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隋帝有女
晶莹剔透的洛河,时不时拍起浪花。一座黄顶红柱的凉亭,树立于水面之上。凉亭里时不时有热气升腾,诱人的香味夹杂刺鼻的冷气铺面而来。一位身穿麻衫披灰色麻披风的中年男子与一位身着黄鹅色麻布裙的中年女子相向而坐,两人中间放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火炉,炉上放着一个黑色铁锅,锅里煮着各样的菜食与各样的肉片或肉丸,时不时还有山椒等佐料在锅里起伏。锅里的菜叶被煮的晶莹剔透,切的薄厚均匀的肉片已经慢慢泛白。就这样一锅杂烩,正是那香味的来源之处。
那女子细细看了看夹起肉的颜色,朝男子敏唇一笑。便从地上拿起一个陶碗,从锅里盛了满满半碗肉,抵于男子面前。
那男子朝女子抵过来碗筷一看,全是肉。连忙伸出手来,挡住女子朝自己抵来的碗筷。轻声道:“夫人,现在你我二人,你为何还要这样让着我?”忽然,男子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还是止住了声音。
女子也不客气的收回了碗筷,夹了一枚丸子放在口中,嚼了一会儿喉咙微动,淡淡道:“夫君已是一国之君,劳烦国事。我身为你的妻子,为你盛饭有什么不行?”
中年男子神情恍惚,这个回答已经大大出发他的意料。忽然,一抹感动泪花从脸庞落下,好似将这个威严的中年男子变成母亲怀中幼童。
中年男子看着中年女子投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素菜,往口中递去。菜下面真好夹杂着一枚津满了菜汤的山椒,筷子一转“渍渍”两声,山椒里的汤汁刚好溅到他眼中。
“哎呀”
疼痛的叫喊声之中,男子迅速的擦了脸庞感动的泪花。
中年女子面色一冷,将碗筷重重一放,冷冷道:“杨广,你我夫妻好不容易跑出来吃一顿饭,你到底要闹什么?”
见中年女子已经生气,杨广迅速方向碗筷,来到女子身旁道:“我的好夫人,你又怎么了?都是夫君的错!”
终于在杨广的软磨硬泡之下,女子露出来笑容。
没错,这男子便是这大隋天下的君王,被西域诸族所尊称的圣人可汗,隋天子杨广。这女子乃是在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原配妻子,前朝梁孝明帝之女萧敏芯,现在的一国之母,皇后娘娘。
杨广重新给自己夹了一碗的素菜,稍稍吃了一口,朝萧敏芯笑道。
“夫人还是你做的食物好吃啊!要是御膳房那些御厨有夫人做的一半就好了”
萧敏芯一听杨广违心的奉承,脸色一黑冷哼一声,静静地吃着碗里的肉食,再不多言。
杨广也心知这几年,虽每逢出行必有萧敏芯跟随。但他也知晓自己不停地与那些士族联姻迎娶嫔妃,也是在不停辜负这位跟随自己半辈子的结发妻子。更知晓她表面温柔,内里霸道的脾气,索性也不多言,只顾着吃菜。
“好香啊!”
一位身穿僧袍,满头黑发的少年鼻子往前一探,深吸一口气叹道。
他咧嘴“嘿嘿”一笑,回头朝自己身后一位身着清色衣裙,披着血红棉披风,牵着枣红骏马的少女道:“已是晌午,姐姐是否也饿了?”
这少年跟少女,正是误入会通苑的李玄舞跟假和尚陈祎。
李玄舞抬起头朝灰白的天空一看,满天云雾,连只鸟都没得。也不多言,牵着马径直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忽然,正用筷子从锅里捞着一枚肉丸的杨广,停下了动作,双目园睁,瞪着来人。
那来人很是普通,普通到身上透露出来的气质完全是一个农家女子。
但她偏偏穿的却是陇西那些世家,最尊贵的子弟也不舍得穿的丝绸。还有她手里牵的那匹枣红色的骏马,分明是一匹成年不久,可换半座城池的汗血宝马。
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就算再有钱,也不应该会出现在这里吧!
杨广最先想到的是:这女子不会是方外之人吧!
方外之人是指那些不问事事的和尚,道士与修仙隐士之流。民间还留传着“道士定江山,和尚平天下”的传言。
这样一想,杨广便怒由心边生,心中暗骂:那群该杀的的道士,不是说这会通苑有阵法守护,不经过朕的允许没人能闯进来的吗?今日居然有方外之人入内。
其实也不是阵法设计者骗他,而死来人腰间刚好挂着一枚金色令牌,令牌上盘旋两条五爪蛟龙,龙尾相交,龙首面相对,龙腹相对之间,一片空白处以篆文刻“晋王”二字。
按杨广在兄弟之中的排行,乃是次子,最高地位也不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奈何阴差阳错间做了皇帝。这“晋王”二字,便是他之前的封号,这令牌便是当年他还是王爷的时候送出的。
李玄舞牵着马轻盈的踏上,驾在洛水之上,蜿蜒崎岖的石桥上,来到凉亭前,将赤妃往柱子上一栓,双手抱拳微微弓。
“在下与舍弟,路经此地,忽感腹中饥饿。见兄长与嫂夫人在此饮食,望讨要一碗与我姐弟二人果脯。”
同时右手五指并拢,朝身后正双手十合的陈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将杨广与萧敏芯的目光引到陈祎身上。
李玄舞称二人兄长与嫂夫人,也是托大了,此时的杨广与萧敏芯已经是四十以上的年龄了,一般人都是称自己一声“老夫”
见一小丫头称为兄长,杨广也没有不悦,摆手陪笑道:“无妨”
杨广本是帝王至尊,每日的努力,便是为的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今日见有人要想他乞讨,不仅眉头一邹,暗叹:朕这皇帝真是不合格,居然让百姓讨饭,讨到自己面前了。
想到这杨广吃东西的心情,已经彻底被脑海中的国事扯去一半。
萧敏芯本就是心思细腻之人,看陈祎的同时,也把李玄舞打量了一道。
发现这看似朴素的女子身上,居然佩戴着两个腰牌。一枚是朴实的铜牌,牌中间以篆文刻这一枚“唐”字。比起这一枚,另一枚同样的就珍贵多了。
另一枚乃黄金制作的令牌,令牌上盘旋两条五爪蛟龙,龙尾相交,龙首面相对,龙腹之间一片空白以篆文刻“晋王”二字。
她心中暗动思索着着,徒然,朝杨广瞟了一眼:除了已经仙逝的昭儿,活着的晋王不就在这吗?难道这天下难道还有第二个晋王不成?只是,他二人为何好似不相识一般。这枚令牌能带这姑娘二人进入此地,想必不会是昭儿的。
想通了这一点,萧敏芯更确信,这女子与自家的那口子,肯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心中还在思索着大隋与“唐”字有关的人或事。
忽然,一个与唐字有关的封号出现在她脑海里,自己夫君的表兄,“唐国公”。
她不动声色的将李玄舞与陈祎请了上来,四人围炉相坐。通红的火苗拼命的散发着热,陈祎伸出手迅速在火苗上撩过,然后两掌相搓,拼命的制造者热,试图让自己更暖一点。
比起陈祎,李玄舞的动作便斯文多了:她伸出二指将披风解下,起身将披风搭在赤妃的背上,试图让它也暖和一下。回到炉前只是静静地坐着有的没得与杨广夫妇聊天。
萧敏芯给二人,一人盛一碗肉汤,肉多汤少那种,递给二人。
“谢过嫂夫人”
比起陈祎的自来熟,李玄舞倒是礼貌多了。
看着正在喝汤的李玄舞,萧敏芯,忽然道:“我看姑娘仪表堂堂,也是大家闺秀。我夫妻年轻时育有数子,却膝下无女。。。。。。”
李玄舞心中一噔:这是要收自己做女儿啊!喝汤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杨广也是一脸疑惑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问:你要干嘛?才第一次见面。
萧敏芯粉唇微勾,朝李玄舞递出一枚腰牌,腰牌呈血红色,正面刻有一双鸾凤,中间一片平滑处刻有一枚硕大“昭”字。背面却是一片光滑好似,未完成的作品一样。
大隋得腰牌可以证明达官贵人身份,尔百姓与出家之人都用度碟。李玄舞兄妹三人年龄还小,未封官职,所以才有未带度碟一说
李玄舞再三推脱,也吆不过这位义母的胡搅蛮缠,只能勉强收下。
虽然,自己本来,来东都城便是来看望义父义母的,现在却无缘无故却又多出来一对父母。
饭也吃了,礼物也收了,李玄舞心中暗暗道:苦。
但是呢?该行的礼数也是不会少的。本来,下一步是要敬茶,磕头的。萧敏芯四下一看,满天冰霜,也不好难为自己的乖女儿,索性就以汤代茶,要李玄舞行礼。
李玄舞在萧敏芯身前双膝跪地,将一碗香味扑鼻的肉汤举过头顶。
“女儿李玄舞,拜见义母大人”
她声音不大,但传进杨广的耳中却极为的刺耳。
十二年前还是晋王的杨广,得到高人指点,要他到唐国公李渊府上收一个满月的女娃娃为义女。可保他,坐上那个他想座的位置。终于经过了一番周折,在唐国公李渊的府上顺利得收了一名义女,取了个名字,丢了枚令牌,便已经有十几年没见过了,今日想起来心中也感觉自己不对:对了,好像当年我给那女娃取名也叫玄舞。同名同姓不会,她就是自己得义女吧!
杨广朝李玄舞身上细细打量着,徒然,发现她左腰侧系着一枚刻着“晋王”二字的令牌,心中一叹:怎么还追到这儿了!太好了。
心中纵然有千万个欢喜,但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相认啊!
看着还未起身的李玄舞,杨广往萧敏芯身边一座,笑道:“小丫头拜了母亲,怎能不拜父亲。站起身来切让为。”
无意间将自己平日在朝堂上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已经代入进这父亲的角色当中。萧敏芯的手在他腰间,用力一拧,腰间的肉已被拧了一圈。腰间传来的疼痛,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这细微的一个举动,却被边上的陈祎尽收眼底,暗道:能在会通苑这等皇家园林里出现,这二人一定不是普通人。还有刚才的语气?
“女儿啊!以后在这东都城里谁要欺负你,就报杨守业的名字。保证吓他个屁滚尿流。”
杨广好像个老流氓的样子,将李玄舞扶起。拉着她的手,一边说一边走,转眼便消失在陈祎跟萧敏芯的眼前。
“那个。。。。。。”
陈祎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称呼萧敏芯。
看出陈祎想法的萧敏芯轻笑道:“你应该不是玄舞的弟弟吧!你家住何方,我送你回去吧!以后你们二人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好似新女婿见到丈母娘一样,弓着身。陈祎被吓到了,唯唯诺诺道:“小僧,暂居在城外净土道场。”
萧敏芯一声冷哼:“小僧?”
陈祎不卑不亢道:“在下,跟随二哥陈素暂住。欲成年之后皈依佛门?故以小僧自称。”
陈素?不会是前几年那个年轻人。
几年前,东都刚建不久,法度还不健全,闹事之人众多,响马势力也是数不胜数,官府也没有什么办法。
徒然,有一天一名少年单挑东都城,所有势力。被挑的势力人,无一不是折手断骨的,最后只留下了一个叫“陈素”的传说。
沉思一会儿萧敏芯问道:“现在朝廷正直用人之际,科举制度刚刚建立不久,你为何不去一试。某个一官半职,偏偏要去做和尚。”
其实,她也不是位什么女婿指明路,而是为他的夫君谋良才。
陈祎往前踏出一步,与萧敏芯身形平齐,嘴唇一勾淡淡道:“当今至尊雄才大略,可比先秦始皇,功盖汉武。却是个急功近利之人,若我兄弟二人辅佐,必定会加快朝廷的覆灭。”
萧敏芯问道:“那该如何?”
陈祎答道:“停止对西域的讨伐,减缓徭役,停止对陇西贵族权利的削弱。兴农垦,减赋税。与外族通商,使百姓再次得到修养生息。”
其实,杨广登基的五年,是大隋发展最快的。但这短短的五年,却使先帝数十年的基业,损耗殆尽。
萧敏芯十几岁嫁给杨广,数十年的父妻生活已经让她深深地了解了那个男人。
陈祎所说的这些,她又不是不懂,但那人就是不听,她一个掌管后宫的女子,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此已有数月,不曾理过那人,今日是她最近第一次与那人说话。
“不知小先生,可愿为官”
沿袭前朝旧制的大隋也把大多数称呼也沿用了,先生便是一般是称呼有学问的人。
将对陈祎的称呼从你变成了小先生,代表着她对陈祎态度的转变。更希望陈祎能随她入宫做官,不为别的至少可以为杨广提建议。
但她偏偏忽略了,陈祎的年龄,一个小小十岁的稚子,如何能有这样的见解呢?
陈祎眼神一动,忽然,意识到什么。双手十合,躬身道:“谢娘娘,赏识。不过,这独到的见解,却是他人的。我不能擅领。”
萧敏芯既不推脱也不承认,陈祎的猜测,好似默认了,忽然问道:“不会,是陈素吧”
陈祎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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