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开解
陈氏已经将汤盆和两个菜盘拾掇到自己的托盘上,听奚明蔚如此说,躬身道,“那明日老奴再做这道菜。”
奚明蔚随意点了点头,笑道,“妈妈的手艺,开个餐馆绰绰有余了。”
陈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奴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能和餐馆的大厨相比。”
奚明蔚不再多言,起身朝偏厅去了。
月秋同陈氏一同出了屋子。
夕阳西下,金黄的斜晖冷清地洒进檐廊下,月秋上前了两步,嬉笑着问道陈氏,“小姐说我做的饭菜不如妈妈做的好吃,妈妈可是藏了什么烧菜秘诀。”
陈氏侧头睨向月秋,“等你到我这个岁数,烧得菜自然就像我烧得一样了。”
月秋嘟着嘴,轻轻嗤了一声,同陈氏一同进了小厨房。
夜里奚明蔚留了陈雪茵守夜。
陈雪茵点起四根手腕粗的蜡烛,里间一室通明。
奚明蔚还不困,坐在暖榻上拿着一方手帕绣着。帕上是上次从五姨娘那里得的空谷幽兰的图样,边上一行浅草小字已经绣成: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堪堪描述了五姨娘其人。
奚明蔚的刺绣功夫拿得出手,打算绣了这方上等罗纱裁的丝巾回赠给五姨娘。至于五姨娘为什么突然和她亲近,且一步看一步了。
陈雪茵站在暖榻上的矮桌旁,帮奚明蔚理着彩线。嘴里说着今天下午所得,“四小姐现在称病,梦冬近身伺候,不好抽身。奴婢给了她信号,等了许久才在约定地点等到她。”
奚明蔚依旧有条不紊地绣着她的丝巾,一针一线,从下针的位置到收线的力度都恰到好处。嘴里低喃着回应陈雪茵,“四姐卧病,梦冬是她的贴身丫头,自然不松快。”
陈雪茵努了努嘴,谁不知道四小姐是装病呀。这一招都使得出,当老夫人和老爷都是傻子么!心里默默鄙夷了一下智商偏低的奚明莉,陈雪茵继续说道,“奴婢简短地将小姐的计划告诉了梦冬,梦冬答应了。时间紧,也没来得及多说,她便回澜夏苑去了。”
奚明蔚闻言,停下了手里的针线。抬头问道,“你和梦冬说起我们的计划时,她是什么反应?”
“反应?”陈雪茵疑惑道。接着便回想傍晚的事情来,“梦冬一双眼红红的,好像哭过。肯定是又被四小姐欺负了。奴婢同她讲过计划后,她没有犹豫,一口便应下了。四小姐毁了她的容还总责打她,她迫不急待地想离开奚府。”
说起梦冬,陈雪茵不禁感慨自己跟了个好主子。也暗自庆幸前年没跟着大夫人一起回奚府。大夫人虽然掌管着后院,可在她身边做个下等丫鬟肯定没有在奚明蔚身边日子好过。
陈雪茵心里很同情梦冬,看着梦冬孤零零一个人就想起自己,于是便总不自觉得想亲近亲近关怀关怀。
较之陈雪茵,奚明蔚对梦冬的看法就没这么主观了。毕竟她是在和梦冬’做买卖’,在后院里搞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可个个都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呢。
听罢陈雪茵的陈述,奚明蔚便有些起疑。梦冬或许不够聪明,讨不到奚明莉的欢心,但她绝对是个十分小心谨慎的人,这从陈雪茵百般拉拢示好她才松口出卖奚明莉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样一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会只听了一个粗略的提议就满口应下。要知道这个计划可关系着她的闺誉,且万一失败了,搭上性命也不一定。
若说梦冬是受不了奚明莉拿她出气,那以前那么多年都忍了,何故忍不了这几天?
奚明蔚瞥了一眼陈雪茵,她垂头缕着手里的彩线,嘴角还噙着一抹笑,心情似乎很好。
“你好像很喜欢梦冬?”
陈雪茵轻轻点了点头,“奴婢看着梦冬就想到自己,所以觉得亲切。”其实香莲和香芮也都是孤身在大宅里,但因为她们同奚明蔚一起长大亲如家人,所以陈雪茵有她们身上找不到那种同命相怜的感觉。
看陈雪茵的样子,似乎已将梦冬当成无害的小白兔一样纳为知己了。奚明蔚有些担忧,怕陈雪茵说了些不该说的,“你没和她聊沉香苑的事吧?”
陈雪茵摆弄彩线的手停了下来,愣愣地看向奚明蔚,自家主子这是防备着梦冬吗?难道梦冬……陈雪茵不敢往深入想。只是片刻,脸上的笑意便荡然无存,眉心拧起川字,忧伤爬了上来。
陈雪茵将手里的彩线放下,退了一步,垂首低眉地站在奚明蔚身前,“奴婢只和梦冬聊过家里的事,没有说过关于小姐的事。”
这还是陈雪茵入府后第一次对一个人这么有好感。奚明蔚心里也纠结,一方面想把陈雪茵带上正途,然而身处在这后院有着太多的不得已,譬如现在就不得不当面戳穿陈雪茵心里的一点点美好,把人的黑暗面,一点一滴地手把手地展示给陈雪茵看。
“雪茵,你需记得,后院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奚明蔚并没有说得太直白,她相信陈雪茵会想明白。
陈雪茵的小脑袋越垂越低,眼里热热的,鼻子酸酸的,豆大的泪珠垂落,打在衣襟上,眨间消失不见。她就这样安静地哭着,连抽噎声也没有,眼睛像是泉眼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淌着眼泪。心里第一次觉得大宅一点都不好。
亲手打碎少女最纯真的感情,奚明蔚心里并不好受。她抽出了帕子帮陈雪茵拭去眼泪,低低叹了口气,“一切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是奴婢大意了,奴婢以后会小心的。”陈雪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奚明蔚担忧陈雪茵会走极端变得太过多疑,于是耐心开解道,“大宅门里,要通过观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和他过往的做为去判断能不能相信对方。而不是单凭好感与否。
就像我们,起点并不美好,但相处下来,我决定把你当心腹,你也决定留在我身边。我们已经从相互提防变成相互信任的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雪茵认真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奴婢很庆幸自己是跟随小姐回大宅的,而不是大夫人。”
奚明蔚浅浅一笑,“你明白就好。你年纪小,我怕你受不住打击钻牛角尖才说这么多的。”奚明蔚似乎忘了,她现在也才不过十三岁,只比陈雪茵大一岁而已。
陈雪茵却并没有多想,她觉得奚明蔚是大宅里长大的,知道得多很正常。经过方才一番对话,心里更是认定奚明蔚了。
见奚明蔚又重新拾起针来,陈雪茵也站回桌子前继续缕起彩线。平复了一会心情,轻声说道,“赶明儿奴婢去打听打听梦冬的事。”
奚明蔚抬头瞥向陈雪茵,她认真继着彩线,神色已经恢复,只是眉眼还皱着,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烦忧。
奚明蔚抿唇浅笑,轻轻应下了。
次日,陈雪茵依约去打听梦冬的事了。奚明蔚则去了百合院,准备将新抄完的一本佛经奉到老夫人的佛堂去。
由月秋陪着到了百合院,百合院里难得没人。奚明蔚奉了佛经便往偏厅去了,想着将武强身的事提一提。现下奚言查清楚了奚明芙受伤的来龙去脉,想必他和老夫人也都在想法子修补奚周两家的关系。此时正是再合适不过的时机。
老夫人昨晚个因为奚明莉的事,做了一夜恶梦,今天精神不济。正半躺在卧榻上小憩。
奚明蔚进了偏厅,方才请安,瞥见老夫人合着眼,便噤了声。
林妈妈轻手轻脚地走到奚明蔚身旁,“老夫人昨晚上做了一宿的梦。现在正瞌睡呢。”
奚明蔚点了点头,“妈妈不用管我,去伺候祖母吧。我去抄会佛经。”
林妈妈点了点头,又轻手轻脚地回到暖榻旁。
奚明蔚则到了书案前,安静地抄写起经书。
直到巳时过半老夫人才迷蒙地睁开了眼,她伸着布满老年斑的干瘪的手揉了揉太阳穴,信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奚明蔚见老夫人醒了,搁下笔,施施然回了偏厅,“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嗔怪地看了林妈妈一眼,“五丫头来了你怎么也不叫我一声。”
奚明蔚笑着簇拥到老夫人身边,帮老夫人按捏着睡得酸痛僵硬的身子,“祖母莫怪林妈妈,是孙女见祖母睡得香,才吩咐林妈妈不要叫醒的。”
说话间,紫艾进来了,奉上一盏兑着菊花的碧霞尖儿给老夫人提神。
老夫人接过茶,啜了两口。神思清明了些。
奚明蔚从袖子里掏了几块布条出来,送到老夫人眼前,“孙女从五姨娘那里新得了几个花样,其中一张是碧潭翠竹的,孙女觉得祖母会喜欢。只是帕子的颜色,挑来挑去却总挑不到中意的。”
五姨娘?五姨娘打生下奚长戚后便卧病不起,常年不出君兰阁的大门。老夫人想了一会才想起这个五姨娘长得是什么样子。心中有些疑惑,这病秧子怎么和奚明蔚走近了。
回过神,老夫人视线在几块布条间游移了片刻,指了指其中一块,“就荼白色吧。”
奚明蔚将荼白色的布条抽了出来,笑道,“好,那孙女就用这个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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