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都听你的
尹硕约许穆驰见面的地方是学校的咖啡馆，起初在电话里，许穆驰有些犹豫，那个地方毕竟是校内的公共场所，前两次是为了殷其雷的事情被动在咖啡馆见面，这次没什么事情跑到那边去，总是会让人产生各种揣测。
尹硕像是明白她的顾虑一般，只是调侃了句“你还怕别人误会”，她便缴械投降，的确去哪儿都一样，她现在还怕什么别人误会。
来到咖啡馆，尹硕已经点好咖啡等着她，她随意看了一眼，香草拿铁，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不禁生出些感动。
对着如今的前男友，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坦然，伪装也没有必要，会被一眼看穿，索性便坦白：“我有些不自在，不是怕别人误会，之前因为我爸妈的事情，让你帮忙我很不安，现在你约我出来，我不知道我们是以什么样的姿态和前提相处。”
尹硕微微皱眉，露出隐隐的弧线，在他俊朗的脸上反而变成一种别样的风情，这是以前许穆驰特别爱的表情之一，他的微微皱眉，像是雾中的群山，若隐若现地展示出一幅大气磅礴的水墨画。
“那么你想以什么样的姿态来相处呢？”
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许穆驰害怕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中徒增痛苦，沉思了一下说：“殷其雷和小江的事情现在也算暂时解决了，因为他们的事情我们接触的多了些，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以普通朋友的方式，继续相处。”
尹硕抿了口咖啡，感觉微微有些发苦，拿铁怎么会苦，不知是不是和心境有关系。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轻轻点着桌面，顺着目光就看到她搓在一起的手指，如她所说，自己如若又变得模糊不清，倒是会让她时刻坐立不安。
可是吧，撇的干干净净总是不好。
他手指一扣桌面，脸上露出笃定的笑，用稳沉的声线表态：“这样最好，可是别人硬要误会我也没办法。”
许穆驰的感动像是肥皂泡般，被一股子赖皮劲儿戳的分分钟破掉。不禁腹诽，什么叫别人硬要？就凭他在朱剑龙还有梅嫣面前“见家长”的说辞，让别人硬不误会都不行。
当然总是事出有因，这因还是缘于自己，也就计较不得，只得大度地一笑：“那就随他们去呗。”她手指也不搓在一处了，转而拿起咖啡勺子，慢慢搅动着里面的咖啡，又问：“你叫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噢，收到颂城大学的邀请，让我们社去参加交流活动，他们也有自己的学生刊物，就想让我牵线，邀请雅政学刊一起过去，又是颂城，你回家一趟也好，我就答应了。”
原来是有公事。
许穆驰光听颂城这个名字，就已经够亲切的了。而且，颂城不光是她的家乡，也是他的。
一说到颂城，总像是回忆里的波光，闪闪亮亮的存在。
“好。”
除了说好，许穆驰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她对这次突如其来的回颂城活动的期待，可能就是觉得很好吧。
“对了，顾维然的事情怎么说？”
尹硕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虽然早已经知晓结果，还是想从她的口中确认一下安稳。
许穆驰喝咖啡的手顿了顿，随后莞尔：“接到教务处的电话，说顾维然不打算追究了。”
她忍了忍，有些话想问也问不出口，何况他已经这么问了，可能并不知道结果。
该说的都说完了，一时无话，她一口气喝完还剩余的咖啡，适时礼貌结束了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尴尬，真的像是做到如普通朋友一般，进退得宜。
第二天许穆驰没课，又逢周五，毕思全约她去管护基地看龙眼，这项工作一直在进行中，细算下来，这段时间对龙眼的管护观察少了些，许穆驰一路上都和毕思全讨论龙眼的相关问题，自己不觉得什么，直到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见毕思全一直也没多说话，这才问：“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毕思全微微挑起些弧度，也并不看她，直视着前方边开车边说：“你做的很好，无需多言。听说这两天遇到些麻烦，有没有解决呢？”
许穆驰诧异，这事印象里并没有和他说。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疑惑，毕思全又补充：“我对你的事情都挺上心。”
许穆驰干咳一声，确实是挺上心的，还越来越主动，都已经在她父母面前露过脸了。
“已经解决了，学校只是警告了我们，没有追究。”
毕思全微微一笑，随后又似不经意地问：“最近和尹硕联系还挺密切的？这次学校的事情他帮忙的？”
许穆驰一愣，随后摇摇头：“没有，顾维然自己不追究了。他毕竟也诋毁我们好多次了，所以可能也不想闹大吧。”
毕思全一听说顾维然自己未追究，心中便有数了几分，自己的那份材料没有浪费，单言禄自己没有出面，那么只会是交给他的爱徒在学生间解决罢了。
许穆驰并不知情，看来尹硕在这件事上和他选择是一致的，单言禄应该也没有瞒他这份材料的来历。这样也好，他生出一种公平竞争的感觉。
“以后有事可以早点告诉我，不要一见面就只聊工作的事情，嗯？”
毕思全越来越不像师长的语气，把原先说绝对不给她任何压力的话彻底抛在了一边。
许穆驰调侃：“可以啊。不过不是你以前说工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吗？”
毕思全朗声笑：“我现在觉得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两人来到管护的公司，苏庆华一早就等在门口，见到他们来，眉开眼笑，跟了上来：“毕检，您来了呀，我还说最近您忙，肯定都没时间到我这里来视察工作了。”
许穆驰微微皱了眉，苏庆华挤着站在毕思全一边，把她拦在后面。
毕思全突然停住脚步，朝后看了一眼，温和地说：“怎么动作这么慢，都跑到后面去了？”
苏庆华微微一愣，很有眼力劲儿地对许穆驰堆上满脸笑意：“许检请。”
许穆驰被他这一声“许检”喊得颇为尴尬，一时间学生气冒出来，连忙摆手。
毕思全对着苏庆华，看似在笑，实则透着股威严：“不必这样叫。”
苏庆华讪笑着往旁边挪了挪，岔开话题说：“王胡真的不好带啊。脾气特别差，让他学技术吧又不上心，还一直冲我。”
毕思全看他一眼问：“让他去车间学习了吗？”
苏庆华立马又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安排了，他干了两天就不高兴去了，现在也就只是闲着，我真的是尽心尽力，为他考虑，生怕他又走向迷途了。”
毕思全微微皱眉：“为什么不愿意去了？”
苏庆华一脸不屑：“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呀？不就是嫌苦嫌累吗？”他又讨好地说：“我本来想即时向您汇报的，但是担心您太忙，想着自己多和他沟通沟通，这也是您交给我神圣的职责嘛！”
毕思全微微颔首：“让你辛苦。今天也没什么大事，我们也就来做个例行访问，你也不用陪我们了。”
苏庆华连忙摆手：“这怎么行呢，您难得来一次，老总又不在，我还想请您一起赏光吃个饭呢。”
毕思全面露笑意，客气道：“以后有机会，今天我们也确实没时间，待一会儿就要走了。”
苏庆华还要争取，毕思全的笑意已经带着不能勉强的笃定，苏庆华只好缄默着没有开口，陪着象征性地走到长廊，就告别了。
苏庆华走后，两人继续朝着龙眼的宿舍走。毕思全忽然问：“你觉得苏庆华这人怎么样？”
许穆驰摇摇头：“说不上来，可能就是常说的世故吧。我直觉上不是很喜欢，感觉王胡跟着这样的老师，会不会有不妥？”
毕思全露出欣慰笑意：“就说你聪明吧，一点就透。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先听听王胡怎么说。”
“龙眼”王胡的宿舍是特意设的单独一间，就是为了给他有足够的空间。许穆驰在来之前和他发过消息，可是没有得到回应。两人在宿舍门口敲了好一阵子门，龙眼才睁着个惺忪的睡眼跑来开门，见到是他们，明显有些吃惊，随后又恢复到玩世不恭的态度：“来看我了？”
毕思全双眉紧皱：“你就是这个样子？”
龙眼似乎记起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威严，也想到自己的处境，稍稍示弱了下：“我不舒服。”
毕思全的眉头皱的更紧：“你不知道我们今天来？”
龙眼实话实说：“不知道，没来得及看手机。”
许穆驰赶紧打圆场：“难怪没看手机，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龙眼赶紧认真摇头：“不，不用。我在宿舍休息挺好的。”
毕思全也不想杵在门口听他唠叨，径直朝里面走，龙眼悻悻地跟在后面。
许穆驰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股的怪味，房间凌乱不堪，衣服袜子东一件，西一只，好像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
毕思全哼哼一声：“你是觉得这里住的太舒服了？”
龙眼慌张起来，声音也变得极小：“没有，我就是这两天有些不舒服。”
毕思全先找了张椅子示意许穆驰坐，自己也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见龙眼还站着，示意他坐到床边。
龙眼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毕思全的反问让他有种随时被送回看守所的恐慌。
许穆驰见他谨小慎微的样子，心中怜悯，又想到苏庆华的为人，问道：“在这里和别人相处还习惯吗？尤其是你的带教老师，苏老师对你怎么样？”
之前一次来，龙眼抱怨过，他们也没当回事，龙眼身上江湖气太重，性格和心理都有缺陷，和别人相处不好很正常，可是接触过苏庆华几次，许穆驰相信自己的直觉，苏庆华太过于社会，怎么也不是龙眼最适合的教导老师。
说到苏庆华，龙眼似乎有些忌惮，不像之前那样直言不讳，言辞间有些躲闪：“还好吧。”
毕思全当然不相信他的回答：“和别人相处的不好不用遮掩，对我们也要实话实说，要不然送你来这里的意义也就不存在了。”
许穆驰怕毕思全说话龙眼有所顾忌，又柔和地补充道：“毕老师其实是担心你，怕你和带教老师相处的不好，学不到什么东西，这样反而不是我们的初衷了。你有什么话，完全是可以信任我们的。”
龙眼最能听进去许穆驰的话，听到这里，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觉得他不好，可以换老师？”
许穆驰不好直接表态，龙眼确实也会听音。她看向毕思全，这个表态也只有毕思全可以。
毕思全眉目稍许缓和了些：“你不要给点颜色就立马顺着杆子网商爬。先说来听听，你对苏老师有什么意见？”
龙眼听他语气，知道有戏，立马来劲：“那我意见可大了。他特势力，你们来的时候对我还搭理些，平时对我爱理不理的，根本也不愿意教我什么。更讨厌的是，”龙眼忍不住空啐了一口，“他老在背后说我，说我是不良少年，迟早要坐牢的，来这里接受他的监管教育。所以管护基地这些人都不咋的，对我嫌弃的很。”
许穆驰没想到苏庆华竟然会这般没有口德，本来龙眼来管护基地就是为了保护教育为主，一般大家都心照不宣不说他的来历，当时公司老总也是受到毕思全的嘱托，吩咐下去只说是自己的一个远方亲戚家的小孩过来打工学本领，毕思全和许穆驰每次也只是以老总朋友的身份过来关心一下，并没有什么不妥，可身为管护老师的苏庆华如此一说，一切都变了味。
龙眼见他们听的挺认真，又继续：“苏庆华和我那些朋友一样，抽烟喝酒，有家也不回，听说还打老婆。他心情好时还给我发烟，让我喝酒，我可不和他这样的人喝酒，我们喝酒喝的是情怀，然后他就骂我装！”
许穆驰眉头即刻皱成一团，忍不住说：“毕老师，如果是这样，我建议还是应该要更换老师，苏老师可能并不适合带教的工作。”
龙眼的眼里生出星星点点，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正常来说，别人总会对他的话生出几分猜疑，而许穆驰的关切和信任，在他干涸已久的心里生出久违的情感，感动的暖暖的，润润的，能量却巨大到使他瞬间柔软。
龙眼沉默着没有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转而用一种期盼的眼光看向毕思全，做主的还是毕思全，他是忐忑不安的，毕思全给他的感觉远没有许穆驰那么亲近。
出乎意料，毕思全表了态：“如果是这样，我会考虑更换。但是老师是一方面，你自己个人是另一方面。就拿这房间的卫生来说，这个你不能怪别人吧，养成良好的习惯不是为别人，是为自己。”
龙眼立马堆上笑容：“这个我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说着便动手整理起来，整个人从颓废的状态一下子焕发出活力。
两人从王胡处出来，许穆驰想想还是认真建议：“毕老师，王胡的带教老师还是换了吧，不管怎么说，他们两个相处不好是事实，这个也不利于王胡的成长。”
毕思全一直没有说话，就这样带着微笑看着许穆驰，直到她发现了异样，停了下来，用一种疑惑的神情看着他，毕思全这才不疾不徐地表态：“都听你的。”
许穆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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