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往事已矣,不可追忆
林清几人在门口干站了一会儿,听得屋里的女子抽泣和男人的低哄声也是尴尬。且院子里这下多了这许多人便一下子显得狭小了,见母亲忙着安排房间,林锦绣原本是要帮忙的,但因林清邀了富夫人同去,她便只好携着富毅博四处闲逛了。小院的后边挨着一片桃花林,两人漫步其间,身后只跟了两个丫环小厮。
林锦绣还算是开朗,她抬眼看向身边似乎在专心赏景的人,好奇的问道:“你祖父今年到底多少岁了啊,怎么看起来比富老爷还年轻?”
富毅博好笑,斜睨她一眼:“你不是方才还一口一个姨公的叫着吗?怎的这么一会儿便这么生疏了。”说话间对于祖父怎么看起来这般年轻倒是只字不提,只看小丫头被勾的好奇心愈发的重了,主动拉着自己的袖子求着:“表哥,你就说嘛。求你了~”
这般下去,直晃得林锦绣手都快酸了,他才好心开口:“我听父亲说起,祖父年轻时曾参军,后天下太平时他转而经商,原是落下了不少伤病的,也不知怎的后来便渐渐好了,人也愈发显得年轻。”
林锦绣不信他的话,只当他是敷衍,瞪眼望他,富毅博无法,只得又说:“我说的是真的,府里的老人都可以作证,我幼时还见到祖父因旧时伤病发了不能行走而杵拐杖的,后来却不曾见他说过,且到现在仍健步如飞,身体比父亲还好。”
“你说的也太玄乎了,难道你祖父,啊不是,是姨公他修习了什么妖术不成?哪有人能真的越活越年轻,身子越来越健壮的?!”林锦绣撇撇嘴,顺手拉了一竿桃枝来闻,听了这般回答,她倒是没什么兴趣再问了,反正看来从富毅博这里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倒不如静心赏赏景算了。
于是她又对富毅博说:“罢了,不为难表哥你了,我看这小院如今甚是拥挤,怕是明日便要提前回明安城了,现在我们倒不如趁着天还未黑好好转转,也不枉费来了一趟。”
富毅博自然是应了,他也不计较林锦绣不信自己的话,反正他把自己知道的实实在在说了,听不听不是自己能管的了,将心比心,若是别人这般说自己也怕是不信的,只是祖父祖母二人日日在自己眼前,眼见父母眼角已起了皱纹,他二人却年轻依旧,怎么也觉得奇怪,好在两人一向低调,否则怕是外人都要将自家妖魔化了。
两人慢悠悠的在桃林散步,富毅博无事,心里还惦记着林清说的林锦绣那个惊才绝艳的未婚夫,终是忍不住拿出来比较,于是向林锦绣委婉打听道;“听表姑说你在月落有个不错的朋友。”
“月落的朋友?母亲说的?我怎么不记得。”林锦绣皱眉思索,富毅博却是有些尴尬了,他本是想问“未婚夫的”,但哪里说得出口,只能勉强换了个词,却不想林锦绣理解不来,他忙后悔的想着换个话题,却听她恍然大悟的开口了
“哦,你说的是羡之哥哥吧,我在月落最要好的就是他了,但是母亲跟你提他干嘛?”
富毅博习惯性的摸摸鼻子,干巴巴解释说:“我听父亲说,已经和你家商量好了不久一起去月落一趟,看看那边的铺子情况,当时提到你家在月落的马场,表姑便说了些陈家的事情还有你幼时的趣事。”
“哎呀,这事儿我竟然不知,富表哥,我娘可说了去的时间?!”林锦绣只听到了要去月落一词便激动不已的问道,只道自己今日晕的真不是时候,怎么能把这样中重要的事情给错过了,想想她都有两年没见到羡之哥哥了,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挂念自己呢。
“呃,这个倒是没说,但我们下月还要赶回南江,去月落自然越早越好吧。”富毅博见她如此期待,心里有些郁闷,心不在焉的答道。
说完后,看小丫头神情喜悦,顿时没了再逛下去的心思,便向还兴致勃勃往前逛着的林锦绣唤道:“时候不早了,你又还病着,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锦绣心情正好,只当是富毅博关心自己,心道这平白有了个这般俊美温柔的哥哥真是福气,便开开心心应了,走过来时还辣手摧花折了枝开得正俏的桃花送到富毅博手中,笑道:“表哥皮肤最是白净,配这粉枝却是正当,妹妹就权当是回了你的见面礼了,咱俩人互不嫌弃便是,不用多谢了。”
富毅博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知道是她在回自己方才送她平安符时逗她的话了,虽头一次被人当面说做小白脸,但也无从反驳,瞧着她脸上一脸信誓旦旦故意绷着的神情,眼珠子却滴溜溜的笑望着自己,无奈只好拿桃枝敲了她头两下,泄泄气火。
两人似乎相处起来根本没有什么磨合,富毅博的身后跟着的是他自小一起长大的长随吉星看着相携而走,一路笑声不断的两人,嘴里啧啧称奇,富老夫人和柳姨娘是姐妹的事情还未传出,是以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还不得知,他此时只道,可是从来未见过主子与哪个女子这般相处过,以往哪次不是人家姑娘还没近身公子便躲得远远儿的了。不过他转念一想,与林家小姐比起来,哪怕是以前觉得最是漂亮的张家小姐也是失色的,也难怪公子对林家小姐特别了,毕竟这美人关可是英雄都难过的。
林锦绣猜测的不错,果然第二天一早,刚用罢早餐,便有人传了信来说是提前启程回府,几位姨娘们能得了这出来的机会已是不易,虽然疑惑为何提前回去,但她们人微言轻,也不敢往人前凑,只静静在房内收拾行李,准备启程。
作为小辈,昨天后来林老爷、柳姨娘,以及富老爷子和柳雪儿四人最后说了什么林锦绣都是无从得知的,只是她发现似乎第二天再见到柳姨娘,身边却是极其罕见的有林老爷相陪着。
不久林锦绣又听说昨天下午刘氏那边闹起来了,本以为外祖父肯定会过去哄着,没想到林老爷只是坐在正和妹妹叙旧的柳姨娘身边喝茶,似是不喜一般对来请示的人开口:“我昨日便告诉她了,让她听从灵机大师的话好好静养,她这几日穿得如此华丽,哪有半点修身养性的样子,你去告诉夫人,传我的话,待回府后我会让人置办小佛堂,她需日日念佛祈福才是,这般不为自己不为孩儿着想,最后苦的只是她自己。”
听桃儿活灵活现的学来林老爷的语气,林锦绣不由笑骂:“可别再学了,让青玉知道了可是又得收拾你了。”桃儿听了吐吐舌头,见青玉青然两个此时都不在房内才放心道:“主子您可别让两位姐姐知道了,我这都是在厨房听来的,可不是我自个儿多嘴。”
林锦绣又是笑笑,赏了她一份常春寺秘制的点心打发了她下去,这才心道,刘氏这般做派外祖父终于是厌了吧,不过是怀个孕,真把自己当宝贝了,林锦绣还记得自己小时,母亲时常忙于生意不在家中,自己便随柳姨娘住,那时林老爷还未有这么多妾室,也时常歇在柳姨娘处,两人或谈论字画、或携自己四处游走,倒似平常夫妻一般,端的是琴瑟和鸣了。只后来柳姨娘一直未能有孕,林老爷也续娶了刘氏,陆续纳了好几房妾室回来,这才和柳姨娘日渐淡了。
林锦绣又想,昨日看两人的样子,兼之桃儿听来的话,似乎外祖父这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想起柳姨娘的好了,只希望这次他是真的明白了心意才好,也只愿柳姨娘还能化开冰封与外祖父重修旧好。
而柳姨娘的房内,同妹妹相见以后她久久心绪翻涌,难以成眠,偏偏林老爷不知中了什么邪,竟是来了她这儿歇息,夜间,习惯了一个人睡着,突然身边躺了个人柳姨娘却是连翻身都犹豫,其实林老爷也没睡着,他只是平躺着,想了许多平日他不甚在意的,但却因为今日富家老爷子和老夫人两人的动作而突然让他忆起的往事。
他也是这时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是这般见不得她哭的,记忆中,她是从未在自己面前流过泪的,唯一一回见她哭还是他头一个夫人朱氏在世时,朱氏是他的发妻,官宦人家的庶女,嫁给自己算是下嫁了,她性情暴躁,嫉妒心极强。那时自己却正是年轻,去南江做生意时对偶然见到一面的柳家小姐一见倾心,只他当时已经娶妻便只能罢了,但仍旧在心里时时惦念着。
许是缘分,他第二次再下南江,正逢那柳小姐家中遭逢大变,被叔伯抢夺财产后欲意随便婚配出去,他当即便找上门去,却听说柳小姐已经被嫁出去了,他几番打听,原是她那狠心的叔伯将她当牲口般买去了贩子手里,对外却宣称她出嫁了。于是他出面买下了她,在她人生最黑暗、失落、无助的时候,像是护佑她的天神一般出现了。
那柳小姐便是现在的柳姨娘,不管是处于感恩还是什么,柳氏确是是心甘情愿随林老爷回了南江,由于有被买卖的记录,好长一段时间都被人当做是青楼的瘦马,朱氏自然对这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美貌,又得林老爷喜欢的妖媚女子不喜,当着林老爷的面笑脸相迎,背地里却纵容林府的丫鬟们给她使绊子。
这些事柳姨娘只是默默忍了,却不成想那时林老爷行商外出,自己则因突然晕倒被诊出怀孕,当时自己欢喜又惶恐,千防万防,终究势单力薄,肚中孩子不满三个月便没了。但她总还是为林老爷着想着,朱氏虽然只是县令的庶女,但终究是让林府沾上了官亲,她不愿让林老爷难做,便是在他回来以后也只字未提孩子的事,只是自己日渐消瘦下去,夜里梦魇哭泣不已。也是那时林老爷才见过她哭的,再三询问从丫鬟处知道事情后,如柳姨娘所想,他一介小商户,确实无法拿朱氏如何,只是他也明白这般明面上对她好实则是在害她,于是便暗自关心,平日却装作疏远,这样下来果然她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只是再后来,为了子嗣亦或是其他,他终是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女子,她们有比柳姨娘更温柔的、更漂亮的、更解他心意的,乱花迷人眼;他哪怕在朱氏病逝后娶了年近二十的老姑娘当继室,也忘了这个曾经自己差点爱而不得的女子。
两人都想着心事,夜渐渐深了,柳姨娘今日疲惫的厉害,终于还是先睡过去了,林老爷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这才叹息一声转过身来,他手颤抖地轻轻的抚上她眉眼,只觉仿若经年。
(https://www.dingdlannn.cc/ddk159689/841636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