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马
马场事件过后，曲从今和白煜在连若许眼里，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坏人。
白煜来送马，连若许想方设法地拦着，不让九乘月见他。
“你大婚后我还是要回宫的。”九乘月无奈道，“他想见我，我避不开。”
连若许杏目一瞪：“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回宫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不许你见。”
九乘月觉得好笑，若许俨然一副小媳妇的神态，不知婚后她对罗闲是否也是这般娇态？但也就是心中想想，若许脸皮薄经不住调侃。
“三王子只是来送马，说不了几句话，那日……又不是他的错。”
连若许惊讶：“怎么不是他的错，他不无理取闹，我们怎么会去马场！”
九乘月正色道：“若许，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真的没关系的，那天只是个意外，我这不好好的？何况我真的想学骑马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学骑马。”九乘月双手放在连若许肩上，推着她出门去见白煜，“你记得我跟你提起过的小师妹吗？”
连若许不情不愿，但也依着九乘月了。
“丞相府的千金？”
“嗯，一直以来我挺羡慕她的。”九乘月揽着连若许的手臂，两人走在侯府的画廊，池上两三朵残荷无精打彩的，几片碧叶飘落在地，又被女孩们的裙摆扫起。
“她从小习武，不仅精骑射，而且善书文。”九乘月想起了游除夕，“和那些千金大小姐完全不同。”
连若许不认同道：“女孩子学那些有什么用，难不成还能上阵杀敌？”
“有何不可？”九乘月不再多说，岔开道，“若许……”
见九乘月突然不再说话，连若许有点不安：“好嘛，你想学我不拦你就是。”
“若许，那日在马场，在……曲从今的马上，你知道我想的最多的是什么吗。”九乘月决意不再隐瞒，“为什么一村之力，竟拼不出一条活路，任人宰割。”
她最疼的时候，爹娘的音容不断浮现脑海。
“乘月……”连若许脸色也沉下来。
九乘月反而安慰连若许，她笑着，就好像没说过之前的话一样：“那么多诗书，提及女子不是相思之苦，便是离愁闺怨。”
连若许低头：“女子嫁人从夫，命该如此。”
她的命，不就该如此吗？哪怕她不愿，但前有父命，后有君令……何况她早就习惯了悠逸的生活，安宁度日。
“和我一起学好不好？”九乘月提议道，“难道将来，你就不想随罗闲去边塞看看？南焱北朔，东佘西勾，还有那些风景秀丽的小国。”
“将来？”连若许从来没想过将来。
九乘月点头：“对，将来。”
她说的是连若许的将来，不是自己的。
也许这里面，还有成铎的将来，列星的将来，甚至是游除夕的将来……至于她，大仇未报，何言将来。
白煜和罗闲对坐，就好像屁股上有钉子一样。
王上念及罗闲“重伤初愈”，让他不要着急“处理公务”。
罗闲当然不急，他这么多年戎装不褪，提命效君，清君侧这种事情……自然不急于一时，倒是难得有空，该管管家事了。
都说自古忠孝难两全，父亲过世是他的大不孝，他万不能再辜负母亲。
母亲看重若许，而若许看重九乘月。
九乘月……罗闲在心中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每一次见到她，感觉都不同。
第一次是咄咄逼人的九乘月，第二次依旧是心机叵测，第三次则是虚弱无助……
“三王子，马我代为收下，您还是请回吧。”
罗闲十二岁立志从军，十四岁披战袍上战场，对于白煜这种无所事事的小孩子，最看不上眼，如今见他围着一个女人团团转，更是心中鄙夷。
成铎进门：“侯爷，她们来了。”说完转身就走，不愿多看白煜一眼。
白煜的开心全都写在脸上，一见到九乘月，就再也坐不住了：“小马驹我给你带来了，你……身子好些了吗？”
那日白煜回宫后，问遍御医女官，总算大约明白九乘月“受了什么伤”。
他们都说不会有大碍的，女孩子都是如此。但是他还是放心不下，不亲眼看见，他怎么放心？
九乘月行了礼，才道：“多谢殿下，乘月已经没事了。”
“你什么时候回宫啊？”白煜不满道，这军侯府怎么就突然变成九乘月的家一般，要是在宫里，两人见面也不会这样费尽周折。
白煜有些害怕罗闲，就像害怕父王一样。
“大约……在侯爷成婚之后吧。”九乘月看了眼罗闲，又笑看着连若许。
从进门若许就不说话了，安安静静站在她身侧。
不及细想，白煜就拉着九乘月去看马，九乘月本想叫若许一起，但触及罗闲的目光，心思一转，便留下了若许。
侯府里有一处院落，专门养马。
九乘月本以为会见到很多，没成想加上白煜送来的小马驹，也就六匹。
“罗闲还算识趣，这儿的马都是战马，是为我东佘立过战功的英雄。”白煜怕罗闲，但不怕罗闲的马，甚至一看见它们眼睛就亮了。
负责照顾马匹的马官，一看来的是宫里贵人，都小心伺候着。
这么马只认侯爷一个主，万一贵人要试骑，他们还得想好说辞，无论是伤了马还是伤了人，他们的小命都保不住。
幸好白煜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小马驹身上。
“看它多漂亮！”不是白煜自夸，这匹马驹的确与众不同，单单从骨骼比例看，硬是把罗闲的马都比了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九乘月摇头，她不懂马，大概是因为还没长大？
多数动物小时候都是可爱又讨人喜欢的。
“这是木阿族进贡给南焱王室的马驹，这只不能配种，他们就送来给我了。”白煜指着小马驹道，“现在你可能还看不出来，这个品种的马，天生就比普通的马少了一节脊椎骨、一根肋骨、一根腰骨、一根尾椎骨，所以体型格外漂亮。”
“母妃特别喜欢，我想你也会喜欢的。”
九乘月点头，这一点毋庸置疑，应该所有女孩儿都会喜欢吧。
“我们给它起一个名字吧？”白煜兴致勃勃，“它这么白，这么漂亮，叫什么好呢？”
九乘月笑着问周边的马官：“各位大人比乘月更懂马，望大人们不吝赐名。”
马官们面面相觑，受宠若惊。
白煜摇头晃脑：“马的名字，都是主人起的，你让一个外人起名，等它长大了不让你骑，可别来怪我哦。我觉得踏雪这个名字不错！你想想漫天大雪，它和一片洁白融为一体的样子，多美啊。”
九乘月摇头，她看着马儿的眼睛，它的睫毛格外长。
“那就叫轻鸿吧，它将来肯定身轻如燕，你看它的腿修长挺直！”
九乘月依然摇头：“你只看它的外表美丽，起的名字便是它外表的名字。”
“不看外表，难不成你还能看见它的心？”白煜大笑，“你盯着它的眼睛作甚？”
九乘月摸了摸马儿的头，现在它还不高。
“你既然把它送给我，它就该随我姓。”九乘月话一出口，周边人都笑了。这给马匹起名字的常常见，好名好马配好鞍。
这给马冠一个姓氏的，倒是头一次听说。
白煜讶然：“它……它姓九？”终是忍不住喷笑，想想罗闲的马如果都姓罗，也太煞风景了，叫起来气势全无。
“那它叫什么？”
九乘月绕着马儿转了一圈又一圈，心想以后它就是自己的家人。
爹爹给自己的孩子起名，都是天上名，它也该是天上名。
“九银河。”九乘月满意地笑了，它的眼睛比天上银河还要璀璨。
“好名字。”皖萃宫里琴声铮铮，拨弄琴弦之人一袭白衣，长发披肩。对面坐着听曲的人，乃是绝代风华，一颦一笑都惹人醉心。
白离忧轻托香腮，看着厉云雨专注地抚琴，有点出神。
“给马匹冠姓，多半是太孤单了吧。”白离忧回过神，浅笑道，“三弟日日来求我，开府那日一定要请九乘月去，可我想起他母妃，就不想如他所愿。”
厉云雨停下手，阁中清幽：“罗闲的命，够硬。”
“你就一定要除掉他？”白离忧按捺住心中的不满，“为什么一定要砍掉我父王的左膀右臂呢？这些年他也没有做什么有碍红门的事。”
“以绝后患。”
“你就不怕我向父王告发你？”
厉云雨面色平静：“知道又能奈我何。这把琴留给公主，算是谢过这段时间的照拂，至于你妹妹的死……”
“你还是不愿帮我。”白离忧连失望都不曾有，因为她从未在厉云雨身上，抱有任何希望。
这天底下又有谁，能入得厉云雨的眼呢？不过都是自甘为棋。
萧烟雨都做不到的事，她白离忧凭什么能呢？
厉云雨深深地看了白离忧一眼，真相那么重要吗？到头来不过都得死，无论是真仇人还是假想敌。
“和九乘月交好，对你百利无一害。”
白离忧困惑：“你就这么笃定？她不过是个有些学识的女官，家世、容貌……你到底凭什么判定，她能护我想护之人？”
“自然是凭，世俗之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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