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入宫觐见
入京已有数日，这日清早林锦绣朦胧中醒来，瞧见窗柩处已经洒了天光进来便没有如往日一般惫赖，起身唤了守夜的杏儿开始早早梳洗。
“小姐，今日要用新做好的胭脂吗？”青玉手巧，边将林锦绣乌黑如瀑的发梳理通顺，十指飞梭绾成一个齐整的垂鬟分肖髻，一边问道。
林锦绣自妆盒里挑了一对儿金丝扣锁的玉雕铃兰花流苏小簪子出来，嘴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伸手捡了对儿惯用的冰蝉耳坠，抬起葱白的玉指拈着坠子对镜戴上，这时候青玉也簪好了那对铃兰花流苏转到前面来拿了胭脂为林锦绣上妆。
这胭脂当中掺了墨牡丹和瑶台玉凤两种少见的菊花，研制好了的胭脂闻起来带着清雅的香气，且色泽柔和，青玉取了胭脂先在自己手背上抹匀，这才在林锦绣的两颊涂抹，不过薄薄一层淡粉，像是女儿家自来便有的娇羞，丝毫瞧不见雕琢的痕迹。
林锦绣对镜自揽，十分满意青玉的巧手，最后又抿了加了秋露的浅色口脂，这才领着丫鬟们神采奕奕的去前厅用饭。
“爹爹、母亲。”方到前厅，便见武川携着林清过来，林锦绣抿唇笑着一一唤道。
武川很是妥帖的应了声好女儿，林清却是赶紧将手从那人的大掌中挣出来，许是觉得当着女儿的面不好意思，过来几步问女儿道：“绣绣今日起得早，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见母亲走近，林锦绣顺势依过去，娇声答道：“倒不是没有睡好，只是恰巧醒的早了便起来了，母亲，林望呢？”
林清点点她的额头，纠正道：“林望是母亲的弟弟，是你的舅舅，当着自己人的面儿还好，若教外人听了岂不是不妥，再有过了年你就要及笄了，以往在明安我没有拘着你，现在却是不能如往日那般举止了。”
林锦绣闻言有些不甘愿的点了点头，武川见了不由劝解：“现下倒也不必拘着，我见绣绣规矩都是极好的，夫人多虑了。”
这话辅一说完，他便又得了林清的瞪视，只好不自然的咳咳两声，他这夫人虽然离了上京多年，但毕竟是在先孝安太后身边待过的人，对礼仪规矩极其重视。
林清瞪完武川回过头来又和女儿说了一会儿话，不多时几个身穿绿色褙子的丫鬟端着食盒进来，饭菜照例是几样清淡可口的小菜清粥，武川虽是历经沙场磋磨历练的人，但少时侯府贵公子的习惯仍然保留了下来，并不十分爱好咸辣的那口。
柳姨娘那方因不想打搅他们一家三口，林清便使人在福春园建了小厨房，柳姨娘倒也享受了清闲，只有时在花园里逛逛间或去看看林锦绣和林望，整日里自在的很，只是有时她也会惦记起妹妹，还向林锦绣问过一回，林锦绣倒是说可以寄信过去，将富家的事情隐瞒的严严实实的，至少现在不能让柳姨娘知道苦苦寻了多年的妹妹是人假扮的。
三人用罢早膳，这时管家忽然亲自过来通报“爷、夫人、小姐，宫里来人传圣上和太后娘娘的口谕来了。”
闻言林清和林锦绣都是一愣，武川倒是很自然的放下漱口的茶盏站起身来，对管家说道：“你自去前面招待着，我与夫人小姐片刻便到。”
见管家走了，这时候林清才赶忙起来问武川：“爷，圣上和皇上这时候传来口谕可是要紧？”
武川见她神色有些焦急，温声安慰道：“既是圣上和太后娘娘的口谕想必是念着你们在侯府安定下来了，便例行宣进宫说说话，你不必紧张。”说着他又看向女儿，见她面色看似平静，倒是有些欣慰，不过念着女儿年少，也是宽心了几句。
宫里来传口谕的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儿常贵公公，似常贵这样的大太监一般是不会做这般跑腿的粗活，但武安侯府既是太后的娘家、圣上的舅家，武安侯又是西楚国震慑一方的将帅，地位自然不同于旁人，自然这等活计也只有他亲自跑腿才能显得宫中对武安侯府的重视了。
既如此，他领着宫中的口谕进门后自然也没有催促主人前来领旨道理，只带着一脸瞧着便让人十分舒心的和熙笑意安心落座，等着武安侯一家过来，心里倒是也寻摸着多年前那位名动上京的才女如今是何等的模样了，念起来，林清对自己也是有过恩惠的。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常贵公公的思绪，他带着一脸笑意起身，待武川进门便迎上去亲切的寒暄道：“咱家给侯爷、夫人、小姐请安来了。”
武川笑着伸手虚托了他一把，常贵顺势站起来，便算是行过礼了，他虽是公公却也不好望着武安侯夫人和小姐细瞧，只见礼是恍了一眼，心中却不由啧啧，直道怪不得武安侯多年来钟情未改，到底时间对美人儿还是优待的，侯夫人的花容与多年前想必真是分好未减的。
至于林锦绣，常贵却是没扫神儿，只想着必定也是位美人儿罢了 ，却未想到，待得传了太后娘娘与皇上的谕旨，亲自引二人乘上进宫的软轿时，这才惊天为人的咂摸起来，却说林锦绣也正找到机会瞅了常贵一眼，心道这位公公倒是一如既往的会做人，什么好事儿似乎他都能沾得上点儿光彩来，自己若有他七分看人的功力，倒也不必浪费财力去调查人的底细了。
软轿中摇摇晃晃的惹人头晕，虽然能在宫中为贵人抬软轿的已经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宫人，但因着在明安时甚少有坐轿子的时候，林锦绣倒是很有些不习惯，但轿子进到皇宫的深墙里却是不允掀开轿帘的，为的是怕冲撞了宫中的娘娘们。
于是就这么一路摇晃到了太后娘娘的悦鸾宫外，及至下得轿来，林锦绣心底终于大松了一口气，伴着她进宫来的是不是青玉几个，而是侯府的丫鬟，那丫鬟脸庞圆圆看起来便讨人喜欢，却原来也是个十分胆大心细的角色，瞥见主子头上的发簪有些歪斜便自然的上前一小步，轻手轻脚的整理好了便有悄悄的退到后面，林锦绣因此倒是对她多看了一眼，心道果然小橘子一如前世一般，是个得力的丫鬟，以后倒是可以与青玉几个为伴。
她这厢检查好衣着形状，那方林清也在丫鬟的搀扶下下得轿来，瞧见悦鸾宫三个大字，心底不知为何忽的一松，却又恍惚又瞧见了当初那个俊雅的少年和娇媚可人世家贵女，常贵公公已经在前引路了，林清便清散了思绪，携着女儿莲步轻移往大殿的方向行去。
常贵对这里显然是极其熟悉的，作为皇上身边的红人儿他同时在太后跟前也有几分面子，林锦绣与母亲在外等候着常贵进去通报，不肖片刻便见常贵脸上带着笑意赶紧唤二人进去觐见，引路时还细心提点道：“太后娘娘和圣上都在殿内盼着夫人和小姐来呢，两位自可以放宽心。”
林青知道这是常贵在示好，于是也稍点点头，只道是多谢公公了，待到内殿，外面虽起了秋风，殿内却是分毫不觉的，且四角金鹤贺寿的千足架上长燃不灭的红烛依旧缓缓燃烧着，鎏金兽首炉鼎内上好的檀香也正烟气袅袅的徐徐飘散着。
林锦绣一路依照着记忆中前世觐见的模样行着叩首的大礼，一道偷偷瞧了瞧殿中的环境，不过坐在离她们几步远的那两位，她却是没敢大着胆子去看，皇帝陛下在宫内必须端着的威严却是不说，倒是那位难得一件的太后娘娘，虽说是自家爹爹的同胞妹妹，自己的亲姑母，但她却实在不觉得亲切。
等二人规规矩矩的行完大礼，梁萧便笑着说了：“舅母、表妹请起。”又唤常贵赐座，林清和林锦绣又行了谢礼，却并没有立时便做到暖凳上，这时候一直坐在上头神色莫辨的太后武悦儿才终于开口道：“你母女二人这么多年过的也是不容易，今日都是自家人叙叙话，你们都坐下罢。”
林清这才领了林锦绣坐下，方才落座，这时又听太后开口，话是对梁萧说的，声音柔和却也是提醒的说道：“皇上，武安侯想必还在上书房候着，这厢你也与你舅母表妹见过面了，大事要紧，你快过去罢。”
梁萧望望颔首端坐在下头的林锦绣，瞧了眼自那日一见便睹生好感的表妹，不由有些念念不舍，不过舅母跟表妹都是女客，他确实也不好多待，又与林清和林锦绣说了两句话便起身领了候在殿门儿处的常贵，阔步走了。
他这一走，像是带走了殿内的暖气一般，林锦绣堵然觉得周遭的气息都似乎变得更加静谧了一些，她依旧安安静静的垂手，却听太后娘娘对自己说了句：“你便是锦绣罢，可惜了当年的误会让你与你娘生生受了十多年的罪，来，过来让姑母瞧瞧。”
武悦儿年龄与林清相当，声音听着是十分柔和悦耳的，林锦绣活了两辈子，自是知道两人多年前的恩怨纠葛，只是故事中的绳结都已离开了人世了，剩下的及时残留了些许心结却是不可能再碰撞出怨灵来的，于是她也作了平常闺秀见过太后娘娘的样子，轻移了步子上前几步，姿态自若的垂目站好，并不去窥看太后的容颜。
“倒是个极懂规矩的丫头，你教的很好。”武悦儿看看林锦绣，目光转到林清身上说道，这时候林清却不好再低着头回话了，于是她稍稍抬头，视线却不直接与她对上，谦言道：“太后娘娘谬赞了，教导儿女本就是臣妇的责任。”
话匣子似乎就从林锦绣身上展开了，两个多年未曾相见的女人借着言语像是透过朦胧的光阴回顾鲜少有人能够参与的过去，到最后林锦绣都不打明白二人说了些什么，只不过像是殿内的檀香多掺了薄荷叶香一般，令人十分心安与这一份自得和清凉。
待梁萧与武川从上书房过来时，殿内居然已经称得上是一片欢声笑语，几人又相互见了礼，武川朝妻女瞥了一眼，却见女儿又在悄悄向自己作怪，粉嫩的鼻尖故意皱起，仿佛又见了他二人初次见面的光景，武川心底暗笑，倒是女儿娇俏可人。
一直悄悄注意着表妹的梁萧也恰巧瞧见这一幕，面上不由发笑，像是瞧见了玉观音改了一观悲悯与人的表情一般，有些吃惊与她不同于其他贵女的一面，又一边有些稀罕，觉得这姑娘果真与旁人不同。
宫里鲜少有这般热闹的时候，像是热闹也赶着热闹一般，一堂人正听着林锦绣将月落的风土人情听得正好时，有小太监的传唱声响起来：“端阳公主、端乐公主驾到~~”
两位公主都是先帝的胞妹，在先帝时便被特赦有自行出入禁宫的权利，但自端阳长公主尚驸马自立公主府、端乐公主和离回宫以后，二人除岁末倒是甚少入宫。这时候两人相约而来倒是也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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