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凶棺
早晨七点钟，整个哭客班子就到了老熊家。
从今天早晨开始，就在老熊家吃饭。中午这顿开始，就由我们的厨师老周主持，张罗宴席，招待宾客。
今天迁坟的另外两家，就是他的左右邻居，这样做起各种仪式来，也方便了很多。
之所以要这么早，是因为迁坟的时候，一般必须在午时之前，把骸骨起出来，并且及时地下葬。
如果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到了午时的时候，骸骨还没有起完，就要暂时停止。用黑布把墓穴和骸骨盖起来，等过了午时再继续。
午时不起坟，是因为这段时间阳气最重，一个不小心，阴魂就会魂消魄散，永不轮回。
这几家的老坟茔都在北山腰，新采的坟茔都在西山脚下，中间相隔也就三里来地，这个距离，在时间上足够用了。
早晨六点半的时候，苏蝶就催着我到她家里吃饭。
鲁大炮还是不在家，我俩就一起吃饭。还喂着我吃了半碗粥，不免就搂搂抱抱的，弄得我心里直痒痒。
好不容易吃完饭，我俩才一起到了这里。
到了老熊家，我就把三家主事的人召集到了一块儿，给他们宣布一些注意事项。
第一条，就是辨别一下，什么人不能到墓地里去。
这里面有三条标准。
第一条是怀孕的女人不能到墓地上去，这对胎儿不好。
第二条，就是犯冲的人不能去。
犯冲的人，分两种情况。
一个是活人的生辰八字，跟今天的日子相冲。
另一个是活人的生辰八字，不能跟死者的生肖相冲。
所谓犯冲，就是地支六冲，也就是子午冲，卯酉冲、寅申冲，巳亥冲，辰戌冲，丑未冲。
这是根据十二生肖决定的。
比如“子”为鼠，“午”为马。今天正好是“子”日，属马的人，就不能到坟上去。
如果死者属兔，属鸡的人，就不能到坟上去。
第三条，就是正在走霉运的人，尽量不要到坟上去。因为这可能会给死者带来霉运。
这里说的是“尽量”，其实就是一种比较无奈的选择。
一是一个人是否正在走霉运，我也不可能全都知道。二是是否走霉运，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评判标准。
对于我来说，这一点也就是强调一下，人家就是要去，我也没有办法。不过，要是有什么后果，也就只有他们自己承担了。
正常情况下，迁坟大多不是随便迁的。一般都是家里出了一些列异常的事，才会迁坟。
这些事，包括坟墓无缘无故地就塌陷了，坟上的草木无缘无故就枯死了，坟场混乱，日子一代不如一代，家中子女忤逆，后人经常发病，刑伤人口，出现不治之症，绝后，以及上吊、跳河、车祸等横死的。
现在这十五家，似乎没有这些事儿。按理说修坟可以，迁坟就不太适合。
但是人家自己要这么做，我也不能拦着。该说的话跟他们说了，剩下的祸福休咎，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说完了人员方面的事儿之后，有三个人因为犯冲，决定不去坟地。剩下的人，就出了院子，准备出发去坟地。
死者的骸骨要用棺材装，所以各家都准备了的新棺材，等到见到了他们各家车上拉的棺材之后，我又被震惊了。
正常情况下，棺材都是长方形的。死者下葬的时候，都是大棺材。迁坟装骸骨的时候，可以用大棺材，也可以用比较小的棺材。
不管是大是小，棺材都是长方形的，一头大一头小。
至于棺材的颜色，各地风俗不同。有黑色的，有红色的，还有赭色的。
但是这几家的棺材，却是三角形的，颜色竟然是绿色的。
我跟着爷爷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竟然第一次见到了这样的棺材。
据我所知，在全国各地也没有这样的风俗习惯。
“你们的棺材，这么会做成这样的”？
我不得不问一下老熊。
在我看来，这就是个凶棺。在迁坟和下葬的时候，很可能出现问题。
“哦，是王半仙儿这样告诉的”。
王半仙儿？他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反常的决定来？
“我觉得这个棺材不太合适，容易出事儿”。
“没事儿，王半仙儿说了，这样的棺材才吉利”。
这可就叫我有些为难了。
事主家里既然准备了这样的棺材，就一定没准备方形棺材。现在即使改，也来不及了。
如果硬要改，在时间上来不及，就只能把迁坟的日子往后延期。
延期这一点，其实是非常忌讳的。
因为昨天这几家已经到了坟上，告诉死者今天搬家。突然改了日子，就很可能引起死者不高兴。
另外就是这事王半仙儿安排的，这些家显然更相信王半仙儿的话。我们虽然是干这一行的，但是人家用什么棺材，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人家自己都认可了，我若是再阻拦，显然就是不识时务。
但如果真的用了这样的棺材，很可能就出事儿。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王半仙儿过来了。
“龙班主，你是不是觉得这个棺材有问题”？
没等我说，王半仙自己就先说了。
说话声音虽然不高，但口气已经明显带着不满。
我质疑这个棺材，其实就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和动机，这一点，在五术这一行里，其实已经犯了忌讳，有拆人家台的嫌疑。
“我不是觉得有问题，只是没见过这样的棺材，有些奇怪”。
“哦，原来如此啊。我还以为龙班主想拆台呢。龙班主既然感到奇怪，我就不妨跟龙班主解释一下”。
“大凡学易者，最忌生搬硬套，泥古不化。易者，变也，变者，变通也。算命、风水也好，丧葬起攒也好，终究离不开阴阳五行，奇门九宫八卦的范畴。其中做根本的，又是阴阳五行”。、
“三角形属火，绿色属木，这正是木生火的道理。新的坟茔都在西边，西边属金，火克金，才能阴阳平衡，藏风聚气，五行流通……”。
王半仙儿一口气讲了一大堆理论。
表面上看，他这些理论有些道理。不过，这些理论我也懂，他这么说，显然就是牵强附会，强词夺理。
实际上根本就讲不通。
“殡葬之事，本就没有一定之规。古今不同，各地也不同。古代有殉葬，现在还有么”？
“青藏高原上，有实行天葬的，尸首分割后，天鹰都吃了，就是最吉利的。但是，在我们这里，若是天葬，就是分尸了，大不吉利”。
“蒙古草原上，有的实行柜葬，把亡主坐在柜子里面下葬。”
“有的地方，实行草葬。把尸首放在车上，拉出门去，走到哪里尸首从车上掉下来，就把尸首扔在那里不管，也不用埋上”。
“除了这些，还有裸葬，树葬、悬棺葬，你能说哪家不好么”？
这王半仙儿，可真不简单。
前面说理论，后面讲事实，一时间说的我哑口无言。
各家的事主，也听得频频点头。
“再说了，你们这些哭客，不过是打打鼓，吹吹喇叭，跳跳舞，哭一哭，走个仪式。风水上的这些事儿，你们即使懂一些，所知也很有限。”
“俗话说，自己人管自家事儿，手伸得太长，就捞过界了”。
“我王半仙儿在十里屯一辈子，我的话还从来没有人敢反驳过呢。如果我说的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龙班主指教”。
这一些话，含义就很丰富了。先是瞧不起我这一行，然后又说我多管闲事儿。最后就是威胁，拿他在当地的权威来压我了。
“是啊，龙班主。王半仙儿说得对，我们都听他的”。
老熊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另外两家也纷纷随声附和。
“龙图，他们自己都认可了，你还管这些闲事儿干嘛”。
苏蝶一直就在我的身边，此时在我的腰上掐了一下，趴在我耳边劝说我。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要是再不识时务，就纯粹是个傻子了。
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去吧，反正我把我的一套程序做完就走了，将来的事儿，跟我有什么鸟关系？
“好，既然王半仙儿和各位孝主都这样说，我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走吧”。
说着，我就把棺材上蒙着的黑布放下，率先走了。
苏蝶及时跟上，挽着我的胳膊，依偎着我，做出恩爱的样子。
大庭广众之下，今天又是迁坟这样比较严肃的场合，我就觉得很难为情。
不过，这些当地人似乎一点也不感到有什么不妥，有几个人还开玩笑，不断地打趣着苏蝶。问苏蝶是不是把我拿下了。
路上的队伍的前后顺序，也是有讲究的。
男人在前面，然后是拉着棺材的皮卡车，车后面是女人。
很快就到了街里，又出了问题。
就见路上躺着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走近一看，这个人正是疯子二丫头。
“二丫头，你在这里躺着干什么？快起来”。
老熊上前，就要把二丫头叫起来。
“鬼啊，全都是鬼”。
二丫头还是这句话，就是赖在地上不起来。
“把他拽走，别耽误了吉时”。
老熊一挥手，上来两个人，把二丫头拉在一边儿，让队伍过去了。
“鬼来啦，鬼来啦，都是鬼啊”。
二丫头还在后面拍手叫着。
先是棺材的事儿，然后就是二丫头拦路。
今天的事情，到现在为止，已经可以算是不顺利了。
这就是一种预兆，预示着今天接下来的事情，也不会顺利。
这个道理，就像是出门赶路一样。
如果一路上都是绿灯，基本上这一天做什么事情都会比较顺利。
如果一路上老是红灯，做事儿的时候，就会遇到不少阻碍，很不顺利。
不过，有了棺材这件事儿的教训，我也不愿意在多管闲事儿。
就这样，很快到了坟茔地。
三家的坟茔地都在平台上，距离不是太远。于是就一起行动。
不过，在开挖坟墓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做。我把三家人召集到了一起。向他们宣布一些注意事项。
这些话虽然有些啰嗦，但确实我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儿。
既然拿了人家的钱，我就要为人家负责。
他们听不听，是他们的事儿。该我说的话，我必须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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