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李易然暂退幕后 甄世嘉粉墨登场

　　“世嘉，出来吃早饭了。“李易然呆坐在床前，盯着雕花的窗框，窗外晾衣绳上的粗布衣服，好久都没能适应”世嘉“这个名字。这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泥土地面，斑驳有巨大裂缝的墙壁，一下雨就到处漏水的破洞屋顶，种种都一直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梦中。

　　世嘉娘推门进来，拉着李易然的手，温和地说：“儿子，来吧，吃早饭了。”她步履蹒跚，满脸皱纹，和自己的母亲陈娥比，老了不止二十岁。

　　“老奶奶，我不是您儿子甄世嘉，我叫李易然。”李易然已经解释过不知多少次了，他不厌其烦地再次说着同样的话。

　　“儿子啊，你是失忆了啊。你问问你爹，问问红儿，问问所有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你就是世嘉啊。”世嘉娘说着已经将一碗稀粥端到了他的面前。稀粥清澈见底，盛粥的碗边沿也有好几个缺口。此时，他想念和龚小胖吃饭时丢掉的红烧肉啊，那时嫌弃太肥了，现在要是有块红烧肉，估计还没尝出味来就吞下去了。

　　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粥，仍然是一股猪食味，强忍住这种感觉，他咽下去了。再娇生惯养，也不能总是吐啊，眼前这些人，可都是甄世嘉的亲人，不能太伤他们的心了。

　　李易然随着这家人回到家，也已经有将近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他过得简直生不如死，生活各个方面都完全不能适应。

　　吃，只能吃稀粥糙米面，每天都被饿得饥肠辘辘。喝，只能喝凉水，并且是直接从河里取回来的凉水，李易然肠胃完全无法适应，好几天都在拉肚子，幸好随身带着消炎药，吃了一两粒才缓解了。药还不敢多吃，谁知道要在这待多久啊，是不是得待一辈子啊，药必须省着点用。

　　拉，更是无法忍受。茅坑就在屋后不远处，不到半人高的土墙围着，刚好够一人蹲下的高度。茅坑就是一口缸，每次去李易然都捂着鼻子不敢呼吸，蛆虫爬得到处都是，一群绿头苍蝇在身边绕来绕去。

　　最最痛苦的是，没有厕纸啊。虽说已经发明纸张了，但这时候的纸张简直比肉还要贵，连富贵人家都用不起，更何况甄家这样的穷苦家庭。李易然也学着别人用竹片刮屁股，好几次都把自己给刮伤了，唉，他叫苦不迭，恨自己实在不该穿越到这种地方来受苦。

　　唯有红儿，稍微能慰藉一下他的苦闷。这些天，红儿倒是听他说了不少知心话。这个女孩子温柔体贴，每次李易然给他讲完自己在现代的经历，告诉她其实他不叫甄世嘉，而是叫李易然时，红儿总是会改口叫他“易然哥”，但很快又会叫他“夫君”了。

　　但是也有尴尬的时候，每晚红儿都要侍候他脱衣，还要和他同床共眠，这时李易然就羞红了脸。正值十八九岁的青春期男孩，何曾这样与一个女孩子肌肤相亲，每次的生理反应都让自己感觉无地自容。虽上过生理卫生课，也在医院大院里长大，听说了太多有关身体的专业术语，可真当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子睡在自己枕边，与自己耳鬓厮磨时，那种心旌摇荡，脸红耳热让自己实在是难以忍受。

　　正想着，世嘉娘开口说话了。

　　“红儿去帮你联系车马了，过几天你就出发，准备进京赶考。”世嘉娘叹了口气道：“儿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啊。你看看我们这家徒四壁，你若不去考取功名，哪有出头之日啊。”

　　“啊？都考了八次了，还考啊？”李易然脱口而出。

　　这时，世嘉爹从门外进来，正好听到李易然这句话，大吼一声：“不去赶考干什么，家里可养不起你这闲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你是能下地干活，还是有点手艺啊？”

　　这老头别看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这嗓门却比洪钟还响，李易然只听得耳边嗡嗡响。

　　“成天窝在屋里，成何体统，早知道还不如让你死了呢。”世嘉爹气恨恨地指着李易然的鼻子骂道。

　　李易然不敢出声，毕竟，在所有人眼里，他现在是这老汉的儿子，儿子对老子，必须言听计从，否则就是不孝啊！

　　“我若是你，第九次都还考不中，我就死在外头算了。”世嘉爹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扛着锄头出了门。

　　世嘉娘在一边直叹气抹泪。

　　“那，什么时候考啊？”李易然问道。他想起自己高考失利，父母伤心失望的样子，面对这样一位老母亲，他又于心何忍。

　　“每年秋季啊。现在已是春末了，待红儿谋得车马回来，过两日便赶紧上路吧。”世嘉娘又递给李易然一个馍馍。这不知是什么原材料做的，黑乎乎的，尝了一口，味同嚼蜡，李易然勉强嚼了两口。唉，将近1000年的进化，人类在烹饪水平上也不知提高了多少啊。可现在不吃不行，总不能饿死吧，慢慢让自己的胃适应吧。

　　这时，红儿进来了。她满脸汗津津的，但从头到脚仍旧捂得严严实实。那时候的女孩子可真可怜，李易然想到了满大街露胳膊露大腿的美女们，她们活得多么自在啊。

　　“夫君，车马已联系妥当，明日即可上路。”红儿坐下来，拿手扇着风，李易然赶紧拿起桌上的蒲扇帮她扇起来。谁知红儿立马变了脸，叫道：“夫君，使不得，你怎么能给我打扇呢？”

　　这时，世嘉娘也站起来道：“世嘉，你真是坏了规矩了。”这老妇人刚才还和蔼可亲，一下子就面目可憎了。

　　“怎么了？”李易然不明就里。

　　“夫君，唉，你体谅红儿，红儿很感激，可是你怎能帮我打扇呢，应该是我侍候你才是啊。”红儿说着就从李易然手里接过扇子。

　　oh　my　god!李易然在心里惊呼，男尊女卑，女子的地位也太低了吧。

　　“红儿，科举考试考什么啊？”李易然问道。

　　“夫君啊，”红儿叹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连学堂门都没进过，大字不识，哪知道考什么啊？”

　　李易然忽然想起来，这里不是山东章丘明水吗，他印象中，李清照的故乡就是这里啊！

　　他一下子兴奋起来，问道：“红儿，你知道一个叫李清照的女孩子吗？应该和你差不多年纪。”

　　红儿的眼眶立刻红了，目光暗淡了下来：“夫君，你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有个女孩子名叫李清照。”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李易然马上解释。可怎么和她说得清呢，唉，算了，李易然叹口气。

　　“夫君，为了你明日进京赶考，父亲把耕牛卖掉了。这次，你一定要争口气啊。”红儿又红了眼眶，说道：“以后，父亲就只能靠自己犁地了，唉。”

　　李易然明白了，此时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他决定，明天就出门，以一个现代人的身份，在这千年前的宋朝，还能不混得风生水起？

　　第二天，红儿送李易然到村口，递给他一个包袱。“夫君，这是我们凑的二十两纹银，二十串铜钱，你带着路上花。我们等你的好消息。”说着又要落泪了，依依惜别，情深意切，可以想见红儿与这甄世嘉以前应该是对恩爱夫妻。

　　李易然拿出几串铜钱放入自己的背包里，其他的银子全都硬塞给了红儿，这家人已经够苦的了，不能再要他们的钱。

　　李易然环顾四周，村口除了几棵歪脖子柳树，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几乎一片贫瘠。他没要红儿给他的车马，决定自己走到京城去。

　　回头望时，却见世嘉爹娘站在村口向他挥手。恍惚间，李易然又觉得，这是自己的父母李研和陈娥。望子成龙，天下所有的父母都是一般心思啊。

　　“爹，娘，你们回去吧，孩儿走了，你们等着世嘉的好消息吧。“李易然终于开口叫了他们，自己却先流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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