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威胁
罗闲沉默片刻，坦白道：“我并未将此事告诉若许。”
“侯爷可是不信我？”九乘月有些急切，“乘月在宫中任职，也不是无根无源之人！”
罗闲解释道：“姑娘误会了，二公主替你带话时，成铎就在旁侧，他不仅认得你，也证实了公主所说并无疏漏。所以我自然信你，只是……”
“只是什么？”
罗闲笑笑不说话。
九乘月已经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次出宫风险甚大，若是不能和若许见一面，下次不知待到何时。
“侯爷，你有什么疑虑，还请直言。”
“姑娘可知，王上已赐婚。一月之后，便是我与若许的大婚之日。”
九乘月目光幽聚，心思流转。
罗闲难道是怕她搅黄了这桩亲事？
“姑娘既然是若许的幼年好友，罗闲也不是拐弯抹角之人，就直说了。”
罗闲停顿片刻，不知为何竟将他所谓的生死好兄弟们都撵了出去，才继续道，“若许她不愿嫁我。”
九乘月垂眸，这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姑娘作为明兰宫的掌宫女官，那日宫宴，想必你也在场。你该知晓，罗闲也是迫于无奈。可王上既已赐婚，婚事就不能出岔子。”
“侯爷与若许的婚约，是真是假？”九乘月十分怀疑。
罗闲大声道：“当然是真的，罗连两家世代交好，这门亲事是我尚未出生时就定下的，只是家道中落，连伯父一家又突然没了踪迹，后来……总之，若许只能嫁与我。”
九乘月一时理不清其中的脉络，眼下之急是见到若许。
“你们有婚约在前，王上赐婚在后，乘月纵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什么浪来。”九乘月心机一动，“何况，侯爷怎知……乘月不是你的助力？”
“此话怎讲？”
“侯爷对若许，可心有爱慕？”
九乘月说的直白又唐突，纵使罗闲的黑脸，也不由得一红。
“没……没有。我说了，是迫不得已。”
“哦？那侯爷觉得乘月如何？”九乘月玩着手中的帕子，决定用一剂猛药，“乘月今日一见侯爷，心生涟漪，甚为倾慕。”
“九姑娘！”罗闲二十岁就位列军侯，纵横沙场，但对这男女之事，一窍不通。那些诗文里的情意绵绵，他也甚为讨厌，可以用不近女色来形容了。“你……”
“我如何？”九乘月微笑道，“侯爷少年豪杰，有人爱慕不足为奇吧？”
罗闲即使不通□□，但他不傻，九乘月这话中、眼中，哪有丝毫爱慕。
“你想如何？”
九乘月无可奈何道：“乘月此次，是私自出宫，回去不免拷问。今日又见不到若许，回去受罚了还得继续想法子，想想就累。于是突发奇想，侯爷和丘海娘娘的掌宫私会，会不会有人顺水推舟，给侯爷卖个好，将我直接送入侯爷府？”
“毕竟我和游除夕，师出同门。”
罗闲不怒反笑：“你威胁我？凭这点儿伎俩？”
“侯爷不知乘月的处境，就不懂乘月的决心。”九乘月直直看着罗闲，“何况宫墙虽高，挡不住流言蜚语。你护得再严，能确保若许不闻一二？”
“姑娘不必这样极端。”罗闲负手而立，“待到大婚之后，我自会让你们相见。”
九乘月坚定道：“我等不过今日。”
大婚？若许十有八九是被逼迫的，等到大婚就晚了。
“那你就试试。”罗闲为将为帅，哪里会受人威胁，“成铎，送客。”
九乘月转身就走，看来今日是见不到若许了。
“等等……”罗闲突然开口，“姑娘方才所说的助力是何意？”
九乘月语气凉凉：“女孩儿的口不对心，侯爷怕是不太了解。情之一字只需一试。这助力便是，你试还是我试。侯爷主动，能少些曲折；若是让乘月帮你试，恐怕要好事多磨了。”
罗闲听不明白，九乘月也不想多说。
她是助力，还是阻力，只看这罗闲和若许是真情还是假意。
九乘月心愿未遂，有些气闷，走起路来更是急促，脚下生风。
成铎紧紧跟在她身后，没曾想九乘月突然转身，两人撞了个满怀。
成铎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
“你……你！”
“你什么你！”九乘月一巴掌拍到成铎脑袋上，还有点吃力，这小子都长得这么高了。
“傻蛋儿，你能见到若许吗？”她抱了最后一丝希望。
成铎吓得连连摇头：“不……不能！”
九乘月看他警惕的样子，不觉好笑：“不能就不能，看你怂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队士兵路过，为首的俯首道：“成校……”
“咳咳咳！”成铎向前几步，背对着九乘月向那人挤眉弄眼。
等到九乘月转过身来，一队人已经匆匆走了。
“傻蛋儿，你在军中有职位吗？”九乘月不死心，她就不信傻蛋儿见不到若许，哪怕能带个话也好，也不知罗闲把若许看得多严。
“我只是侯爷身边的一个小兵”成铎吞吞吐吐，又有点儿生气，“你方才与侯爷所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九乘月一愣，傻蛋儿这臭小子竟然偷听？
“你……你真的……倾慕侯爷？”
九乘月“扑哧”笑出声。
“你笑什么！”
九乘月一脸认真道：“我不仅倾慕，还想与若许一起嫁入侯府呢。”
成铎急了：“你……你不知廉耻！你……你这个坏女人！”
“哈哈哈，傻蛋儿，你怎么还是这么傻呢？我不与你多说了，你也不必再送。”
清风徐来，衣裙飞扬，一抹倩影慢慢消失在成铎眼中。
尽管没有见到若许，但能见到傻蛋儿，也算意外之喜。
九乘月的脚步轻松起来，好不容易出一次宫，她不着急回去，几步路溜到热闹的集市上。
并非九乘月贪玩，图热闹。
来王都数月，虽说给列星写过几封信，可也也一心想给他捎些礼物。
宫里多是珠宝首饰，笔墨书卷等珍品她不敢擅动。
好不容易出一次宫，她想给列星备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还有衣物、配饰。
师父的入室弟子不多，但门生甚广，多是富家子弟。
她已经不止一次，听闻那些人嘲笑讽刺列星了。九乘月虽然不在意别人怎样说她，但是说列星不行。
在来王都之前，她听过“文雅居”的大名。
师父门生中年龄小的，最爱攀比，谁用哪家的笔，哪家的砚，常常争的不可开交，惹得师父训斥。
唯有这“文雅居”的东西，连师父都喜爱不已，忍不住炫耀，曾送过她一个笔格。
“这位姑娘，您要些什么？”一个小厮上前引路
九乘月一进门，就被眼前之景给镇住了。前厅竟有紫檀木架数十排，各类珍品砚台摆放颇为考究，三面放着十个青铜雕花大缸，足有半人高，里面养有清一色的洁白睡莲。
正值盛夏，厅堂中没有一丝暑热和湿气，只觉清凉舒适。
只是目光所到之处，除了砚台还是砚台，他家不卖其他文具吗？
“姑娘，咱们文雅居的书房用具，并不在一处，当街的是砚厅，其余还有七厅，十六别室，三十二阁……只是不知姑娘所需何物，小的为您引路？”
九乘月吸一口凉气，这荣华富贵果然非她能想。
她只当王宫是世上最奢华之地，当下倒有些少见多怪了。
入宫数月，她得了许多金银赏赐，上次宫宴三王子也赏了她足足百金，但这文雅居的东西……
“一套齐全的书房用具，要多少金？”
小厮上下打量九乘月，打量她的穿着后，笑道：“自然有上中下三等之分，还有极品、孤品。还有大中小套，还可□□。这中等的用具大套四十全件，也要千金了，纸是要另算的。”
九乘月掂量了自己带的金银，觉得可惜。
“我只要八件，普通的即可。狼毫一支，笔具四件，加上墨床、砚台和镇纸。”
小厮道：“姑娘可要自选？”
“不必了，你帮我挑吧，是我家小……公子用。”
离了小厮，九乘月自在许多，赏玩起木架上的砚台。
逐一看去，个个都爱不释手。这文雅居的东西，丝毫不比宫廷御制的差，还多了些清贵之气。
难怪世人皆爱财啊。
正当九乘月流连在紫檀木架中，啧啧称叹时，安静的厅内传来一声恭敬：“先生。”
“今日闭门谢客，有贵人登门。”
“是，只是还有一位姑娘的东西，尚未配齐，需等片刻。”
九乘月闻言，从层层木架中钻出来，迎上一双冷眼。再看时，眼中冷色无影无踪，只一副逍遥公子的面相。
两人相视片刻，九乘月匆忙移开目光，不知为何她的脸竟有些发烫。
直到那人走进内院，九乘月才抬起头来。
一个温厚的老伯慈爱地笑了：“姑娘是宫里来的吧？”
九乘月一惊。
“姑娘莫慌，能让我家先生留意的人，也只能是宫里人了。姑娘不识我家先生？”
九乘月摇摇头，方才那男子看上去年近三十，她没什么印象。
老伯笑道：“二公主宫里的琴师，清风先生，姑娘可听过？”
是那晚，那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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