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自画像（11）
《汝黎》，这不是陆玉龙亡妻的名字吗？
这幅画和陆玉龙画展上那副跳弗朗明戈的女人不一样，这一幅画的笔触要生涩很多，像是刚刚学习画画的人所作，线条粗糙，有一些颜料还蹭脏了。和陆玉龙的熟练截然相反。画像上女人的脸也画的不太精致，尽管如此，这幅很有特色的妆容，也能看出来和孟媛此刻脸上的一模一样。
遮光窗帘都被拉上了，这样昏暗的房间里，自己被摆成和画像上女人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妆容，就像在进行某种恐怖的仪式，令人毛骨悚然。
菖兰很快收回目光，扯掉孟媛嘴巴里的破布，孟媛看见她，就要大哭。菖兰忙捂住她的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孟媛明白过来，小声问：“你一个人来的？”
菖兰点头。
孟媛呆呆的看着她，看菖兰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找东西。孟媛问：“你找什么？”
“看没有有剪刀或者水果刀，割绳子。”菖兰拉开床头上面的抽屉，里面是空的。
“没有。”孟媛道：“他把刀子都拿走了，说为了防止我自杀。”
自杀？是防止她找到机会逃走吧。但自杀这个词怎么听起来很熟悉，菖兰确实没找到刀子一类。她有点着急，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公寓钥匙，钥匙头尖尖的，要磨很久才能把绳子磨开。
两个人见面，彼此都有无数个问题想问对方，一时间都不知道从何谈起。孟媛咽了咽口水，问：“我哥知道我在这里吗？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菖兰道：“他不知道，我一个人来的。”避开了孟媛的第二个问题。
“你呢？”菖兰问，“抓你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抓你？”
孟媛闻言，身子抖了一下，眼中浮现起惊惧，她声音也在发抖，像是回忆起了很可怕的事：“顾峰……是顾峰干的，那天我们约好在酒店见面。后来我们吵了一架，我跑出去了，隔了很久他才来找我……我看到了，看到了他手机里的照片……是杀人的、杀人的照片……”她痛哭起来，狼狈不已，“我太害怕了，他打晕了我，把我带到了这里。”
菖兰不说话，其实从杀死陈钱的现场来看，她已经猜出来这个人就是顾峰了。虽然面目很模糊，但这种事情干的多了，她已经能很好地分辨出身型。顾峰的身高体态很好，至少和陆玉龙发福的身躯相比，顾峰年轻挺拔，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但这未免令人吃惊，毕竟顾峰看起来实在太阳光太稚嫩，很难把他和连环杀手联系起来。凶手杀人，有的是纯粹的反社会人格，没有原因，有的是因为感情、金钱或者恩怨纠葛，而顾峰杀人的原因，菖兰的目光落在床头墙上的那副画像上，可能就是这个叫《汝黎》的女人。
韩汝黎已经死了六七年了，六七年前的顾峰才多少岁，大概16岁？或者更小。难道他是韩汝黎的私生子吗？菖兰胡思乱想着，就像杨凡一样，为了给母亲程莹莹报仇，憋着一口气等了多年？
她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手上的动作却很麻利，一点慌乱的痕迹都找不到。这种冷静感染了孟媛，她渐渐止住抽泣，问菖兰：“用这个真的能行吗？”
“可以。”菖兰刚说完这句话，孟媛手腕上的绳子就断开了。
孟媛一喜，道：“好了！”
菖兰埋头去割她腿上的绳子。
孟媛问：“你有手机吗？给我哥打个电话怎么样？”
菖兰摇头，“手机没电。我早上一早出的门，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自动关机了。”她没有说谎，廉价手机的缺点不仅在于使用功能，还有电池的续航时间。她虽然表面镇定，内心此刻也一阵懊恼，早知道就买贵一点的那支了，还是至尊玫瑰金。
孟媛的脸上呈现一种茫然。
她不知道菖兰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毫无疑问这个朋友再次成为了自己绝望关头的一根救命稻草。就像大学时候那一次一样，她突然地就出现在自己面前。孟媛甚至怀疑她在自己身上安装了什么定位机器，否则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找到自己。要不是孟媛对女人没有兴趣，就凭这些情谊，她可能也真的就非菖兰不娶了。
菖兰磨掉了孟媛腿上的绳子，这次比刚才快得多。她做钟表匠活计做的多了，知道什么时候用巧劲，第二次比第一次有经验，能大大节约时间。菖兰松手站起身，道：“好了，我们赶快走吧。”
孟媛也跟着站起来，但仅仅维持了一秒，随即“哎唷”一声坐到床上，面露痛苦之色。菖兰一愣，掀开孟媛的裙子，就看到孟媛左边的小腿上有大块淤青。孟媛一动就眉头紧皱。
是不是骨头断了？菖兰想，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伤势，看向孟媛，孟媛恨恨道：“顾峰拿棒球棍打的。”
“能站起来吗？”菖兰问，一手去搀扶孟媛。
孟媛手搭在菖兰的脖子上，勉强单腿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道：“还行，先出去吧，我太害怕了。”
菖兰点头。两人心里都迫切的想要出去，菖兰想着，顾峰好像还在警局，就算没有证据，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路过客厅的时候，孟媛再次受到了惊吓。她被顾峰打晕了带进来，就只在卧室里呆。哪怕是方便，都是顾峰端痰盂进来。他一点都不嫌弃脏，动作语气也极尽温柔，他越是这样，孟媛就越是觉得他是个变态。
孟媛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里的客厅，满客厅都是无脸女人的画像，之前菖兰还想不明白，现在大概有一点想明白的苗头了。也许这些女人不是没有脸，只是不是顾峰心目中的脸，唯一有脸的那张画像，是韩汝黎的画像。那么在顾峰心中，这些女人都是韩汝黎吗？
菖兰感到一阵恶寒，陈钱是令人觉得猥琐油腻，顾峰则是让人觉得变态阴森。
孟媛的手冰凉，抓着菖兰快步往下走，恨不得马上能飞离这里。从三楼到一楼要下两层楼。二楼的楼梯长，菖兰和孟媛两个人走了进去。等拐一个弯，该从二楼往一楼走的时候，两个人的脚步顿住了。
孟媛有些崩溃，转向菖兰：“你刚刚上来的时候有这个吗？”
二楼通向一楼的楼梯边，有一扇铁门，铁门上了锁，是老式的锁自行车那种锁，是从外面锁住的。
顾峰是为了防止孟媛自己逃出来吗？毕竟这条路堵了，孟媛就只有跳楼了。而一个可能腿断了的女人，就连跳楼也有点困难。
“我不知道。”菖兰回答，“我刚才不是从一楼上来的，我爬树从二楼翻上来的。”
孟媛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道为的是哪件事。
“现在怎么办？”她很快回过神，用手去搡铁门，铁门发出“哐哐哐”的声音，仿佛很脆弱似的，很快会被人推开，但两人都清楚，这很难。
“我可以开锁，但现在我没有工具。”菖兰道：“如果能找到铁丝之类的东西，这个锁是可以打开的。”
孟媛：“你还会这个？”
“我是修表的，精密仪器维修和开锁差不多，触类旁通嘛。”
孟媛默了一会儿，说：“菖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真是个人才。”
“没办法了，你现在总不能学我刚才从二楼跳下去。”而且跳下去比爬上来有风险多了，菖兰道：“去二楼或者三楼找找有没有铁丝之类的东西吧。”
孟媛点头，两人走到了三楼，孟媛忍不住问：“菖兰，你来之前真的没有跟人说过吗？”
“也不是。”菖兰道：“我跟杨凡发了一个定位过去，但他现在在送外卖，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有空闲看到，来的时候有多久。我也没想到顾峰会把你关在这里。”
“你为什么不跟我哥说呢？”孟媛不理解，“我哥是专业的，你和我哥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菖兰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知道只要告诉萧奕，事情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棘手。但她是个有秘密的人，萧奕她现在还信不过。而杨凡脑子简单，根本不会考虑到这么多。
比起死，她更怕秘密被泄露，因为这不是她一个人的秘密，这是杨家的秘密。
两人在三楼找了一圈，顾峰是个很谨慎的人，连一个锐角都没给她们留下。无奈，菖兰琢磨着要不要把客厅夹画像的夹子拆了，看里面有没有铁丝。
揣了两个夹子，菖兰和孟媛来到了二楼。
她们不太喜欢三楼那些无脸女人带来的压力，也不喜欢卧室里汝黎在灯光下略显诡异的妆容，二楼虽然空荡，至少还算正常。
他们刚到二楼，突然听到从楼梯处传来开锁的声音。
孟媛跳了起来，和菖兰对视一眼，菖兰一把拉起孟媛，随便找了间空房间躲了起来，两人屏息缩在空房间的门后，就像找窝的杨文静盼着能找到一个纸箱子把自己藏起来。
“啪嗒”一声，锁开了。
孟媛缩在空房间的里侧，菖兰躲在门后，世界都安静了。只听得到鞋子踩在楼梯上的声音，不紧不慢。
“哒、哒、哒——”
那个人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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