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她的真面目
“小丫头，这般盯着我看作甚？”陈羡之吩咐好下属开路事宜，低头一看便见林锦绣大眼亮晶晶的盯着自己看，不由笑问。
“许久未见你了，这般美男子，饱饱眼福也是幸甚至哉了！”她龇牙笑道，言语间颇为亲切。
陈羡之却不为她这般不像是怀春少女所说的话语所动，为防她在马上坐着不舒服，也怕她被这尘土和烈日伤了皮肤，问过了林锦绣过后，陈羡之命人去她的马车上拿来了帷帽，他这厢将她揽在怀中，如她幼年时那般细心照料着。哪知身后早有几道视线恨不得剁了他的爪子。
这几道视线的主人，不必说便是夜云、老五一行人，路上刚解决了“心怀不轨”的富家小子，这怎么又冒出来个什么陈家少爷，而且从夜云的经验判断，这人看似温润但性子绝对不似面上这般文雅斯文，且看带来的那帮下属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有军士的做派，这人恐怕不好对付啊。
夜云心里估算完这些，再看看小主子那般乖巧的窝在人家怀里的样子，不由哀叹一声，只道她是将将军招惹桃花的衣钵半分不漏的传承了。
又过了几刻钟的时间，终于看到了城门的影子，一路上窝在陈羡之怀里摇摇欲睡的林锦绣不由欢呼一声，然后掀起帷帽期待的去看这与明安迥然不同的街市，陈羡之也不管她，只是护着怕她掉下马去。
府城的门将看到他，忙小跑的赶过来，知道车队和陈家的关系后，更是连通关文书都没看便放了行。见门将这副样子，林锦绣终于从琳琅满目的摊位上收回了视线，看着抿着薄唇面色变得冷峻许多的男人问道：“羡之哥哥，他们为什么那么怕你啊？”
陈羡之闻言嘴角轻抽，小声在她耳边道：“你这丫头，演上瘾了不是？”
说完，见她还是一副迷茫的模样眨巴着杏仁般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盯着自己，面上又是一阵抽搐后才回归以往的面瘫表情去，眼睛注视着林清那边的动静，不再理她。
林清那边，原是到了府城钱、赵、孙三家下来与林清辞别的，这一路除了富家少爷一事以外算是风平浪静的安全抵达了月落，且原本以为要耗时许久的验货通关也因为那个颇有来头的陈家公子顺利解决了，他们也因此对林家更是感激又敬畏。
寒暄几句过后，看着三家的马车从车队里离开，林清看向在一旁等待的陈羡之一行人，抱歉的笑笑，然后上了柳姨娘的马车，车队又跟在陈羡之身后一路向陈家大宅行去。
陈家在府城甚至是整个月落国都有着极高的地位，林家与陈家本不相识，缘分是从林老爷子那辈儿结起的，陈家本身便是月落的贵族，但至陈羡之爷爷那辈家族势力微弱，入不敷出，旁支的子弟们生活贫寒，也就是那时，迫于生计的陈老爷从贩马中看到了商机，也不顾其他世家子弟的嘲笑，毅然拿着全部家底，带着家人来到月落最贫困但也是先祖们的发家之地，洛川。
洛川一地草场肥沃，但因常有野狼凶兽出没，是以人烟稀少，陈老爷子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通过驯养野马一步一步培育出了以日行千里闻名于世的洛川马种，是时正值西楚内乱，各方势力都在加强军备的情况下，陈家的良驹吸引了这些势力的眼光，但洛川马生活在高原之上，对西楚腹地的环境并不适应，陈家为此焦头烂额。
正这时间，初初涉及养马一行，正愁搭不上陈家这般大头的林老爷子打听到陈家的境况后，遍寻专为畜生看病的大夫和各种偏方，最后还当真治好了洛川马的这个毛病，解了陈家的困境，陈老爷子这辈子除了子嗣单薄以外，真当得上是个做生意的奇才了，陈家能在十年间坐稳月落商户的第一把交椅，林老爷子可勘为军师了。
上一辈这样的交情也延续了下来，陈老爷子虽然过世了，但现任家主陈老爷却是仍然与林家交好，不然也不会为儿子定下与林家小孙女儿的娃娃亲了。
陈府偌大的匾额出现在眼前，见一行人过来，管家忙让打开了迎接贵客的正门，陈羡之带着林锦绣下马，待她站稳后，又去到柳姨娘的马车前，亲自将两人接下马车，柳姨娘是林清的生母，方才路上柳姨娘为了避嫌没有下车，此时却是结结实实受了陈羡之一礼，这才在众仆人的簇拥下进了陈府的大门。
月落的庭院装饰一般都以富丽堂皇为上，所以入目都是金子般的房梁和宝石玛瑙等等装饰器具这些也不夸张，柳姨娘哪曾见过这般图景的，一时有些拘束的迈不开步子，倒是林清扶着她一路解释了许多月落的习俗，她这才从容了些许。
陈羡之引着林锦绣几人来到待客的花厅，陈老爷和夫人早已等在此处了，两家人几年未见，和柳姨娘这个长辈见过礼之后，陈夫人将视线转到站在儿子身边的林锦绣身上，目光闪烁了一下，这才过来拉起临清的手寒暄道：“妹妹，咱们可有好些时日未见了，你还是这般老样子，我却是老了许多，还有绣绣”陈夫人又将看向林锦绣笑道：“我还记得那时候她除了羡之以外都不让其他人抱的，不曾想现在仍旧如此呢。”
林清也是面上带笑，转过去看着女儿和陈羡之站在一起，都是极其漂亮的相貌，说是金童玉女也不为过，只是她面上笑着，却不由想起女儿和富家那孩子站在一起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的两人，只觉得说是兄妹倒更合适，她这般想着，不由摇头。
一路赶来，如林锦绣这般活泼的人也觉得有些疲累，陈老爷夫妇也很体谅，不过说了几句话后，便亲自引着几人去往为她们准备好的院落休息，只待她们休整过后再叙旧。
林锦绣很喜欢自己这个房间里的装饰，窗户都是漂亮的琉璃做成的，一片一片，光影都是五彩斑斓的，房间很大，屋子跟屋子都是门帘隔开的，她总觉得这地方似曾相识，陈羡之带着她转了一圈，直到绕过一面宝石花鸟屏风看到那个会吐水的孔雀她才恍然记起，这可不正是她幼时在陈家住的房间。
这浴池边上镶嵌的孔雀还是她见了真正的孔雀后闹着要，陈羡之为了哄她命匠人做的，看到这个，她回头看向朝自己笑得温柔如春风般的陈羡之，眼眶一红，直直就扑入了他怀里，像是幼时一样，只会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胸膛表示开心。
“羡之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她将脸捂在他怀中，闷闷的说道。
“你是我未来的妻子，不对你好我对谁好去？”大手揉着她的脑袋，他笑着故意逗她道。
林锦绣嘴角一撇，食指戳着他的硬实的胸膛，瘪嘴道：“你就别骗人了，往年我生辰时你送我的都是些小孩儿玩儿的物件，这两年却都送的女儿家的首饰过来，我却不信是你亲自挑的，还有，方才入城我可是听到有人说你是王夫的，我可不是你们月落的女王，何时有你这样的夫君”
“精明的丫头，原来早就发现了，那若是传言是真的，你这丫头怎么办？”陈羡之拇指抵着她的脑门将她从自己怀里隔出去，眼睛斜挑，眯眼看她，心道，总算是表演不下去了吧，这般酸溜溜的对话，亏得自己还能配合这么久。
林锦绣闻言漫不经心地到墙边支着的软塌上懒散的趴下，一改方才对陈羡之的黏糊模样，蹭掉鞋子在软塌上边自在的滚了两圈过后，这才支起脑袋侧躺着看向站在池子边的男人道：“能怎么办，听说月落的女王样貌绝美，手腕强硬，这般厉害又才貌双、全权势滔天的女子，想必除了年纪以外我是半点儿也比不得的，没办法，若羡之哥哥你真的愿意做陛下的裙下之臣，我也只能顾影自怜当个弃妇算了。”
陈羡之被她这一席话说的无言了，半晌只道：“果然不愧是陈老爷子的孙女儿，怕是连林姑姑都不知道你的这一面吧？”
林锦绣纠正他道：“非也非也，我是老爷子的外孙女儿并非孙女儿，再有，我可是羡之哥哥你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您这般揭自家徒弟的底儿可不对。”
两人一来一去，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对话，往来间确是林锦绣占了上风，陈羡之也不与她计较，说来，名师出高徒，她这般心有七窍却还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却到头来自己都快分辨不出她哪面是真哪面是假了，他摇头笑笑，好在这丫头性子归根究底是个好的，不然自己可就是作孽了。
想起前段日子她飞鸽传信的内容，陈羡之踱步过去她身边，从袖口抽出一个拇指长短的纸筒递过去道：“这是你让我帮忙打探的消息，我也是今日才收到的。”
林锦绣纤细的手指灵活的打开绳结去看纸上的内容，脸上本来看到纸筒微微蹙紧的眉头舒展开来，拊掌笑道：“不出所料，果然是他的手笔。”
这个“他”是谁陈羡之是清楚的，为了这个信息，他属下最擅打探消息的那帮子人可是差点儿栽在了“他”手里。
想着这丫头要打听的事，他不由笑她：“都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却不曾想这女英雄同样会栽在俊俏男子手里，他的祖辈几代我可都是打听清楚了的，只是他祖父那里颇有些诡异，你可是要小心一点儿，若是让那家人知道了宝贝孙子儿子此时被算计落到了军营里当小兵去了，你可是别想进他富家的大门了。”
林锦绣闻言淡淡一笑，撅着小嘴可怜巴巴道：“我这也是为了他好，连算命奇准的灵机和尚都说了，他缺刚硬之气，与我犯冲，我这方却是没有办法的，我就想啊，正好我那爹被你手下那个巫医老头给治好了，看样子不久就会来寻我娘，有人暗中保护着，让他在潼关历练一段时日，说不定就补全了那什么气了。”
“还有一点儿你没说，这天下这么多地方，你就算将他弄到我这里也比费尽心机送去潼关容易的多，怕是还有一层让他跟在你那便宜爹爹身边露个脸的缘由吧。”
“知我者，羡之哥哥也。”林锦绣大方承认了自己的小心思。
此时方知，原来富毅博失踪一事原来竟是她的手笔，只是她不过一介闺阁小姐，又哪里来得这般诡异的心机和本事？陈羡之像是也想到这一点，不由叹声说道：“若不是你自个儿承认，谁又真能想到那号称能知天下事的神机子原来竟是你这么个小丫头的。”
林锦绣面上浮起一个狡黠的笑意来，便手里动作着撕毁纸条便悠悠开口：“再厉害的神机子不也是你的徒弟不是，”说到这里，她从软塌上坐起来，伸着懒腰道：“好了，师傅您的好事我不会去打搅的，你就放心吧，不过说好了，你今天可是拿了毅博的行踪威胁我来着，一报还一报，你既然知道了，就替我好好看着他吧。我困了，要沐浴休息，您请吧。”
挥手将人赶出去，林锦绣半闭着眼睛在软塌上躺了一会儿，这一路上她演戏演得也是够累的，不过好在没有白费功夫，不论是柳姨娘还是母亲还有那几个混进车队的便宜爹的下属，应该都相信自己确是忘记了富家的事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闭眼想起陈羡之的那句“英雄难过美人关”不由感慨，都说慧极必伤，红颜薄命，自己两样占了个齐全，原本她想得通透，人生一世无论长短，过得自在便好，哪曾想那个心思单纯的让人一眼可以看穿的人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一颗赤子之心确是打开了她的心门。
她想无论灵机和尚算的那一卦是不是准的，也不管她是否真的可以活过二十岁，她都会愿意将剩下人生与他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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