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延母入府，迎回伴月

　　马车疾驰而过，多罗夫人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窗外，只见树木葱葱向后飞快的倒去，萧冥杉陪同坐在一侧安慰道：“这一路你都没好好休息，一会儿到了府上，可要好生歇息。”

　　多罗夫人说：“我要先看一眼我儿，他昏睡不醒，我又如何能好好歇息呢？”

　　这一句话说的萧冥杉不知道如何接下去。倒是多罗夫人的贴身婢女娥姑机灵：“公子福大命大，不多日就会醒来的，夫人莫要过度忧心。”

　　多罗夫人不再说话，深咖色的绣袍耷拉在马车上，脚有些木，她动动脚。忽然感觉马车放缓，抬帘看到前面一个少年骑着马恭迎，细看这少年不是棘风吗！

　　多罗夫人的马车停下，棘风上前迎候，多罗夫人难得笑了一笑：“棘风都长这么大了，长高了，也俊俏了许多。”

　　棘风行礼说道：“夫人和师傅一路上舟车劳顿，且随我入府歇息。”马夫跟随着延凉行了不到一里路便停在了府前。

　　娥姑搀扶着一身棕咖色衣服的多罗夫人站在府前注视片刻，多罗夫人道：“快，我要进去看看延凉！”

　　萧冥杉紧随其后，四处打量着府内，却见延凉立于院前远远望着多罗夫人，眼里噙满了泪水，“噗通”一声跪地：“恭迎母亲入府，儿已盼多时。”说完眼泪从脸颊上落下来，许久未见，母亲的脸上多了皱纹，透漏着苍老，想母亲辛辛苦苦为自己付出了一辈子，总算是能让她享享福了，延凉心里稍稍宽慰。

　　多罗夫人忙上前扶起延凉，泪水扑簌簌的落下来：“儿啊，娘一路上都在忧心，夜不能寐，如今见你已经醒了，我这也就放心了，谢天谢地你醒了！”娥姑见到此景也跟着落泪。

　　跪在地上的延凉吓住了萧冥杉：“你不是信上说昏睡不醒？何时醒的？”

　　棘风刚要说话，不料延凉抢先插嘴道：“师傅，我也是今日上午刚刚醒来，觉得身体还有些虚弱，还想再歇息两日。”

　　“哦，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啊！”萧冥杉说完，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母亲，快请屋里坐。”延凉带着多罗夫人去往她休息的房间外间。

　　张妈还有麦草、柳絮三个人提前就把府里最好的房间收拾好了，现在屋内陈设简单但是不失雅致清幽。知母亲爱古画喜茶，延凉特意挂上了秦朝时期的女子耕作图和女子纺纱图。案几上也备了几套纹路花色皆不同的茶具，多罗夫人看了欢喜非常。摸索着延凉的额头：“我的儿，如今长大了，模样如此俊朗，让为娘好好看看！”

　　延凉的五官在多罗夫人的眼里仔仔细细过了许多遍，端详之后，延凉转身向师傅行礼：“拜见师傅，多谢师傅一路辛苦护送母亲。”

　　萧冥杉起身：“我在城外安顿好了，你的师兄弟们都在城外住下，我们不在府上住了，我来也是特意送你母亲过来，你们好生歇息，我先告辞！”

　　“师傅，已经这么晚了，暂住一晚上吧！”棘风央求道。

　　萧冥杉摆摆手：“习武之人，岂能畏惧夜色渐晚？你们快些休息，我也早点赶回去，告辞！”说完看了多罗夫人一眼，两个人目光触碰后，萧冥杉起身离开了延府。

　　延凉打发了一众人等歇息，又陪母亲坐了一会儿说道：“听说你和一个姑娘走的很亲近？”

　　夜深人静被母亲问到这个问题，延凉感到很害羞：“之前伴月告诉你的时候，儿子并没有真正的喜欢上那个姑娘，但是......接触久了之后，经过柔然一战，回平城后我遭箭伤昏睡，都是她一直在照料。现在她暂居府上，和大司马闹了别扭，不好回去。”

　　多罗夫人一听她现在住在府上，脸上写满惊诧：“听说了大魏民风豪爽，风气开放，可女子都能随意住到其他男子的府上，这还真是不合规矩啊！信上说她是大司马的千金，你跟这样的姑娘，确实会有所帮助，但是......”

　　“但是现在我是不会考虑婚姻嫁娶，母亲大可不必担心，儿子自有打算。”

　　多罗夫人摸着延凉的脸颊，叹了一口气：“儿大不由娘，儿啊，你切记要以大局为重。”

　　“是，儿子谨记，请母亲早些歇息。”

　　第二天晨起，多罗夫人洗漱用早饭，茵犀上前行礼：“茵犀见过夫人。”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呈上来：“这是大魏独有的紫熏草，可有助于睡眠，夫人辛劳赶路，茵犀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多罗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了茵犀，倒是个大家闺秀，模样长得极好，看着也大气活泼。这样的姑娘，住在府上能照顾延凉，父亲又是当朝大司马，想必延凉后面也会很顺利。

　　多罗夫人笑着收下：“你这孩子的一片孝心，我自是收下，来，快过来吃饭吧，别拘着。”茵犀坐在多罗夫人身边，暗暗舒了一口气，看着延凉的母亲端庄贤惠识大体，像是出自名门望族人家，和自己倒是能说到一起去的，茵犀总算是放下了心。

　　延凉没想到母亲和茵犀的第一面如此顺利，茵犀的礼貌给多罗夫人留下了好印象。延凉看母亲和茵犀相处的还不错，心里觉得爽心。吃完早饭，多罗夫人忽然问：“棘风，你们最初是三个人一起上路的，怎么如今倒没见着伴月？”

　　如此问来棘风反倒有些尴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倒是延凉说道：“伴月被我赶出了府，现在卢乾的府上住着。”

　　“因何事而赶出府？”多罗夫人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延凉面露难堪，多罗夫人见状说道：“你随我来！”转身对茵犀说：“我们母子许久未见，单独叙话，先失陪了~”

　　茵犀忙摇摇头：“你们去吧！”见多罗夫人把延凉叫到屋里，茵犀想着，正好你们去说话，我就可以多吃点儿了！想着就又拿起了一个包子吃起来。棘风看到感叹：“白瞎了这身皮囊，这么能吃！”

　　“我吃了我高兴我长肉，碍你什么事儿了，昂？”茵犀翻了个白眼：“最讨厌别的说我吃的多，吃的多怎么了，我乐意！”

　　“好好，你乐意，你吃吧吃吧！”棘风无奈的看着茵犀一个人最后把饭桌上所有的残羹剩饭吃的一点儿不剩的时候彻底惊呆：“大小姐，你是几天没吃饭了吗？从前也没这么能吃吧？”

　　“从前你跟我吃过饭？我在府上忙着照顾延凉，没好好吃饭都饿瘦了，你看！”茵犀说着伸出细细的胳膊：“我这么瘦，就是要多吃点儿才是！”

　　“好好，你说什么都有理，你这种人，就是干吃不胖，浪费粮食！”棘风不依不饶道，气的茵犀在棘风面前，跺脚挥舞着拳头离开。

　　“延凉，告诉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将伴月赶出府呢？”

　　延凉坐下说道：“母亲，我最讨厌的就是背叛我的人，伴月给你悄悄传信说我和茵犀如何如何，我讨厌这种通风报信的嚼舌根行径，所以我们争吵了起来，我说了气话，她就一怒之下搬出了府。还告诉棘风，除非我亲自找她道歉，请她回来，否则永远不会再回来。”

　　多罗夫人听了叹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就这么鸡毛蒜皮的小时，你们这群孩子！”

　　“母亲，伴月变了，她虽然现住在卢府，但是心性已经不是从前的单纯，心机叵测，母亲还是小心为妙。”

　　“卢公子是你师父的挚交，从你来到平城，就一直在帮助你，你这倒好，还往他府里塞个姑娘，成何体统？”

　　“母亲，这是大魏，没有那么多规矩，况且伴月在卢府也是客，并没有什么不成体统的事。”延凉知道母亲保守，恐接受不了女子随意住在男子府上的这类事。

　　“好，你不用管，母亲替你迎她回来。”多罗夫人说完又道：“你不考虑的事情，为娘需要考虑，伴月是和你从小长大的，娘还想把她许配给你做个妾呢。”

　　“娘，延凉不想娶伴月，此女子心机难以揣测，母亲莫要相信她还是以前那个伴月。”延凉赶忙阻止说道。

　　“能有什么心机，我见过的大风大浪可比她精彩多了。她有没有心机我能看不出来吗？”多罗夫人执意要迎回伴月：“你让她一直客居他人府上，终究不是正经事。”，母亲的坚持实在是让延凉无法阻止，恐怕这下延府要热闹非常了！

　　多罗夫人吩咐娥姑梳妆打扮，娥姑要打开尘封已久的首饰盒，多罗夫人挥挥手：“这些是有朝代的珍品，不能在大魏带，给我绾个太华髻，要简谱不用粉饰装扮。”

　　“是。”娥姑手脚麻利的上前服侍梳妆。

　　多罗夫人带着娥姑亲自来到卢府外，云崖出门行礼：“我家公子云游四方，近些时日不在府上，不知夫人是来......”

　　“麻烦通传伴月姑娘。”多罗夫人说道。

　　伴月听说有位夫人到访，猜到是多罗夫人，便兴高采烈的跑了出来喊道：“夫人！快随我进来”说着拉扯着多罗夫人进了延府，清幽雅致的院落，亭台花谢错落有致，水流潺潺，仿佛回到了安瑶谷，多罗夫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由感叹。她看着伴月说道：“还是那样小孩子气，长高了，脸也圆润了，好看了，像个姑娘了！”多罗夫人挽着伴月的手说道。

　　“以前在山谷里，没有太多的讲究，我只知道每日的烧火做饭，哪里懂那些胭脂水粉的，来了这平城自然都是要知道的，否则就太给延凉......”本要说要给延凉哥哥丢面子了，但是到了嘴边，伴月不由停住了嘴。

　　多罗夫人趁机拉着伴月到了小溪边的亭台上坐下，伴月奉茶，知道夫人喜欢绿茶，就沏了上等新鲜的绿茶浸泡。

　　“伴月，你只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延凉，是不是想要留在他身边？”多罗夫人开门见山的问。

　　伴月顿时羞红了脸，缓缓的点头。

　　“你给我传信，说她喜欢别人的时候，我听到了抱怨，闻到了醋意，也看到了你对他的喜欢。你们毕竟一起长大，心性都很了解，你也不是不知道。”

　　“可是夫人，延凉不肯原谅我，我也不想厚脸皮去求他。”

　　“所以我今天特意来卢府，就是请你回去。我的儿子不肯做的事，我这个当娘的要替他想着。”

　　伴月一听顿时开心起来，能被夫人亲自请回去，这面上是何等的风光！

　　“伴月，我有意日后要延凉纳你为妾室，延凉军中为官，眼下需要打江山，劳心政务，这些琐事只能我来想。”

　　伴月怔了怔，妾室？为何不是正室？心中不快，眉头皱了起来，她心有不甘，可是转念一想，如若正室死了，那么身为妾室的自己不就自然扶正了？于是点点头道：“多谢夫人”

　　“怎么，你是不愿意？”多罗夫人看出了伴月的迟疑和犹豫。

　　“没有，没有”伴月笑笑：“我这就收拾一下包裹，随夫人回去。”

　　“这就好！”多罗夫人开心的说，不枉她这一路辛劳。

　　伴月跟随着多罗夫人就这样回到了延府，见到延凉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毕恭毕敬的说道：“见过公子！”

　　延凉当着母亲的面也不好发作，只是没有理会她。棘风看着伴月回来，有着说不上来的陌生感，曾经心心念念的喜欢，心里有着不甘心，可是伴月的冷漠无情也深深的伤害了他。从决意放手到忧伤难耐，如今竟然能够越发平和的面对伴月了。

　　“别来无恙，伴月，欢迎回来！”棘风说道。伴月不予理睬的回到了之前自己住着的房屋里。张妈悄悄跑来：“姑娘，你回来了可太好了，夫人好像还挺喜欢你的，今早吃饭的时候看夫人也很喜欢茵犀，柳絮还瞧瞧说也许夫人想要茵犀做正室，你做妾室，未来你们都是延府的当家人了耶。”

　　丫头老妈子们都喜欢嚼舌根，只是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会是妾室？伴月心有不甘，咽不下这口气。如若真的如她们所揣测，还是要先下手为强，早做打算。伴月收拾折叠好衣物，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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