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蓝胡子（6）
菖兰一手提着杨文静的翅膀，几乎是跑着回公寓的。
路上的人不解的看着她，这么大早上的，一个女孩子提着一只湿淋淋的肥鹅在路上飞奔，鹅的脚蹼上还在滴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下水去捉了一只鹅打算回去炖肉吃。
杨文静非常不满意，奈何菖兰抓的很紧，挣扎无效。菖兰有点慌张，她第一次遇见在指针里的画面如此不同，明明知道站在绿荫长廊的丁明华所处的时间是昨夜，那只是一个过去的影子，他是无法穿过时间看到自己的。但当丁明华含笑走过来的时候，菖兰恍惚觉得，他发现了自己，隔着时间在对自己挑衅。
她一口气跑回公寓，把屋门关上，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又喝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想事情。
丁明华虐狗，这件事肯定大家不知道，昨天晚上萧奕来找过她，希望借助她的能力寻找证据，萧奕知不知道丁明华的这个习惯？也许萧奕已经知道，才会偏向怀疑丁明华并不是无罪。但如果萧奕不知道呢？这个消息会不会给萧奕带去帮助？
从和萧奕认识到现在，这是菖兰卷进去的第三个案子。明明知道萧奕非常聪明，善于洞悉细枝末节的东西，但阴差阳错的，菖兰暴露的越来越多。以至于到了现在，他几乎已经猜测出了菖兰的秘密。最安慰的大概就是他没有告诉别人过，甚至还帮着隐瞒。只有昨夜正面拆穿了一次，还被菖兰否定。
如果告诉萧奕，就等于是正面承认了自己的能力。菖兰纠结了很久，还是站起身，打开门走到了隔壁萧奕的屋子。
这么早，也不知道萧奕上班了没有。她蜷起的手指几次要落在门上，最后又收了回来。脑子里天人交战，踌躇的不得了。
和萧奕的交情值得她冒这么大风险让人知道自己一直隐瞒的东西吗？但现在其实说不说也一样吧，反正萧奕心里也清楚是怎么回事。而且丁明华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和她以前遇到的人也不一样，连指针所在的环境也变化了，还有隔着一夜时间里，他最后看着菖兰的目光让菖兰觉得格外不安。
她终于下定决心，就要去敲门，还没下得了手，门突然开了。
四目相对，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萧奕的屋子里开了暖气，他大概才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的，神清气爽，只穿了条睡裤，露出一把窄劲的腰身。菖兰愣了几秒，下意识的就看向他的裤子，猛然又觉得不对，慌得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目光闪烁道：“……萧警官。”
萧奕也有点意外，不过他比菖兰镇定多了，把手上的垃圾袋放到门口之后又关上门，看向菖兰道：“找我有事？”
菖兰点了点头。
“等一下。”他擦了擦头发，往卧室走去。菖兰松了口气，在客厅的沙发坐下，也不知道是暖气开的足还是她刚才那么一吓，只觉得特别热。对于丁明华的不安倒是被冲散了不少，脑子里竟然还胡思乱想着，她平时看杨凡打赤膊也看的挺多的，杨凡长得也还可以，怎么一看到萧奕露个上半身就觉得慌张？杨凡身材没有萧奕的好，大概是萧奕平时锻炼的多，那把腰真好看，一看就很有力量……
萧奕从卧室出来就看见菖兰坐在沙发上，一张脸红扑扑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喊了一声菖兰没听见，只好皱眉又叫了一声：“杨小姐？”
菖兰猛地回过神，抬头看他，见萧奕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莫名的松了口气，觉得轻松了不少。
萧奕看向菖兰，她穿着羽绒服，在温暖的室内也裹得很紧，有点紧张的样子。他脑子里蓦的出现昨天晚上的画面。他喝的太多，心情不好，去敲了杨菖兰的门。当时他咄咄逼人，杨菖兰在他的逼问下，真的弱小可怜又无助，和现在一模一样。
他忍不住想按额心，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今天来这里才这么紧张。
萧奕感到自己假装平静下的不自在，僵硬着道：“昨天晚上的事……抱歉，我喝醉了，说过的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啊？”菖兰懵懂的抬起头。
“……我本来想今天赔礼，没想到杨小姐刚好来了。”萧奕说不太下去，他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又觉得无论怎么说，显得都像是他在欺负人。
菖兰终于明白过来他说的和自己想说的不是一码事。又想起丁明华的正事来，她急急的道：“萧警官，我今天来找你，是有其他事的。”
听到这句话，萧奕一怔，随即放松下来，他问：“什么事？”
菖兰想好的说辞都到嘴边了，看着萧奕的眼睛却又说不出来。箭到弦上不得不发，但万一这弦搞错了怎么办？
萧奕像是看出了她心里担心的东西，道：“杨小姐，你可以相信我。”
可以吗？
她盯着萧奕，萧奕平静的与她对视，他一直都是这样冷冷的，偶尔的客气礼貌也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不过……确实让人很有安全感。这种安全感的产生来的莫名其妙，菖兰只能将其归结于气场。
“丁明华……”她才说了三个字，萧奕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萧警官，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查丁明华的案子？难道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丁明华是无罪的？”她没有直接说出来，换了个说法。
为什么？萧奕的目光闪烁起来。
他想到自己在病房里，谢长坤苍白着一张脸，对他道：“阿奕，丁明华有问题。”
当时他问：“舅舅，没有证据，案子已经过了十年了。”
“当年的警力资源和现在没法比，”谢长坤苦笑道：“这个案子找不到证据，丁明华又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本来就不好判。我处理案子的方式有点问题，但是那个姑娘……那个受害者才十七岁，凶手作案手法很凶残。丁明华有问题，他装的忠厚老实，胆小怕事，但我看到了，他的表情……”
谢长坤停下来，喘了几口气，歇了好一阵子，才有力气继续说下去，“阿奕，你知道做刑警做久了，有直觉。有的人有没有问题，看一眼就明白。更别说他背着其他人露出的表情，他在笑……阿奕，我没时间了，你一定要继续找，不是为我，是为受害人。那是一条性命，十年太轻了……他不能顶着无辜的名头继续祸害人，他还会祸害其他人的……”
自始至终，谢长坤都没有提到现在媒体记者对他的刻画。谢长坤知道这一点，但他不在乎，对一个刑警来说，最心心念念的，大概就是正义得到伸张。
谢长坤没有时间了，他死了，他死前把接力棒交到了萧奕手上。萧奕没有告诉谢长坤的是，因为丁明华的案子，因为和谢长坤之间的舅甥关系，如今一部分媒体已经把注意力投到了他的身上，他再次被剥夺了处理这个案子的资格。周东盛甚至明白的告诉他，这段时间最好消停点，不要搞事情。
就算面对这么多阻力，他也要做下去。而仅凭他一个人去查一个十年前的案子，有点太困难。卷宗都在周东盛那里，他看不到案子的细节，他才会想到杨菖兰。他知道杨菖兰有个秘密，能够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如果说在槐花镇的时候他只是怀疑，在处理顾峰的案子时，他就已经确定了。
怪力乱神的事他本来不相信，但世界上有很多神奇的力量，人可以不相信，但要学会敬畏。杨菖兰是个好人，她救了孟媛一次，又救了孟媛一次，两次都有可能暴露自己，尤其是第二次，明明知道自己在一边观察，她还是做了。萧奕没有拆穿她，甚至帮忙在做笔录的时候隐瞒，保护她的秘密，也是为了感谢。
杨菖兰突然这么问……
萧奕想了想，回答道：“我舅舅之前告诉我，案发审讯的时候，丁明华曾经背着人露出一个表情，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他在笑，笑的很得意。就是那个笑，舅舅肯定他有问题。刑警做久了会有一种直觉，我舅舅直觉他有问题，很巧，我也有这样的直觉。”
直觉么？菖兰脑海中浮现起透过昨夜的时光，丁明华虐杀流浪狗后，露出的笑容。那种轻松的，有点得意有点骄傲的笑容，再次越过漫长的时间，重叠在审讯室中，高墙里男人的脸上。他趁着问话的刑警没有注意，在角落里，偷偷地，满足的笑起来。
菖兰的心阵阵紧缩，她看向萧奕，道：“也许你的直觉是对的。”
萧奕的目光倏然锐利，他问：“你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丁明华有没有杀人，但是我看到了他虐杀流浪狗。他虐杀流浪狗的时候，和他平时表现的不太一样，手法很娴熟，心理很轻松。”
萧奕“腾”的一下站起身：“在哪里？”
“就在大公园。”菖兰也跟着站起来，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指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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