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望春山踏青（二）
——惊飞远映碧山去 ，一树梨花落晚风。
第二天一早林府门前就是一派热闹景象，阖府的姨娘太太都出来了，按说正常情况下大家的姨娘们是没有这个出门的机会的，况且这种在外抛头露面似乎也不太合适，但哪个让林府就是这样一个商贾之家，哪个让林府当家做主的都是女人，俗话说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这个道理林清深以为然，她自己的生母也不过是个姨娘身份，哪怕是为了让二姨娘愿意出来赏赏景儿，她也不会拘束着其她几位姨娘。
这次踏青是锦绣第一次接手，自然事事都做的极为仔细，力求尽善尽美，便是有心挑剔的刘氏此时也没得话说，不痛不痒的刺了几句后也在林老爷宝贝似的掺扶下上了马车，林锦绣瞥见她今儿个身上穿着的，正是那件儿宝蓝色衣裳，锦绣眉眼弯弯，只当做没有看到刘氏的神情。
到了柳姨娘，她一向最是守礼，拒绝了锦绣让她单独坐一辆马车的提议，和三姨娘一道上了第三辆马车。眼见人齐了，管家王叔接到林清示意后便令队伍启程了，林家一家数十辆马车的排场让路人们很是瞧了个热闹，待出城门后，林锦绣唤停了马车避到宽敞处等待富家的车马，不到一刻钟，只见管家领了人驱马上前迎接，前方轻车简骑的正是富家的车队。
今日一早锦绣便派了下人前去明月楼引路，约定了在城外汇合，富家一来，作为主家，林清和锦绣连同林老爷也都下了马车相迎，林锦绣在林老爷和林清身后瞧着，便见富家那小公子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玉冠芙蓉面，春风鼓动着他悠然的衣袍，翩翩若仙。锦绣不由眯眼，心道果然是南江之地生养出的男子，连那皮肤都比北地的女儿们要光洁几分。
富毅博这边，马蹄越前进一步他眼前那个穿着桃粉色衣裙的小姑娘的面容就越清晰一分，他一眼认出她身上衣裙的式样是自家送去的南江式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待到下马和林老爷、林清见过礼后，眼睛终于能正大光明的转到锦绣身上，不少时日未见这时近距离一看，发现林家的小姑娘似乎更漂亮了，他心里感叹着，面上露出如沐春风的笑意对锦绣感谢地说道：“今日劳烦林小姐派人引路了”
锦绣喜欢美男，尤其是这样笑得好看的美男，于是态度尤其的好，也浅浅笑着回他；“富公子客气了，来者是客，林家自然应当好生招待”，两人只说了这两句话，那边敬仰林清久矣的富家太太也下了马车，又是一番介绍过后，见路上车马渐渐多了起来两家这才各自上了车马，待富家夫人如愿以偿拉着林清的手上了自家马车后，富家的两辆马车才汇入林家的车队，而骑着马的富老爷和富毅博则带着自家的一众护卫骑行在车队两边保护，一路向望春山行去。
杏儿和桃儿是第一次见到富家的人，待马车开始行走就叽叽喳喳起来，杏儿捧着脸说：“梅兰姐姐说的不错，富家公子生的真是俊俏，比那自诩明安第一美男文家二公子也俊上几分”，桃儿不以为然，在她看来还是文家二公子终归还有几分男子气概，这富家公子俊俏是俊俏但总归柔弱了些，不过有一点她还是认可的，桃儿伸手悄悄掀起一角车帘朝外边骑在大马上容色出众的富毅博望了一眼，然后摸着自己的脸颊艳羡道；“那富家公子的皮肤看起来真好，白里透红的，果然是南江的水土养人啊!、”，锦绣靠着马车里的软垫往嘴里喂了几颗蜜饯顺着车窗的方向望了两眼，也不制止丫头们的谈话，美男吗，总要有人和自己一起欣赏才有意思。
另一边富家太太陈氏坐到车上还有些缓不过神来，此时端坐在自己眼前这位正是传说中精彩绝艳的林清林大才女啊，是自己和小姐妹们还在闺阁时期便向往一见的人，今日相见果然比传言中不俗，想着林清的累累大方以及同男子一般的地位，陈氏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她绞着手的丝绢内心激动难言。倒是林清察觉了她的局促，主动同她交谈道：“听说夫人本家是南江陈氏”
富夫人本正尴尬自己一时激动便拉了人家上车，还没有想好如何同人交谈，便听林清主动同自己说话了，心底一松，抬眼见对方美若西子的面上微笑浅浅、令人舒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亲手倒了从南江家里带来的清茶邀林清同饮，这才柔声应道：“妇本家正是南江陈氏。”
林清双手接过富夫人递过来的茶盏，先闻再品，只觉满口清香，不由赞道：“早已听闻南江陈氏最擅制茶，今日得以一尝这陵山龙井，观之汤色清亮、闻之鲜醇嫩香、品之鲜爽怡人，果然名副其实。”林清说完再细品一口，眼神瞥见富夫人手指上的些许叶末，顿时了然，又道：“这煮茶也需一番技艺，富夫人不愧是陈家女儿，若我能有夫人的一二分，也不会为品茶而烦恼了。”
林清这一番话既夸赞了富夫人的娘家又捧了富夫人一把，且夸的不动声色，让旁人听来也是心旷神怡，何况本人。不过富夫人本身也是长袖善舞的女子，心神平静下来之后倒是也能自然处之，她谦虚的谢过林清的夸赞，还玩笑道：“林家主若是看得上妾这几分手艺倒是平素我多来明安几次便是，倒也不麻烦！”话语间，倒是将万重山水化作须缪了，说完两人一并笑开了。
之后的一路上自然而然地从茶叶谈到衣裳饰物，陈氏发觉林清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气质，且也未显露出对自己攀谈的不耐之意，对自己所言的几样物事都颇有一番见解，不禁愈发佩服感慨。
临近巳时的时候，两家终于到了望春山脚，只要再过一个谷口就进入了望春山腹地，也就是踏青的去处，林锦绣接过母亲的担子，安排了人去富家那边说了一声，到达踏春地点后让车夫先将两家的衣物等东西送去常春寺里林家的佛堂小院。
因林老爷和陈氏一心要去拜谢灵机和尚，姨娘们又身份微薄不好与富家人同行，于是各自说了去处，带了随从散去了。是以一大家子人最后只剩下林清和林锦绣与富家人作伴踏青。
林清和林锦绣身份的特殊性使得两人身上既有女子的长袖善舞又有男子的宽宏大气，富老爷富启峰在与林清交谈几句过后和富夫人一样顿时对这位女家主目露赞赏，也不再狭隘与性别之见，而是将其正当的当做生意上的朋友，这样一来果然话语众多相谈甚欢。
林锦绣则陪着富夫人和富毅博交谈，她年龄小嘴巴又甜，和其母亲的性子截然不同，也不是富夫人熟知的那些闺阁中的娇娇女儿，虽然嘴里说着好听的话却是为了讨巧弄俏，林锦绣的示好是那种让人从心里认同并且潜移默化跟随她的语言步伐迎合的。富夫人如果见过京都的贵女就一定会发现，那些贵女们身上多少都有这样的本事的。
富毅博跟在母亲身后一步的位置，有意的不时接几句话，气氛一会儿就被带起来了。陈氏养尊处优多年，少有这么久的活动过，待走到了仿佛水天一色的澄心湖边时裹了三寸金莲的小脚便走不动了，便决定停在此处欣赏湖景。富老爷和林清也正说到烟霞布一事，三人便决定在湖边的亭子歇息。
倒是富毅博听说了山上有个观景台想上去看看，于是作为同辈，又是主家的林锦绣，只好众望所归地陪这位富家公子去攀登位于半山腰的观景台了。富毅博没想到林锦绣的体力这么好，上山的路上有意加快了速度也没见她走得走多吃力，而且更让他惊奇的是，那件面上看起来是南江式样的撒花裙脱去了面上的轻纱，居然是件式样奇特褂子，配上锦绣今天特意梳的斜辫，显得尤其活泼俏皮。
这衣服是锦绣趁他去山泉边洗手时找了个僻静处让杏儿她们帮忙换的衣服，这样的一件衣服多穿的方法还是她在月落那里学来的，只要在外衣的轻纱上做些小功夫让外面看起来是长裙的样子，里面穿着改良过长褂就好了，既方便又新颖，况且穿着长裙什么的爬山，真的很考验人的，她可不想到时候在众人面前摔跤，太丢脸了。
只是锦绣没想到，自己这身打扮会让富家那位一直以来都是一副温润儒雅表现的公子龟裂了表情，看什么稀奇一样瞪着眼望着自己，呆呆愣愣的，看得林锦绣眼中满是狡黠的笑意。
“咳咳```”一直跟在自家富毅博身后的长随见自家公子呆怔着不动连忙咳嗽两声企图引起他的注意，好在这方法挺见效，回过神来后看到自己正前方笑的眉眼弯弯的姑娘，富毅博白净的脸上腾的如火烧了一般热气腾腾，好在他虽然肤色白却不是那种容易红的肤质，不过绯红耳朵却出卖了他的尴尬，也好在锦绣没打算继续在众人面前逗他，大大方方的跟他打了招呼缓解了气氛，又起了话头引他一起继续向上攀登。
这望春山林锦绣其实不是如林老爷子所说的没来过，以往踏青虽说林家都是直接坐马车上常春寺，然后在寺庙所属的天姥山一面踏青赏景的，但她也曾悄悄带着下人们划船渡过澄心湖来富春山游玩过，因此对这边还算熟悉。
一边走她一边给富毅博介绍道：“望春山是这一带连绵的山脉中景色仅次于天姥山的一座了，诺，你看”，她带着他上了亭子，从在山腰一处奇特的伸出地面巨石上的观景台往外望去，鸟瞰的视角让人能将山间的青翠尽收眼底，而且他还惊奇的发现，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澄心湖临山的一面竟然有一条飞驰而下的瀑布，瀑布之上隐隐有红墙黑瓦若隐若现。这是与南江截然不同的磅礴大气之景，让人看着便心胸开阔。他不由想到，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养成如林锦绣这般恣意的儿女吧。
看出了他眼中的向往，林锦绣望向他视线所及的地方，继续尽职的解说；“对面的瀑布是澄心湖的源头，那瀑布之上就是常春寺了，据说那瀑布之水由于佛光的洗礼有净化人心的作用，所以才有了澄心湖的名字，去常春寺的道路除了马车走的山路以外还可以乘船从湖上走，林府在这儿正好有船只，待会我们会乘船经过瀑布那里，据说喝了那里的水可以辟邪的，你要不要试试？”
富毅博闻言一笑，倒也不是特别向往，他一低头便瞥见了她因为说了半天话而有些干燥的嘴唇，正巧她习惯性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唇瓣，粉红的小舌如游鱼一样在粉嫩的唇瓣上探了探就缩了回去，不过一瞬的事儿，却让富毅博看得心口一窒，连忙别开了眼回答她的话：“嗯，好啊，正好我好久没有乘船了，想必湖上观景也是不错的”。
富毅博说完顿了顿，看着她身后丫头空空如野的手，转身让自己的长随拿来用牛皮囊装好的清水递给她，解释道：“喝口水吧，这个还没动过的”锦绣垂眸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水馕，杏眼弯了弯，大方地抬头冲他一笑，不客气的接过来说：“那就多谢富公子了。”
只见林锦绣背过身去手腕微抬遮住面容，这才举起水囊喝水，待她喝罢转身，富毅博瞧见她下颌与衣襟上沾着些许水渍，便知道她其实还是细心的没有对着水囊嘴喝水，正想着便见她将水囊递给丫头们，让她们分饮，丫鬟们也俱都是这般喝法，他暗中点头，只道林家小姐实是个粗中有细，治下有严却又不失亲厚的聪慧女子，心中对林锦绣好感再添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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