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奚明莉的决定
一行人到了课堂后,又过了片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一群人聚在偏厅里,心心念念都想着昨个儿的事,奚明蔚自然成了中心人物。
奚明蔚自是感受到了众人的灼灼视线,却是不想提昨个的事。这些个人可不似三位公主那般好应对。若说错一句话,传出去还不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
于是奚明蔚埋首于昨日翻看的那本乐府诗集之中,扮出伤心的样子。想必其它贵女也都知道奚明莉的死讯了,必不会有人上前来问东问西。
其它贵女因着三位公主在,也不好多问。只是时不时会偷瞥一眼奚明蔚,然后想起昨个慕容云飞抱奚明蔚上马车的一幕,悄悄脸热。
慕容氏三姐妹也因着在路上从阮玉沁口中得知了奚明莉的死讯,是以都沉默着。怕说错了话,更惹奚明蔚伤感。只有慕容芷时不时往奚明蔚身边靠一靠,看奚明蔚有没有再哭。
阮玉沁则因着自己的话适得其反而闷头生气,拿着一本《漱玉词》作掩饰。
今日都来得早,加之又都沉默着,是以时间格外漫长。
穆燕萦憋闷得难受,小声与坐在她旁边的阮玉沁招唿道,“玉沁小姐最近也在读《漱玉词》吗?”
阮玉沁回了神,抿唇浅笑,“今个儿才开始读的。”
穆燕萦笑道,“我前些日子读过,最喜欢那首《临江仙》。只读着这首词,便知易安居士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秦璐闻言道,“我也是极喜欢那一阕呢。”说着便诵读起来,“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柳梢梅萼渐分明。春归秣陵树,人客建安城。感月吟风多少事,如今老去无成。谁怜憔悴更凋零。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
奚明蔚心中一怔,彼时她感伤绝望之时也爱这一阕词,还曾手书下庭院深深一句,悬于清凉苑内。细想下来,已是许久未品读过了。
奚明蔚道,“这建安城便是现在的靖安郡所在,可不正是阮小姐府上所辖之地。”
阮玉沁笑道,“奚小姐博文广识,玉沁今日还是头一回听说。”
穆燕萦惊讶道,“可有这么巧的事?”
秦璐笑道,“没错,我因着极爱这易安居士的词,特意查过许多关于她的事。数百年前的建安城便是现在的靖安郡了。只是易安居士隐居之处,便不得知了。”她转头问道奚明蔚,“奚小姐可知道?”
奚明蔚摇了摇头,“这建安城的事也只是从前听人提过一提,其它的,便不知了。”
秦璐略嫌失落,“也是,易安居士隐居建安,想来是为躲世间纷扰。必不会那么容易叫人探知所在。”
众人又沉默了下来。
再说奚府之中。
悲痛之余,奚明莉已下定决心向二姨娘复仇。为死去的自己,也为出于愧疚将身体让给她的奚明菀。
奚明莉与奚明菀自幼一起长大,奚明菀的所有她都了解。是以假扮起奚明菀并不难。奚明莉最担忧的是二人脾气不同,以二姨娘的心思,时日久了,怕会察觉出来。又想到要这样算计自己的娘亲,奚明莉心中又是一阵凄凉悲痛。
知书见自家主子又哭了起来,忙抽出怕子为奚明菀擦眼泪,劝道,“小姐莫要再哭了,会伤了眼睛的。四小姐若知小姐苦衷,定不会怪小姐的。”
换了芯的奚明菀心中一紧,回想起脑海中自己妹妹与自己诀别的声音,她该是多内疚自责,才会如此啊……过年时还其乐融融团聚一起,现下才出了正月,便阴阳两相隔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的亲生娘。
自小到大,奚明莉在这奚府之中只真心爱护着两个人,二姨娘与奚明菀。因着这两个人与她是血亲,所以她无条件地相信着她们。她与奚明菀的感情尤其深,因着奚明菀几乎是她看着长大的。
奚明莉自是知道奚明菀内心深处多么善良与软懦,她无法想象二姨娘是怎么哄骗奚明菀的,她更无法想象奚明菀知道她亲手下的毒药无解后又是如何愧疚。且伸手在现在这副身体上摸上一摸,便知奚明菀的日子过得有多煎熬。奚明莉像是看到了奚明菀寝食难安衣带渐宽的模样,心头一阵抽痛。心里的恨,也越发地深了。
带着仇恨赴死,又带着仇恨重生。相同的恨意,只是恨的人却已不同。造化弄人,也不过如此。
奚明莉接过知书的帕子,自己擦着泪,从点点滴滴处学起奚明菀,她朝知书凄然一笑,“我没事。”
知书真想将镜子搬过来叫自己主子照照看,她现在哪里是没事的模样。末了叹了口气,支使在一旁跟着垂泪的知画道,“小姐的眼睛肿了,你去弄个冰袋,给小姐冰敷一下。”
知画连忙应下,抹了泪,便出去了。
奚明莉想着自己假装昏迷时知书与知画二人的反应,想着这二人倒是对自己的妹妹真正忠心。又想想自己身边那些个背主的奴才,心里不禁一阵自嘲。
她右手轻轻抚摸着左手,奚明菀赴死才换来她重生的机会。接下来的人生,她断不可再如从前一样。害得她走到这一步的火爆脾气,必须通通丢掉。
想想从前,每每二姨娘与奚明菀劝她,她总能搬出千百个理由。现下想想,可不全是借口。还是没被逼着,逼到现在这份儿上,什么都能改。
纵使知道知书与知画对她忠心,奚明莉却也不敢表露出自己重生的事实。她心里计划起如何扳倒害她毁容害死奚明菀的她的亲生娘。
奚明菀之前一向怯懦,这倒是个极合适的保护色。二姨娘定然想不到奚明菀的身子里住的已是她的灵魂。她可以继续扮怯懦,暗地里搜集证据。到时候只消把证据往有心人跟前一送,自有人举报二姨娘。待到祖母与父亲调查此事时,她便扮作受胁迫的可怜模样,做那板上定钉的人证。
将计划想了一遍,奚明莉又怅然起来。她自幼跟在二姨娘身边长大,都未发觉二姨娘做过什么杀人害命的事,若非二姨娘真的没做过,那便是二姨娘一早便提防着她与奚明菀,一早就信不过她亲生的这两个女儿。
奚明莉自嘲地笑了笑,只因着奚明蔚地位越来越高,二姨娘便想出以她的命来构陷奚明蔚的毒计,这样恶毒的人,在府中待了这么些年,怎么可能没害过其他人。
想到这里,奚明莉心中又是一阵心寒。
想想奚明蔚现在还风光地出入太学上课,奚明莉心中又是嫉妒又是畅快。二姨娘费尽如此周折又如何不还是没能动得了奚明蔚分毫。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又过了片刻,知画拿着一个冰袋进来了,说是冰袋,只是把冰块放进巾帕里包起来的而已,简单好用。只是因着室内湿度太高,冰块容易化掉。
知画一路小跑到了内室,将冰块交给知书。这些年她和知书已经有了默契,知书专心伺候奚明菀,她则管着院里的事。她有时也羡慕知书天天与奚明菀在一起,想想自己粗手笨脚的伺候不好奚明菀,便作罢了。
知书接过简易冰袋,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握在手里,轻声与奚明莉道,“小姐,可能会有点冰,小姐忍着点。”
奚明莉点了点头,朝知书笑了笑,“没事,你敷吧。”
知书帮奚明莉敷了起来,动作轻柔,力量拿捏得当。
奚明莉感受着眼睑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不由想起了凝露。知书伺候人的手艺,倒是和凝露不相上下,二人以前还经常交流。又想起后面发生的事,奚明莉脸色不由微变。
知书忙住了手,问道,“是不是奴婢力道太重了?”
奚明莉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知画凑到床前,“小姐有什么事只管说便是,奴婢必当尽心为小姐分忧。”自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事爱往肚子里咽。不管在哪里吃了气吃了亏,只会化作两行泪,从不多说一句。知画有时候真想自家主子向脾气火爆的四小姐学一学。
奚明莉心知二姨娘既然在她院里安插了人,也必然在慕春苑里安插了人,现下只能确信知书和知画二人可信,其它人便不可知了。
她沉默了片刻,问道,“你们可知谁是二姨娘的眼线?”
知书与知画闻言皆大惊,大惊之后是大喜。自家主子终于肯想这些事了。早先不知同自家主子说过多少次了,害人之心不可有便防人之心不可无,可自家主子偏不听。自家主子聪明归聪明,却成日泡在诗书里,从不肯在后院这些事上用心思。
见二人这般震惊,奚明莉恍然想起奚明菀从前从不关心这些事,于是她赶紧解释道,“出了这些事,我才晓得自己从前多愚蠢。”末了轻声叹了一口气。叹得可不是从前的自己。
知书先回了神,连忙道,“奴婢是太高兴了,这才没反应过来。”
知画亦回了神,附和道,“是啊是啊,奴婢是太高兴了。”
奚明莉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了一遍,“那你们可知道?”
知书朝知画使了个眼色,知画便知趣地到正厅把风去了,生怕万一有别人进来,一时未能察觉。
知书想了片刻,同奚明莉道,“自四小姐出事,奴婢与知画便私下里一直偷偷观察着,再联系院里人的从前,有了猜测,菊秋极可能是二姨娘的人。且新从四小姐院里分过来的凝雾和凝雪,奴婢暂时也不可信。”
“菊秋?”奚明莉想了一会,脑海里却是个怯生生很木讷的小丫头,“菊秋瞧着便一副木讷模样,你为什么猜测她?”
知书闻言便将自己所知之事尽数告予奚明莉,“院里其它人都很少进出院子,只有菊秋,隔上一段时间,便有家人探访。奴婢猜测这不过是二姨娘使的障眼法。菊秋出去见的,许就是二姨娘的人。当初陈妈妈与四小姐院里的凝露不也是用得这一招吗,连五小姐那么聪明的人都被蒙在了鼓里。”
奚明莉听到知书提起凝露的事,不由心头又窜起一簇火苗。梦夏死后,她便一直将凝露当大丫鬟使唤,却不想,凝露一早就背叛她投奔二姨娘了。梦夏为了一个虚名在她的院里埋下七色花诬陷她,梦冬为了出府而出卖她,凝露……从头到尾都不是她的人吧。或许,整个澜夏苑里,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都没有吧。
而奚明莉却恍然发觉这些事,从前她从未意识到。
沉默了片刻,奚明莉道,“你和知画好好盯着菊秋,说话时注意些,莫要叫她听去些什么重要的事。”
知书点了点头,“奴婢知道了。”她沉思了片刻,决定将本打算压后的消息一并告诉奚明莉,“小姐,老爷下令让五小姐搬进澜夏苑了。昨个从外院调了不小人过来,一天便将院子搬好了。五小姐当时已经去了太学,不知此事呢。想来下学回府时,必也是一通吃惊。”
昨个奚明菀对外称去了倚翠阁照顾二姨娘,其实是因伤心欲绝将自己关进了房间。是以昨个的事奚明菀并不知道。自然,已经死去的奚明莉亦是不知。
奚明莉闻言,不禁大惊,“四姐尸骨未寒,父亲便让五妹搬进澜夏苑去了?”
奚明莉一直是畏惧奚言的,她觉得奚言之所以不与子女亲近是因着他要保持一家之主的尊严。却没想到,她才死了,当天奚言便下令让奚明蔚搬去她的院子。原来她的父亲不是故意要维持距离,而是根本对她没有感情。
那她算什么?亲娘亲手设计害死她,而她死后,亲爹将她当一堆垃圾一样清理出澜夏苑。
原这个院子,比她想象得要残酷得多。
过了一会,奚明莉才渐渐平静下来,开始思索奚言为什么急着让奚明蔚搬进澜夏苑。
奚明蔚原先住的沉香苑确实小,听二姨娘说起过,大夫人不喜奚明蔚才将她安置进沉香苑的。可府里又不是没有其他闲置的院子,奚言若是觉得委屈了奚明蔚,大可一早叫人收拾别的院子出来给奚明蔚住。
她昨个清晨才自尽而亡,且前几天梦冬也是死在澜夏苑里。照常理,哪有人会叫自己关切的人住进这样的院子里。即便有这样的主意,也要过些日子,去去晦气再行搬院。可奚言却不顾奚明蔚去了太学,甚至没通知奚明蔚一声,当天就令下人将奚明蔚的家当全部搬进了澜夏苑去。
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奚言真的着了二姨娘的道,认为奚明蔚才是害她的真正凶手。
奚明莉不禁感叹,这奚明蔚命可真好,若非这个时候得了机会入太学,出了这等事,必要好一通处罚,至少也是要去庄子上闭门思过的。
感叹之余,心里也越发头疼起来。看来奚言真的很吃二姨娘这一套,或者说,二姨娘真的很了解奚言。这样,她的计划实施起来便越发艰难了。必须找出铁证,若不能一击扳倒二姨娘,说不上还会被她反咬一口。更要紧的是,二姨娘现下肚子里又怀了一个,这无疑是一道免死金牌,只怕到时候即便揭发了二姨娘,奚言顾念着二姨娘重着身子,也不会重罚。至少,也是拖到二姨娘生产后再说。依着二姨娘的手段,拖那么久的时间,说不上早就想出新法子重获奚言的信任了。
想到这,奚明莉不禁萌生出一个想法,那便是将二姨娘的免死金牌去了。她的妹妹只有一个,只有奚明菀一个。这一生自此往后,她便是孑然一身,再无亲人。
又想了许久,奚明莉觉得这府中最适合联手的竟然是奚明蔚。撇开其它的不说,光是奚明蔚是受害者这一点便足够了。只是以她的身份,想得到奚明蔚的信任怕是不容易。
知书见奚明莉脸色一直变幻,心里猜测自家主子一时难以接受这么多的事情。遂劝道,“小姐莫要伤心了。依奴婢之见,老爷让五小姐搬进澜夏苑倒也有几分警告的意味。”
奚明莉有些吃惊,她从前向来不把下人看在眼里,自己院里的人都不清楚,更遑说奚明菀身边的人了。她平静下来,问道,“你怎么想的?”
知书道,“二姨娘害四小姐为得不就是嫁祸五小姐吗?在旁人看来或许二姨娘失败了,因着老爷并未下令责罚五小姐。可奴婢认为,让五小姐搬进四小姐的院子里,便是老爷在警告五小姐做事要守本分了。老爷是个顾及奚府颜面的人,五小姐得今上恩准入太学,正被上京城的人盯着,老爷是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处罚五小姐的。是以,才用这种方式警告五小姐。”
奚明莉不由得点头,知书说得确实没错。
知书想了片刻,又说道,“再者,二姨娘为了让计划更可信,安排了凝露与陈妈妈接触,让老爷以为是四小姐在给五小姐下毒。或许老爷是觉着四小姐有错再先,这才决定原谅五小姐一次也未可知。”
奚明莉眉头锁得更深了,这二姨娘当真是一丝一毫也未将她当作亲生女儿。毁她的容利用她的身体不说,连她的名声也要一并利用了。呵……也难怪父亲那样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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