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阿修罗（一）
离昱见状急忙捻了个诀将小帝姬护在自己怀里，白瓷样的婴儿正在襁褓中睡得香甜，哪里知道自己刚才身处的桎梏。
“师父——”霖若急冲冲地跑过来，看到堕仙已经灰飞烟灭这才放心。
仓颉扫了一眼他身后的白婕和将月，语气有点愠怒：“谁允许你们下凡的？”
离昱闻声抬头，竟发现自己的徒儿也在，心中有点吃惊，突然想起自己承诺过要陪将月过生辰，此时看着将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兄莫要动怒，多亏了霖若那一剑，那堕仙才灰飞烟灭，也算是将功折过了。”
“师父——师父是你吗？”将月原本只听到师兄师姐他们说仓颉上神在跟踪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说是要暗中帮着仓颉上神，于是便跟着一起过来了，没想到师父也在，顿时很是惊喜。
将月上前拉住离昱上神的袖子，语气里满是嗔怪：“师父不是答应了将月要陪将月过生辰吗？将月在紫藤殿等了好久都不见师父回来。”
离昱满脸歉意，才要说话，仓颉语气却更加愠怒：“霖若白婕，你们身为师兄师姐，怎么能够不守规矩带着师妹来凡间玩耍？万一遇上个妖魔鬼怪可怎么办？为师平日里果真是白教导你们了！”
白婕和霖若“噗通”跪下，将月也是面色苍白，背上汗水涔涔。
“师父，不要责怪师妹们，是霖若见安溪城又逢惊蛰节，回想起以往在凡间时十分有趣，这才教唆师妹们下凡的。”霖若将头埋着，静静等候师父发落。
将月闻言也“噗通”一声跪下，言辞恳切：“请仓颉上神莫要责怪师兄，是师兄见将月在紫藤殿内无聊，凡间又逢惊蛰节，所以才提出来来凡间为将月庆祝生辰，千错万错都错在将月，请上神责罚。”
离昱在一旁听得心里哪里是滋味，忍不住看了两眼自己的师兄，大有小事化了的意味。
仓颉又岂会不知自己的师弟最是疼爱他这个徒弟，若是继续追究下去倒成了离昱上神没能遵守承诺的过错了，于是也不便再狠下心来追究。
“今日之事看在霖若救仙界小公主有功，就不再追究了，回去你们三人把《神界志》抄写一百遍，下次若再私自出神界，为师可就不会轻饶了，你们都先起来吧。”
三人大喜，连忙起身谢过仓颉上神和离昱上神，白婕上前看着离昱上神怀里熟睡的小帝姬，不禁生出喜爱之情。
“原来小公主长得如此好看啊。”白婕伸出手逗了逗襁褓里的小帝姬，那小帝姬却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睡得十分香甜。
“师父，你不是在参加小公主的满月宴吗，怎么和仓颉上神到了凡间？”将月上前拉住离昱洁白的衣袂。
离昱看着怀里的小公主，解释道：“为师原本想早些回来给阿月过生辰的。可是有堕仙劫持了小公主，为师奉命前来捉拿堕仙，一时竟忘记了阿月的生辰。”
“属下替天帝先谢过两位神君了。”二郎神不知何时也下了凡，此时正站在不远处抬手行礼，“还请上神随小仙回凌霄殿复命。”
“师兄，你和霖若他们先去仙界复命吧。记得提醒天帝禁术失窃一事，务必仔细追查下去。”
离昱将将月的手握在手心，将月心头一紧，师父难道不回仙界吗？
仓颉也不再询问，心里有气却不敢发作，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离昱上神，微微颔首，随即侧首回复二郎神道：“我们先将小公主送回去吧。”
仓颉接过小帝姬，四人顿时化作轻烟无处可寻。
“师父怎么不回去呢？”将月还是说出了心头的疑惑。
离昱将将月小手握紧，露出笑意拉着将月向人多的地方走去。
近处有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远处斗拱飞檐，琉瓦兽脊，一派繁荣景象。
“为师可不是会失信之人，走吧，为师陪你过生辰。今年的生辰礼物便是这凡界一日游。”
将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踮起脚尖，小手攀上离昱大腿，甜甜地问道：“那师父不怪将月偷偷下凡了？”
离昱哪里有责怪过自己的徒儿，只是蹲下来安慰道：“阿月，以后师父不会再忘记阿月的生辰了。”
离昱看着将月空洞的大眼睛，白皙的手抚上将月的脸庞，如冰凿般沉郁冷峻的脸上漾开一丝色彩。
“师父错了。”
一声师父错了，饱含着多少心酸，将月不知，这声错了，究竟错的是什么，将月也不知。
将月终究是看不到离昱此时眼中的落寞，只是咯咯直笑，笑得像是花丛里乱颤的花朵。
将月一把拉起师父的手故作老成道：“既然师父都向阿月赔罪了，那阿月就不追究了。”
离昱起身，看着眼前人流和灯火辉煌道：“今日乃是云国安溪城的惊蛰节，晚上会有舞龙表演，还有很多美食，阿月想吃吗？”
将月欢快地拍手，撒丫子跑在了师父前头，回过头来看着师父眉开眼笑道：“阿月要吃，阿月要吃。”
离昱莞尔，怕她跌倒急忙快走了几步护在前面，手拉着将月穿过人海，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面前。
离昱为将月选了一个最大最红的递到将月手上，薄薄的糖衣将红彤彤的山楂包裹其中，离昱俯身：“来，这叫冰糖葫芦，你试试看。”
将月张开嘴咬了一大口，糖衣入口的瞬间将月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真好吃啊，阿月好喜欢。”
那卖糖葫芦的老头见状也笑吟吟地捋一捋花白胡子道：“公子啊，你这娃娃生的好生可爱啊！”
将月“噗嗤”笑出声来，悄悄地拉过离昱耳语：“师父，是不是你长得太老了，那个爷爷说你是我爹爹呢。”
离昱好看的眉头微皱，没有辩解，从怀里默默掏出一枚银子对着那老汉不耐烦道：“不用找了。”
老汉看着一大一小离去的背影千恩万谢，心里不知道庆幸了多少回，出门遇上这么个出手阔绰的公子哥。
“各位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佛语堂今晚首次营业，种下一颗佛珠便能通晓你前世今生，只要一炷香的价钱，快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哦。”
将月听到吆喝声，好奇道:“师父，这家店铺名字好生别致，佛语堂——”
离昱眸色幽深，抬头向一旁的佛语堂望去，门前站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笑的顾盼生辉，可是他却从她身上感受不到丝毫人类的灵气，目光穿透画着菩提树的屏风，只见店内没有烛火，也没有人影，只有一张长桌一把椅子，看起来更像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
这十字路口不知何时开了一家这样的店，明明是开门做生意可店内却黯淡无光，离昱闭目将嗅觉暗自探入其中，除了淡淡的檀香味竟然闻不到丝毫其余气味。
竟连人间的烟火气息也没有闻到。
离昱有些厌恶地蹙眉，他讨厌黑色的空间。
将月拽住他的衣袂往他身上一靠，欣喜道:“师父，我们进去看看吧，好不好啊？”
“好。”离昱又抬起头狐疑地打量了一会，这才拉着将月进去。
“二位里面请。”红衣女子喜笑颜开地将他们迎进去，谁料离昱和将月甫一过了屏风，眼前原本黯淡的景象骤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门和屏风已经无处可寻，再看四周哪里还寻到红衣女子的踪影。
将月不知道周遭的变化，只是仰起头疑惑师父怎么站着不动。
“师父，怎么了，屋子里面没有灯吗？”
“不是，阿月，你搂紧为师。”
离昱敏锐地环视四周，周围似乎都是黑色的墙壁，十分光滑，空间不大。他们仿佛浮在水面之上，可脚下却如履平地般十分平稳。前方雾气散去，眼前忽然缓缓浮现出一张檀木椅，椅子上竟坐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
他着一袭青衣，墨发被一根素色发带高高挽起，右手支着下颌，手背上勾勒出一只眼睛，那眼睛七分闭，三分开，瞳仁深邃，宛若净潭。
只见那男子鬓若刀裁，眸光灵动，眼珠却长得十分特别，有棱、状似心形，颜色漆黑宛若一颗黑珍珠，正似一颗阿修罗菩提子的模样。
此刻他正兴致勃勃地盯着他们看，像是看着多年不见的好友，又像是在打量两个珍贵的物件。
“两位，好久不见。”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他如旭日般温暖的话语，男子放下手臂，一举一动都裹挟着自然之气，狭长的眼眸从将月脸上扫过，余光透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
“你是谁？”离昱将将月护在身后，敛眉沉声质问。什么叫好久不见？明明是从未见过才是。
“你猜猜我是谁？”男子笑了笑，笑的宛若是古画里的朦胧月光。
他似乎很想听听离昱的想法。
“你不是人，所以身上没有烟火气息，你也不是妖和魔，身上没有妖气和魔气，你更不是神或者仙。你游离于六界之外，困我师徒于此，到底想干什么？”离昱眸色一转，话语犀利，早已经看出他并非六界中的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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