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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此为防盗章, 打开支付宝领红包!kqljrh94fi  两条小胖腿儿一起一落, 转眼竟然就到了跟前, 让人简直不敢相信小虎子的速度,唐大根抬起头来, 朝小虎子憨憨的笑了笑“小虎子, 咋的了?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大根伯伯, 我找不到丈母娘, 只能来找你了。”小虎子一双手撑着膝盖, 上气不接下气“你快些回去瞧瞧,小红被人抱走啦!”

  “什么?”唐大根有些发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红被人抱走了?美丽呢?她不是看着小红的吗?”

  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光天化(日ri)的把小红从家里抱走?唐大根疑惑的看了看小虎子, 这小家伙不是来捉弄他的吧?

  “丽姐姐在屋子里……”小虎子用力喘了一口气,一双眼睛绝望的看着木呆呆的唐大根,他有一种感觉, 就算自己告诉了唐大根,也没一点作用。

  “那怎么还会有人把小红抱走了?”唐大根咧嘴笑了笑“小虎子,你自己去玩吧,伯伯可没闲工夫陪你玩。”

  “大根伯伯,是真的有人把小红抱走了!”小虎子急得在田埂上直跳脚“那两个人是李(奶nǎi)(奶nǎi)领过来的,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我娘领过来的?”唐大根愣住了。

  仔细想想最近他娘说过的话, 不是没有可能。

  最近李阿珍总在抱怨家里多添了一张吃闲饭的嘴巴, 到时候少不得要把大牛二牛的口粮分点出来给她。

  大牛和二牛, 那是他的两个侄子,唐建军和唐建国。

  “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可咱们能咋办呢,谁叫那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生了个赔钱货?”李阿珍一边逗弄着二牛玩,一边眼睛朝唐大根那小屋子瞅“不会下蛋也就算了,手脚还不勤快,光晓得要吃,我们唐家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个这样的扫把星回来!”

  (春chun)花听了这些话只会窝在房间哭,他也没办法,那是他娘哩。

  再说,(春chun)花确实没生出儿子来,也怨不得娘生气。

  只盼着(春chun)花快些上(身shēn),看看下头这个是不是个男娃娃。

  唐大根这些天一直在烦恼着怎么和他娘去说,别在这样骂(春chun)花了,女娃娃也是他和(春chun)花的孩子,家里没口粮,他们怎么都要挤一份出来给她,不用从大牛二牛口里抠,可这还没开口呢,他娘就把小红送走了?

  “娘!”唐大根顾不上田里的牛和犁,跟在旁边那丘田干活的人说了一声,拔脚就往家里跑。小虎子看着他那匆忙的样子,满心以为唐大根要去追那抱走唐美红的人,赶紧跟了上去“大根伯伯,我告诉你他们从哪里走的!”

  两人跑到村里那条机耕道上,空((荡dàng)dàng)((荡dàng)dàng)的不见人,只有一辆拖拉机突突突的朝这边开了过来。

  “大叔,大叔!”

  小虎子挥着手朝那拖拉机不住的跳脚,唐大根一把将他拉了回来“虎子,莫要站到路中间,万一刹不住车咋办哪。”

  开拖拉机的是旺兴村的邱小松,和小虎子扯起来还是亲戚,轮着辈分,他要喊小虎子叫叔。邱小松把拖拉机停住,探头看了看小虎子“咋的了,小叔,你站在这里干啥哩?”

  虽然年纪比小虎子大快二十岁,可邱小松见面还是一本正经的喊小叔,是调侃还是真心实意的尊着辈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小虎子见着是他,咧嘴笑了笑“原来是你啊!哎,你从那边来,有没有看到两个人抱着小红赶路?”

  每次邱小松喊小虎子叫小叔,小虎子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喊侄子好像年纪不对,喊叔叔又每次被人纠正,只能简简单单用个“哎”字代替了。

  “抱着小红?”邱小松看了看唐大根“大根,你娃儿怎么被别人抱走了咧?”

  “我……”唐大根为难的摇了摇头“我还没弄清楚,你有没有看到那两个人哩?”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大概三十多岁,深蓝色衣裳。”小虎子抬起头,眼里满满都是希冀之色。

  邱小松摇了摇头“没有。”

  唐大根和小虎子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小虎子两只手攥得紧紧,眼睛四处望了望,抿着嘴巴,难过得快要哭了出来。

  “要不,我载你们俩朝前边追一下?”邱小松很(热rè)心,从坐凳下头拿出摇手,把一端塞进拖拉机马达,弯腰用力摇动起来。小虎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黑洞,就听着“突突突”的几声,一阵青色的烟雾喷了出来。

  “走嘞!”邱小松翻(身shēn)跳到车子上头,伸出手一把将小虎子拉了上来,唐大根赶紧扶着车厢横栏翻了上去。

  机耕道两旁的树木已经长满了绿色的叶子,金色的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了下来,道路上仿佛铺着细碎的金屑,拖拉机的车轮在碎金上滚动着,飞快的朝前边跑了过去,路上几个正在走路的大姑娘小伙子忍不住站住看了一眼。

  邱小松(胸xiong)脯(挺tg)得高高,一只手扶着拖拉机的扶手,一只手抹了抹头发。

  在大队开拖拉机可是个好差事,不是每个人都轮得到这机会的!每次他在路上的时候,不少人都会投来羡慕的眼光,让邱小松的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小松,你这是要去哪里?给田里送工具?”一个大姑娘扯着嗓子喊,脸上浮起了甜甜的笑容。

  “我们要去追人哩!”邱小松把拖拉机的速度放慢一些“你们看到了两个三十多岁的人吗?他们还抱着一个小娃子。”

  “没见着啊。”那姑娘摇了摇头,旋即又点了点头“不久前过了一辆拖拉机,上头坐着几个人,我没注意是些什么人,兴许有你说的那两个人。”

  邱小松把拖拉机停了下来,冲着唐大根摇了摇头“大根,我可帮不了你啦,要是他们坐拖拉机走的,出了村到公路上面,那就不知道他们走的哪个方向了。”

  唐大根耷拉着脑袋,闷声应了一句“嗯”,小虎子却不肯这样算了,拽着邱小松的手晃个不停“小松侄子,你得赶紧追,不管怎么样先得追过去看看!”

  他一着急,侄子就喊出了口。

  “小叔,不是我不追,是根本追不上哇!人家也开拖拉机,我也开拖拉机,人家走了好一阵了,我怎么能追上?要是人家走路,我不去追,小叔你可以怪我,可这就没办法啦!”邱小松摸了摸小虎子的脑袋,冲他嘿嘿的笑“刚刚你大根伯伯不都说他没弄清楚吗?说不定是他家亲戚带着小红无玩几天哪。大白天的谁敢来抢小娃子?不怕被村里人打死?”

  唐大根喘了一口气“小松你说的是。”

  他怎么就被小虎子带偏了呢,小虎子才多大?四岁!他一个二十七的人跟着他到处乱跑,丢人不?先回家问问他老子娘再说。

  “大根伯伯!”

  看着唐大根跳下拖拉机,小虎子探头喊了他一句“你干啥去?”

  “回家瞅瞅去!”唐大根丢下一句话,拖着两条疲惫的腿朝家里走了过去。

  唐家的屋子远远的看着显得格外低矮,和旁边邱家黑瓦青砖的屋子一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地坪里站着一只孤零零的母鸡,见着有人过来,扑棱扑棱翅膀朝一边飞,只可惜(身shēn)子太沉,才离地又落了下来。

  唐大根没管那只在草丛里扑腾的母鸡,大步走进堂屋,四下瞅了瞅,家里好像没有人。

  “娘,娘!”

  他抬高声音喊了两句,没人回答。

  到家里转了一圈,一个人都没有,连唐美丽,唐建军和唐建国都没看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山摘野果子去了。

  兴许去地里干活了?唐大根想了想,转(身shēn)就朝山边走了过去。

  靠着山脚下有一片花生地,地里头有不少女人弯着腰在那里忙活,有些拿着扒头在整地,有些拿了小锄头在插花生秧子,大家一边干活,一边在说着闲话,嘻嘻哈哈一片,倒也不觉得特别累。

  “娘,娘!”

  唐大根跑到地头大声喊了两句,李阿珍装作没听见,弯着腰拿着小锄头掘地,一个小小的洞很快就出现了,她把手中的花生秧子插到里头,又扒了些土盖平整,用脚轻轻踩了两下,小小的花生秧子在地上探着头,就像一根小豆芽儿。

  “你家大根找你来了嘞!”

  旁边有人推了推李阿珍“你咋没听见?”

  李阿珍这才抬起头来,心虚的看了唐大根一眼“大根,怎么啦?”

  廖小梅瞥了一眼那件灰不溜秋的衣裳,点了点头“树生,你回县城的时候到供销社去看看,扯几尺好一点的布回来,要颜色好的。”

  杨树生瞅着廖小梅,憨憨的笑“你同我一起去哩。”

  “哪还有时间?现在农忙要出工,还得带着小囡。”廖小梅伸手轻轻的摸了摸唐美红的脸蛋,嘴角自然而然露出了笑容“你扯了布回来,我给小囡做新衣裳。”

  听着他们说得火(热rè),开拖拉机的小伙子高连生转过头来,冲着杨树生嘿嘿一笑“树生大哥,你进城也给我捎一块布回来呗。”

  农村里难得穿件新衣裳,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就是打满补丁的衣裳,依旧还是在(身shēn)上穿着。小娃娃的衣裳更是节省,哥哥穿了弟弟穿,姐姐穿了妹妹穿,有时一件衣裳能穿十来年。

  乡下的合作社里没布卖,要想买布就等进城,乡下人闲麻烦,也没那个闲钱,都是自己种了棉花自己纺纱织布,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有时可以看到人家后屋的竹林里,挂着一块块染好的布。

  自家做的粗布结实,只不过却很粗糙,没有县城里卖的那些布细腻,县城里卖的那些布料摸到手里真是舒服,又光滑又柔软,实在招人喜欢。

  杨树生在县城的木材公司上班,每星期回来一次,每次他进城的时候总有人托他带东西。

  “树生大哥,我想要买块花布送人,布票不够,能不能借点给我?”当说到花布两个字,高连生笑得羞涩,拖拉机朝旁边歪了歪,他赶紧板正了扶手,那个大脑袋才转了过来。

  “提什么借不借的,今天你浪费了小半天陪我去旺兴村走了一遭,我可不能就欠你这人(情qg)。”杨树生乐呵呵的笑,高连生这小子,鬼精鬼灵的,分明就是在向他讨好处“我这有三尺的布票,给你凑上,咋样?”

  “那可真是太好了。”高连生拍了拍扶手“该够给小燕做件新衣裳了。”

  拖拉机就是比人走路快,还没到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就回到了湖泉村。这个点儿(日ri)头已经到了天空中央,四周没有一丝云彩,田间出工的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家,屋顶上升起一缕缕的炊烟,到了树梢的时候已经散开,朦朦胧胧的一片。

  杨家的前坪放着一张竹靠椅,上头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靠椅上还搁着一根拐杖。他眯着眼睛看了看朝这边走过来的两个人,扯着嗓子朝屋子里头喊了一句“树生小梅回来了,赶紧还到锅子里加一把米。”

  这人是杨树生的父亲杨国平,他是县城里木材公司的一名普通职工,三年前上班的时候,卡车卸货没有到位,他站在旁边拖着车子等拉货,没有料到还没到点,卡车就把后厢给抬高了,一根根圆滚滚的木头朝他砸了下来,他被砸断了腿。

  本来还以为这腿能接上就成,没想到感染了,只能截肢,单位的书记亲自来慰问,杨国平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主席教导我们,为人民服务,你做的事(情qg)虽然平凡,可它却是有意义的!你要想想,人们家里的(床)、桌子,哪一样不要从我们木材公司出料?你就像当年的张思德,为了大家牺牲了自己!”

  书记很会说话,而且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攥着杨国平的手不放,(热rè)乎乎的。

  杨国平眼泪哗啦啦的流了下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做的这份事很伟大,自己为了人民断了腿很光荣。他努力的在病(床)上(挺tg)起(胸xiong)膛“书记,我啥时间可以回去上班?”

  书记把手松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主席说过,我们都是社会主义这部机器上的螺丝钉,当一颗钉子坏了的时候,只能换一颗钉子。”

  前边这半句话是主席说的,后边这半句,可不一定。

  杨国平(情qg)绪顿时低落,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你可以让你儿子来抵职。”书记的话让杨国平又笑了起来,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头,每个月十六块钱没有断,他还能领工伤的钱和退休工资,算了算也值得了。

  只是这个抵职的问题,让杨国平伤透了脑筋,自己有三个儿子,让谁来抵职才好呢?回家以后和婆娘王月芽商量了一下,两个人都觉得让老大杨树生去最好。

  他是长子,名正言顺。

  三兄弟就只有他没孩子,做父母的总觉得他(日ri)子过得不顺心,总想给他一点甜头,让他不至于对生活没了希望。

  最重要的一点是,杨树生孝顺本分,让他干啥就干啥,这一辈子除了一件事(情qg)没听他们的话,其余都是说东不朝西。

  可也是这件事(情qg)最让杨国平与王月芽觉得难受。

  杨树生和廖小梅结婚十多年了还没孩子,劝他和廖小梅离婚再娶一个,他犟着就是不肯,还说弟弟生了儿子就够了,杨家这个姓氏已经有人传承。他这样护着媳妇,杨国平和廖小梅都拗不过,杨树生固执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得了得了,万一到时候没孩子,就让他从水生土生那里过继一个,等着走的时候总得要有个送上山的。”

  杨国平和王月芽决定不再强迫杨树生离婚,可是……杨国平擦了擦眼睛,看着慢慢走近的杨树生和廖小梅,怎么他们手里还抱着个小娃娃?

  “爹!”

  杨树生笑得嘴都合不拢,快走一步扶住颤巍巍想站起来的杨国平“您坐着嘞!”

  杨国平伸手指了指廖小梅怀里的那个襁褓“这是谁家的娃儿?”

  廖小梅抿了抿嘴,没有说话,杨树生乐呵呵回复他爹“我们刚抱回来的,人家家里穷养不起,我们就抱回来了。”

  “男娃女娃?快给我瞧瞧!”

  杨国平欢喜得嘴唇都哆嗦了,没想到老大这个闷嘴葫芦,没声没响的做了这么一件大事!这样倒也好,总算是解决了一桩事(情qg),不管是抱养还是亲生的,有个孩子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

  “爹,你瞧瞧,她多好看!”廖小梅笑嘻嘻的把唐美红抱到杨国平面前“是个小女娃,正月初六生的,现在两个多月啦。”

  听说是个女娃娃,杨国平皱了皱眉,抱个女娃回来做啥子哩,又不能传宗接代。

  可他一看到唐美红的小脸蛋,嫌弃的心思已经不翼而飞。

  睡得沉沉的小囡有一张红扑扑的小脸蛋,两线弯弯的柳叶眉已经成型,眼睛虽然闭着,可睫毛弯弯又长又黑,从这就能看出她有一双大眼睛。小鼻子高(挺tg)又小巧,嘴巴一丁丁,还没山里的乌泡子大。

  “这么好看的小囡哩!”杨国平笑逐颜开“谁家这么舍得送人!”

  “可不是吗?”见着公公似乎没有不满意的神色,廖小梅松了一口气“爹,我们还寻思着要您给取个名字呢。”

  “唔……等我想想再说。”杨国平伸手将唐美红抱了过来,左看右看,越看越(爱ài)“这么俊俏的小囡,要是长大以后招个上门女婿,肯定家里的门槛都会被踏破。”

  “爹,咋就想那么长远哩。”杨树生搓了搓手,心里头也快活得不行。

  “有多远?这小娃娃风吹夜长的,一晃眼就是十七八岁,不就到招女婿的年纪了?爷爷得要给她攒点木料,以后好打一(套tào)新家具……”杨国平抱着唐美红轻轻晃了晃,实在欢喜。

  家里另外两个儿子生的都是男娃娃,几个人到一起屋子里就会鸡飞狗跳,吵闹得脑袋痛,现在抱来个闺女,杨国平觉得(挺tg)不错的,女娃儿好带,又乖又安静。

  “婆娘,快出来看哩,树生他们有娃儿了!”

  杨国平喜滋滋的朝着灶屋那边喊了一声,哗啦啦,从里边跑出了好几个女人。

  “啥?大哥,你们有娃儿了?”

  跑在最前边的女人胖乎乎的,在这个大家都很瘦的年代里,她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跑到杨国平面前,她低头看了看唐美红,扯着嗓子吆喝了一句“哇,这个女娃儿还长得(挺tg)好看的嘛。”

  她的声音很大,跟天边轰隆隆的雷声差不多,睡得正香的唐美红吓得两只手晃了晃,小小的(身shēn)子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哇哇大哭了起来。

  “老二媳妇,瞧你给能的,也不晓得小声些!”杨国平抬头,白了儿媳妇一眼。

  唐美红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了看头顶上几张脸,伸手揉了揉眼睛,嘴角一撇,杨国平赶紧伸手轻轻拍了拍她,口里哼哼唧唧“小囡不哭,不哭……”

  这是到了新家?自己该给他们一个美美的见面礼,唐美红眼睛左右转了转,嘴唇一勾,嘴角漾起了一丝笑容。

  “笑了,笑了,小囡笑了!”

  几个脑袋凑在一处,发出了惊喜的声音“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哇!”

  李阿珍将脸转了过去,径直走到了灶台旁边,伸手去拿那盏煤油灯。

  唐振林“呼”的一声站了起来“你咋不说话哩?”

  “有什么好说的?我好心好意想帮她看孩子,没想到她还倒打一耙!她那(奶nǎi)娃子吵闹得很,我拿着东西想去哄她哩,被隔壁小虎子看到了,只说我想害小红,那个蠢东西听了这话就跟我来闹腾!”李阿珍拿起煤油灯,“噗”的吹了一口气,灯灭了,瞬间灶屋里一片漆黑。

  “哼,你会给她去看小囡?太阳从西边出来你也不会这么干!”

  唐振林的声音好像有一种穿透力,穿过黑暗刺了过来“你这个蠢婆子,你要是真的得了手,大根肯定会咱们离了心,你晓得不哩!”

  “我还不是为咱家想?去年生产队收成就不好,队长叫咱们紧巴着点过,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一次饥荒哩!要是她生个男娃娃,怎么着也要省出口粮食来,可谁叫她肚子不争气生了个丫头片子!”李阿珍说着说着忽然声音就哽咽了“咱们三根……要是他不偷偷把糠饼给细丫吃,或许还在哪!”

  唐振林吸了一口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以前的事,你还说啥哩!”

  “还不是你要翻着今天的事(情qg)说!”李阿珍气鼓鼓的靠在灶台上,一双手抠着泥灰浆,心里痛得不行。

  六零年的时候大家过苦(日ri)子,自己偷偷的给几个儿子留了糠饼,没想到三根竟然把自己那份全拿去给病得快要死的细丫吃了。后来细丫慢慢的好了,三根却病倒了,肚子胀鼓鼓的一堆,最后才晓得他是吃了观音土。

  最后三根被活活憋死了,李阿珍到现在还记得他走的样子。

  面黄肌瘦,肚子大得惊人,像一面锣鼓。他抓着她的手,断断续续的说“娘,你不要怪细丫,糠饼是我给她的。”

  她抄起棍子狠狠的打了细丫一顿,恨得棍子都打断,可还是没能留住三根的命。

  她最小的那个儿子,就这么走了。

  “那是什么时候,大ji荒!现在再怎么着也不会是那个时候了,你咋能这样做哩!”黑暗里,唐振林站起(身shēn)来,抖了抖衣裳上的灰尘“你要是不喜欢小囡,咱们找一户人家把她送走也就是了。”

  “送走?”李阿珍迟疑了一下“有谁会要?”

  “那些没生娃的,总得要有个后人给他养老送终嘛。”唐振林一边说一边朝外走“咱们得找一户条件好些的,小囡长大的时候还可以帮衬咱们家。”

  “对哇!”李阿珍一拍大腿“可不是么!我咋就没想到呐!找一家送了,等这丫头片子长大了再去认回来,出嫁还能挣一笔彩礼!”

  她追着上去,掐了一把唐振林“当家的,你还真是精!”

  屋子外头的地坪里摆着一张四方桌子,上边搁着几个碗,桌子旁坐着二根一家子,唐细丫正拿着木头饭瓢添饭,唐大根在一旁哄着女儿唐美丽,让她不要再哭了。

  唐二根婆娘李秀云瞥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唐美丽,鼻子哼了一声,(阴y)阳怪气的对着自己两个儿子说“建军,建国,以后别去吵着你姐姐了,人家不愿意和你们一起玩,非得凑上去碰一鼻子灰,有意思吗?”

  唐建国才三岁,没听懂他娘话里头的意思,只是睁大眼睛望着唐美丽,口里含含糊糊的喊“姐姐”,李秀云拿了筷子敲了他一下“人家不理你,还要喊她,((贱jiàn)jiàn)得慌!”

  “(奶nǎi)(奶nǎi)说了,唐美丽要给我们做牛做马的!”大儿子唐建军嘟起了嘴,看着唐振林和李阿珍从灶屋里走了出来,起(身shēn)“蹬蹬蹬”跑到李阿珍面前,一双手抱住了她的大腿“(奶nǎi)(奶nǎi),我想骑马!”

  李阿珍朝唐大根那边看了一眼“唐美丽,你过来!”

  唐美丽拧着(身shēn)子不肯动,唐大根叹了一口气,走到了唐建军面前,慢慢蹲下来“大伯带你骑马好不好?”

  “不要,我就是要唐美丽做牛做马!”唐建军很倔强,一双手叉着腰,学着李阿珍的样子,神气活现的喊了一句“唐美丽,你过来!”

  “算了算了,都要天黑了,还闹腾啥!”唐振林摸了下唐建军的脑袋“坐回桌子边吃饭去。”

  唐建军抬头看了唐振林一眼,见他脸黑黑站在那里,有些害怕,悄悄的溜回了桌子旁边坐好,不敢再乱跑。

  “都什么时候了,赶紧趁着有光亮吃饭!”

  唐振林的话在这个家里有至高无上的威权,他说完这句话,唐家老小都端起了饭碗。

  桌子上有两个菜碗,一个青菜,还有一个是蒸鸡蛋,黄澄澄的一碗,闻着味道就特别香。

  李阿珍将那个鸡蛋碗朝唐建军唐建国兄弟俩面前推了推“今天咱们有鸡蛋吃咯!”

  唐建军拿了筷子一通乱和,蒸鸡蛋碎成一团。李阿珍笑得合不拢嘴“大牛真是厉害,晓得用筷子和鸡蛋啦!”

  她端起碗,在唐建军碗里倒了些蒸鸡蛋,又倒了一点在唐建国碗里,分了给兄弟俩以后,碗底还剩了一点点鸡蛋,她看着吃得正香的两个孙子,把唐振林的碗拿了过来,假意朝他碗里倒鸡蛋“今天给爷爷吃一点好不好?”

  “不好!”唐建军站起来,伸手就来抢那个饭碗“剩下的都是我的!”

  “好小子,就知道争食了哩!”李阿珍笑得嘴都合不拢“咱们唐家就是要这强梁角色,免得以后被人欺负!”

  “娘,大嫂……还在坐月子哩。”

  坐在唐大根(身shēn)边的唐细丫鼓起勇气说了一句。

  家里是穷了点,可二嫂坐月子的时候,隔几天能吃个鸡蛋,大嫂生了二十多天了,连鸡蛋味道都没闻到过。

  “坐月子咋的啦?我生你的时候吃了啥?还不是每天糙米煮熟了送进来?我能一个月没吃鸡蛋,她就不能呐?”李阿珍两道眉毛竖了起来,脸色很难看“生两个丫头片子,还要我夸奖她不成?就是我说给她吃鸡蛋,她也没这个脸吃!”

  被她娘好一顿骂,唐细丫讪讪的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最后,鸡蛋还是倒进了唐建军的碗里。

  唐振林看了一眼低着脑袋坐在那里的唐细丫,闷声道“细丫,你拿了那个蒸鸡蛋的碗给你大嫂添碗饭进去,多倒点菜汤,要下(奶nǎi)哩。”

  “好。”

  唐细丫起(身shēn),把端着饭碗站在一旁吃饭的唐美丽扯到了凳子上“美丽,和你爹一块坐着,可要坐稳当了。”

  端着一大碗饭,唐细丫轻手轻脚的走进了唐大根的屋子。

  屋子里头很黑,没有点灯,唐细丫生怕踢到什么东西把饭给洒了,站在门口喊了一句“大嫂!”

  陈(春chun)花应了一声,摸索着点亮了桌子上的煤油灯,端在手里把唐细丫迎了进来“细丫,你吃过饭了?”

  “嗯。”唐细丫点了点头“小红睡了?”

  陈(春chun)花回头看了看(床)铺,唐美红正摊手摊脚的躺在那里“嗯,刚刚睡,开始一直在我怀里扭着(身shēn)子。”

  唐细丫把饭碗放在桌子上,凑过去看了看那个睡得很香的小人儿“小红生得真是好看,才二十来天,这眉毛眼睛就跟三四个月的娃娃差不多了。”

  “可不是。”陈(春chun)花脸上漾起了笑容“我瞧着她以后肯定会长得俊,眼睛那么大,黑亮亮的,美丽二十多天的时候可老是眯着眼睛在睡觉,眼睛就那么一线儿宽。”

  唐细丫伸手摸了摸那小脸蛋“好嫩的(肉rou),摸着真舒服。”

  陈(春chun)花端起饭碗扒拉了两口,努力将饭粒吞了下去“可不是,好在我(奶nǎi)水足,她每天都能吃饱,要不是得皱巴巴几个月。”

  “大嫂,我娘她……”唐细丫转过(身shēn),眼睛里满满都是歉意“我娘她就是喜欢男娃娃,你可别往心里头去。”

  “我懂。”陈(春chun)花沉重的点了点头“怨不得咱娘,谁不想要个男娃娃?没了男娃娃那不是绝后了?是我肚子不争气,咋能怪娘不看重我哩?只不过……”

  她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qg),还有些后怕。

  “大嫂?”

  见着陈(春chun)花(欲yu)言又止,唐细丫有些好奇“只不过什么?”

  “小红是我(身shēn)上掉下来的(肉rou),我想好好的养大她……”陈(春chun)花端着饭碗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我不想她无缘无故的就没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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