霞谷，其实是一座桃花林，花开时节，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终于到落霞谷了。”沐清雨远远的看见两壁山崖形成的天然大门，跳下马车。她们的到来惊起了不少鸟雀，极为热闹。
大片大片的桃花灼然绽放，就像彩霞全落在谷中，一条小河贯穿其间。清风一拂，片片花瓣飘飞，如雨。其中依稀有游人。
“好漂亮啊！”小丫头们惊呼。
不少游人惊叫起来！
“嗬！”沐清雨闻声转头，便对上明晃晃的剑尖。她顺着剑看向持剑之人，一袭玄衣，蒙着脸，只看见两只冒着寒光的双眸。不认得。
“小姐！！”小丫头们惊呆了。
她舔了舔嘴唇;“这位大哥，杀人是不对的，但杀错人更是可耻的。”
他冷声问道:“你是玉蝴蝶？”
她一副不解的模样:“我不是。你是根据什么认为我会是玉蝴蝶的？”
他道：“面具，还有带着四个丫鬟。”
她急忙辩解：“大哥，我不是玉蝴蝶，而且带蝴蝶面具的不一定是玉蝴蝶，也可能是路人甲。虽然口说无凭，但看到你拿剑的英姿，我是十分感谢玉蝴蝶的，居然能让我见识到仰慕已久的江湖人士，我的小心肝跳得异常快……当然，是心惊肉跳。”
他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盯出洞来。
“那个，你一直保持这姿势，不累吗？”她弱弱道。但是她肩膀酸。
……
“怎么就没有人英雄救美？”她嘀咕。还有，他打算什么时候收剑？
“你应该不是。”他话音刚落，剑已入鞘。
她喊住欲走的他：“那个，你缺钱吗？”
他停了下来，似乎在等她说完。
“我这有一份工作，月薪十两，可以预支，包吃包住，无需签卖身契，不是杀人放火，自由出入，偶尔露露脸就可以。想通了，来沐王府报道。”她声音不大，却说得极为清晰。
他离去的身影极快。
“那人是赏金猎人，怎会到你这恶毒丑女人那里去。”熟悉的嘲讽声音乍响。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她闭上眼大声说道：“秋秋，扶我，我看不见了。”
夏雨和秋月急忙上前。
萧遥双眸差点喷出火来。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狠狠的嫌弃。
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那个遭天谴的郡主嘛。”
“秋秋，我们不是在赏花么，为什么感觉来到市井之中？更不幸的是还碰上了泼妇。”她皱眉，不悦，睁开了一只眼。
“沐清雨，你说谁是市井泼妇！”俏丽粉衣女子立即跳了起来。
她淡淡道：“你不是答应了么？”
美女和萧遥一样，双目喷火。
一位人模人样的护花使者急忙出来道：“好了，玉燕，莫闹了。”
苏玉燕气得小脸粉扑扑的：“偏不，谁让她弄死了我的小狮子！！”
清雨睁开了另一只眼：“这不是云捕快嘛，我认得你，凶手可捉拿归案了？这么悠闲好吗？”
苏玉燕疑惑道：“捕快，云护哥哥，你什么时候当捕快了？”
真棒，谎言被拆穿了。
云护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清雨当然不放过报当日之仇的机会，她睁眼说胡话：“你家哥哥昨天大致是好心替谁顶班吧，我可以理解成他是故意借口来看我的吗？不过我不是多情的人，所以，我把他轰出去了，你放心。”
云护压下攻心的火气，故作淡然道：“郡主，你有仇为何不当场报呢？”
“因人而异。这里有好多路，我们还是不要偶遇了。幸好你不是捕快，要不然耽误别人抓犯人。我试问，刚才那情形，若是其他人的话，你该会出面吧？当然，幸好刚才你没出面，我不用欠你人情。明明有个好名字，却说自己是云深。这次我不记仇，期待下次见面。”她特意朝错开他们的方向走去。
怎么好话坏话都有她说尽了？而且糟糕的是，他竟然还觉得有点道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小姐想得真是周到。”四个小丫头铺好地铺，摆上各种吃食。
“但还是不怎么方便呢。”她拿起一块炸鸡块，放到嘴里。不要门票的风景区固然好，但是不能久玩，因为没有公共厕所之类的。
落霞谷就在城外，坐马车半个时辰便可到，也算快。
“小春春，我没看错的话，那是剩下的半条虫？”她瞪着春花手中的半块鸡翅。
春花当即尖叫：“啊……”
“哈哈……骗你的。”她看着将鸡翅丢出去的春花，毫无形象地大笑，“不可以乱丢垃圾，影响花容。”
“我这就去捡回来。”春花站了起来。
冬雪忍不住道;“小姐，你的笑声太野蛮了。”
她撑坐，仰望着头顶的桃花，含糊道:“抱歉，让你操心了。冬冬长大了一定是位端庄得体的美人。”
冬雪的小脸顿时涨得通红:“小姐，你就不要拿冬雪开玩笑了。”
“是你这小丫头拿鸡骨头扔本少爷的？”不悦的男中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清雨听见。
春花吓得小脸惨白惨白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清雨转头，对那自称本少爷的男子道:“那位大少爷，莫为难我家小丫头，作为赔罪，我请你吃东西，如何？”
“看在你颇有诚意的份上，那我就不和那小丫头计较了。”他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玉冠紫袍，五官如雕琢般精致，极为风流倜傥。四个小丫头的看得眼睛都直了。
三名小丫头想起身，被她制止。他见她没有请他坐下的意思，只能自己主动挑了一个空位盘腿坐下。
他用牙签插起一块点心，问道:“你失忆是真的？”
她无心和京城里非富即贵的人打交道:“至少我不记得你。”
“连皓泽。”他也不介意，“这糕点我是第一次吃，香软可口，请问叫什么？”
她答道：“鸡蛋面粉糕。”
这是什么鬼名字。连皓泽咂舌。
他目光灼灼盯着她：“失忆真能使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么？”
是来探虚实来了。
她淡然道：“不要突然眼睛亮起来，会被闪瞎眼的。既然不记得，谁知道之前是什么样子？有的人失忆后变成傻子也是有的，难道你能说那样便不是他了么？”
“你说话真是风趣，说得也是，谁叫本少爷天生丽质难自弃，”连皓泽直接忽略掉下半句话，“你戴这面具，总让我产生错觉，以为是只猫妖。”
她呛个正着，“好过你这个人妖。”
他苦笑：“人妖？从你口中冒出来定不是什么好话了。”
“抱歉。你比他们聪明。”她讷讷道。这样显得她过于刺猬了。“作为赔礼，你若不介意的话，来王府做客，如何？”
“真感到荣幸。”他倏尔一笑，如明月清风。
本想划清界限的，心一软，居然演变成这样。清雨有些头痛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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