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林清心意
夜云见老五老实了这才又偏眼去看那边盯着林锦绣马车瞧了半晌的少年人，却见对方此时也注意到了自己，面露疑虑，夜云不由挑挑眉毛，他这边可是借着车身遮掩打量他的，小子警觉不错，居然发觉自己了。
夜云不紧不慢地策马继续巡视护卫车队，富毅博则更挨近了林锦绣的马车一些，也是不远不近守着。
渐渐远离明安城，官道也变得坑洼不平了一些，路上尘土飞扬，在外骑马驾车的人头上都戴上了幕蓠，林锦绣一觉睡醒正到了车队休息准备午饭的时间，她揉揉眼睛掀开马车帘子往外望，只瞧见一大片青翠的绿地，车队一行百十来号人各自围成一圈忙活着埋锅做饭，
“我们也下去吧。”放下帘子，林锦绣对青玉和桃儿说道。
“是，小姐。”桃儿应言去开马车门，青玉则从行李中拿出一顶帷帽给林锦绣戴上，道：“外面日头正烈，您戴上这个遮着，可别似望春山那回一般晒坏了。”
“还是咱们青玉贴心”林锦绣笑着仰头任青玉给她系好带子，这才在两人的搀扶下下马车。
“诶，你怎么还在这儿？”一下马车桃儿便看到那驾车的车夫靠在车轱辘打盹儿，于是唤道，在马车上她看了下，那边做饭的已经好了，这位怎么不去吃饭，反而窝在这处。
“嗯？！”老五假寐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闻声望过来，眼睛转道林锦绣身上，终于全部睁开了，他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不是怕您们有什么吩咐吗，老五给大小姐问好，给二位姐姐问好。”心里却诽腹，要不是老大命我在这里守着小主子起来才行，我早奔向那香喷喷的白米饭去了，这光天化日的又这么多人都在，能出什么事啊，老大实在太小心了。
老五这般想着，却不知道夜云实际要让他防的是那俊俏的富家小子，他眼睛一扫便知那小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们将军的掌上明珠怎么能配这样的小白脸，不行，他得好好防范着。事实也证明，车队停下后富毅博也却时过来询问过，不过在得到林锦绣还在歇息以及老五赤-裸-裸打量的目光中红着脸走了。
“行了，可别叫我俩姐姐，我们可没那么老，你快去领饭去吧，小姐这边自有我们伺候着。”桃儿笑着赶老五过去，待他阔步走了，这才转身和青玉一左一右随林锦绣往林清那边儿走去，途中叹道：“说来我早上还将人说了一顿的，没成想这老五还挺憨厚忠心的。”
“你呀，就是听不得人家恭维你几句，耳根子忒软了。”青玉笑她道。
桃儿听了反而洋洋自得，“耳根子软好啊，证明我心软，我心肠好，小姐，你说是不是啊。”
林锦绣听了这问话，悄然伸手去捏了捏桃儿的耳朵，桃儿反应过来忙捂住耳朵，只见那方自家小姐帷帽下的脑袋轻轻点了点，煞有其事却暗含笑意的说：“果然耳根子够软，不过怕是挂不住那些漂亮的宝石耳坠子了，倒省了我这做主子的一份心意。”
“别啊小姐，您再摸摸，我这耳根子不软，不软的，肯定挂得住耳坠子。”桃儿自知小姐笑话自己，厚着脸皮讨巧，惹得林锦绣和青玉哭笑不得。
主仆三人说话间便也走到了林清那边，只见富老爷和夫人，富老爷子和柳雪儿都在，钱家、孙家并赵家三个主事则过来客套了几句便回了自家的位置去了，地上铺了一张大大的布垫子，众人都是席地而坐的，林锦绣过来，柳雪儿最先看见，赶紧开口唤她：“绣绣来了，来来，快过来姨婆这里坐。”
林锦绣连忙应了，又像早上一样甜甜地唤了一圈人，这才乖巧的在柳雪儿和柳姨娘中间特意为她空出来的位置坐下，柳姨娘见她遮着帷帽，便问了一句，明安这地民风较为开放，并没有未出阁的女子出门要戴帷帽遮面这一说。
“无事，只是上回踏青时晒着了，青玉怕我又像上回似的，便找了帷帽戴上了，您别担心了。”见柳姨娘关切的看着自己，林锦绣掀开半面纱给她看自己的脸，这下柳姨娘才放心。
柳雪儿在一边的看着祖孙两人的互动，不由羡慕道：“姐姐，妹妹可真是羡慕你有这么个可人疼的贴心小棉袄。”
柳姨娘替外孙女儿整理着衣服，笑而不言，倒是林锦绣听了指指对面儿坐着的富毅博对柳雪儿笑道：“喏，姨婆您还有表哥那个贴心大棉袄呢，可比我这个小棉袄暖和的多。”一句话逗得柳雪儿乐得开怀。
正这时丫鬟下人们端菜上来，林锦绣看着满目的彩色不由佩服那些心灵手巧的厨子，路途上这么不方便他们还能倒腾出了一席下饭的好菜。
林锦绣是真的饿了，眼巴巴的盯着饭碗，待青玉一帮她固定好帷帽的纱幕，她便埋头吃起来，林清瞧她这幅模样忙使眼色过来提醒，她这才收敛了一些。
坐在她对面儿刚刚被她笑话了一番的富毅博满目温柔的瞧着她这幅样子，只觉得像极了一只饿惨了的兔子，可爱的紧，都说秀色可餐，他便这般看着碗里的饭菜分毫未动便已经觉得饱了，只可惜对面那只兔子快速吃完饭便放下帷帽遮挡住小脸，起身离席了。
见状，他也放下碗筷，正要跟着起身，却见那方林清将林锦绣叫过去，说了两句话后，母女俩人便一起起身离席了，他不好再跟过去，便又重坐下用饭。
林锦绣这是吃太撑了坐不住，于是便和柳姨娘她们说了一声，准备领着丫鬟起来四处逛逛，看看风景顺便也好消消食，林清见她起身要走不放心的将她叫过来嘱咐了几句，“只可在车队周围有人的地方转转便好，不要跑远了。”
“我知道的，娘，您快吃饭吧，我就在这附近转转。”林锦绣乖巧的应完话就要转身走，却是又听见林清开口叫住了她，“等等，绣绣，你随我过来一下。”
林清放下碗筷起身往一边走去，林锦绣疑惑的跟过来，走了十几步，直到背开众人视线林清才停下步子，看着比自己还高出些许的女儿道，“绣绣，”她这般叫着，欲言又止。
“娘，您要跟我说什么啊”林清很少这样私下找她说事的，还连丫鬟们都让避开了。
“嗯，娘有些话要问你，你喜欢富家表哥吗？”林清这里的喜欢只是讨不讨厌的意思，以往林清也问过她喜不喜欢隔壁家小公子、钱家的少爷之类，于是她也未多想，很快回答了：“喜欢啊，富表哥对我很好，为什么不喜欢。”
林清听了却是眉头皱起来，眼见女儿没听懂自己的意思，她索性指指女儿腰上挂着的精致荷包，再开口问道：“你一向不喜欢系这些东西的，这是？”
“哦，这，这是富表哥送的，说是能防止坐马车头晕的，我闻着味道清爽便随身带着了。”林锦绣莫名的有些心虚，心里隐隐觉得母亲不会无事找她来问这些话，只听林清又开口说。
“绣绣，论聪颖才智娘怕是比不上你的，但你终究还小，娘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将这话给你说开来听。”林清说着，双手伸过去拉住林锦绣的小手，“绣绣，你富家表哥虽然说是表哥，但终究是男子，若是平常也罢，你是早定了婚约的，还记得陈家的羡之哥哥吗？那才是你以后的依靠，所以咱们还是要注意男女之防，你说是不是？”
林锦绣头上戴着帷帽，透过幕纱，林清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她也不欲去揭开那层纱，于是她只握着女儿的双手静静等待她的回答，林锦绣面上怔楞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睫开口，却是询问，“娘，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清坦白道：“其实早在望春山你发痧那次我便看出来了，他也与我谈过，知晓你已经有了婚约，当时也说明了只将你当妹妹的，只是不知后来为何……”
林锦绣还是静静听着林清的话，原来富毅博早在那时便喜欢上自己的，她想着心里一软，如母亲所言，后来的一段时日她与他相处起来确实只像是普通兄妹的，只是后来不知何时，不只是他，便是她自己，也……。
见她久久不答，林清心里一沉，劝说女儿道：“有些事情不是喜欢那么简单的，况且情之一字虚无缥缈，母亲教你《诗经》时，如《氓》中的那位女子，男子情之深时千方百计地苦苦求娶她，时日渐久却也渐渐厌弃了她，正如那句“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男子们变了心想要丢弃掉感情很容易，但女子却很难轻易走出来。母亲自己生活的不幸福，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母亲希望你能够生活得幸福，能有一个为你遮风挡雨的人陪你走过后半生。”
林锦绣听着，终于开口：“娘，难道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就幸福了吗？”她原本也是这般想着的，甚至就在前日，她的心里还是一片澄清的，但就在母亲将事情摊开的那一霎那，她不知为何就突然迷茫了。
林清被女儿这一句话问住了，她思索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来，她拍拍女儿的小手道：“孩子，这世间原本对女子都要严苛一些的，男人们三妻四妾实属平常，与其嫁给一个喜爱的人见他流连与其他女子间，还不如嫁给一个爱自己的人，况且”
林清展开笑颜，隔着帷帽抚了着林锦绣的小脸接着说道；“当年我与你外祖早在你未出生便与你陈伯伯家定下了你与你陈家哥哥的婚事，便是看中了他家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一点，陈羡之那孩子现下看着也是个好的，到时你嫁过去定然过得舒坦，这样娘便别无所求了……”
“娘~”听林请说下这一番话，林锦绣挣脱林清握着自己的手，扑入她的怀抱，紧紧圈住她的腰，眼眶突然湿红了，泪水也忍不住掉下来，她哽咽唤道：“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您不用再说了，我都明白的。”林清这些心思她早就明白的，只是她渐渐舍不得割舍富毅博对自己深切的关心和每每望来深情温暖的眼眸。
“娘的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你不怪娘就好了，乖孩子~”林清搂着女儿单薄的身子柔声哄着，心里阵阵抽痛着，这是她唯一的女儿，她的血肉啊，她怎么忍心轻易的割断她的情缘，但是正因为她是她的唯一，她才只能这般，她自己也曾叛逆过，相信爱情过，最终又怎样呢？
她现在惟愿女儿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至于富家那个情意深重的孩子，她只能说对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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