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太子

　　见秦郴态度恭敬，赵允宣又说道：“盛国公夫人我也见过几次，实在不像是如此恶毒心肠的人，这件事可有查清楚？”

　　说道这里，秦郴牙关紧咬，目露恨意，说道：“这件事夫人也算不得冤枉，若不是因为她刻意针对，姨娘怎么会生了重病竟然没人知道？不过罪魁祸首也不是她，父亲这几日身边有一名宠妾姓徐，得知我姨娘生病后，她就买通了姨娘送信的丫鬟，拦下了消息，算计着若我母亲出了事，夫人会有个善妒，容不下妾侍的罪名。”

　　“可是即使查清了真相，父亲却说我母亲毕竟没事，就算了吧，那小妾连根头发丝都没掉，倒是夫人，被斥责了一顿，说她御下不严。”

　　这种后宅阴私说来确实让人恶心。

　　赵允宣叹了口气：“这长辈的事情是是非非也已经说不清楚了，只是你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这件事情说来盛国公夫人的确有错，可是也如赵允宣所说，这是是非非早已经追究不清了。

　　秦郴姨娘得宠时不知道天高地厚，连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差点害得盛国公夫人流产，后来失了宠后，仗着有个儿子，也几次三番让秦郴去抢世子秦邯的东西，更是触及了夫人的底线，至此两人便水火不容，下人克扣踩高捧低都算是小事，若不是秦郴还算争气，有功名在身，只怕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秦郴幼小时虽然被姨娘带着抢过自家嫡兄的东西，但经过这些年的教训，他也知道夫人想要收拾他们不过是小事，她给他们的教训足够痛，却也不会伤筋动骨，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如今他早已打消了谋取家业的想法，更何况，太子与自家兄长交好，自己还想着能让太子照拂一二，怎么会说得罪兄长的话。

　　细思片刻，便起身说道：“郴虽然年少力薄，但也愿意与兄长一同为殿下效力，也能让姨娘日子好过些，还请殿下不要嫌弃。”

　　“你有此心那是再好不过了。”太子大笑：“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春闱，待春闱后，我会再安排给你做的事，此次春闱才子云集，你可以多走走，多看看，若能结交一二，也那是再好不过。”

　　秦郴恭敬应是，见太子面色不好，便识趣的告辞离开了。

　　书房屏风后走出一侍卫装束的人，连忙给赵允宣递上热茶。

　　赵允宣接过，说道：“不必担心，不过安逸太久了，稍微动一下，就觉得有些累。”

　　那人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目中的恭敬与关切都快溢出来了：“殿下这三年为娘娘守孝一直闭门不出，可是一出门就去找了这秦郴，不过是盛国公府的庶子，殿下何必如此厚待？还宽慰他嫡庶没什么不同。”

　　赵允宣但笑不语，若不是他际遇非凡，恐怕也想不到这盛国公府，最后会覆灭在这秦郴的手上，断了他一条臂膀。

　　他想了想，提醒道：“秦郴才学过人，只是过于在意这身份，群青，你可不能在他面前说这话。”秦郴这人心高气傲，庶子出身是他迈不过去的坎，嘲笑过他这出身的人后来多半也都被他清算了，可是他最后，也还是毁在这嫡庶二字上面。

　　“论才识，秦邯远远及不上秦郴，可是论心胸，秦郴就差远了。”

　　如今秦郴执念未生，若是几句话能让他放下心中芥蒂，自己能收拢一个人才，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嫡庶，他作为东宫太子，自然想让他那几个弟弟能时时刻刻的记住自己的庶子身份，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是这样的，既然如此，其他人在不在意这嫡庶身份，他又何必管这么多。说来这秦郴野心极大，这盛国公的位置他怕是还看不上，一心只想自己拼搏，即使后来与盛国公府有了龌龊，也从没有想过谋夺爵位，

　　申群青不是多话的人，方才那义愤填膺的话也是关心则乱，此时见太子面色变幻不定，自然答应。

　　赵允宣转过神来，望着面前这忠厚的人，问道：“大郎怎么样了？”

　　申群青回道：“大公子刚才去看了刚出生的小马，高兴得很，可是属下顾念他年纪太小了，不敢让他去骑，现在还在闹脾气，刚才被太子妃娘娘身边的丫鬟带走了。”

　　赵允宣点头：“这可是你徒弟，不必用尊称，叫声大郎就是了。”

　　申群青不敢，但是他口舌笨拙，也不知该怎么反对，只好沉默。

　　赵允宣知道他的性子，没有强求，又问道：“我让你盯着的那几家人怎么样了？”

　　申群青想到自己收到的消息，一一说来：“襄平郡王妃前几日诞下一子，可是下人去太傅府报喜时连门都没有进去。夏侯家从前朝就立下家规，不送女入皇家，可是这位夏侯女却在几年前执意嫁给郡王，与夏侯府决裂，如今恐怕只与夏侯家排行十二的夏侯谦联系密切些了，可是那位如今外放，回不来，这么大的喜事，夏侯家恐怕没有人会出面。”

　　赵允宣无奈的看着申群青，这个呆子竟然还一脸同情的表情。

　　这几年夏侯家利用人脉关系为自己这二弟安插了不知道多少人，只是因为自己这个太子借口守孝，闭门不出，怕太张扬，才不敢与夏侯家明目张胆的往来。

　　父亲清除世家的决心早已显露，如今剩下夏侯、刘、崔、周、韩几家，均是表面上臣服，实际上蠢蠢欲动，暗中算计，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什么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那都是笑话！世家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其它人呢？”

　　“诚安郡王还是在和昭文馆和大学士一起修书，偶尔会去寺庙吃斋菜，没有与任何大臣交往。”诚安郡王赵允宁是皇帝第三子，学富五车，博文强识，母亲是世家刘氏的旁支女儿，早已逝世，在皇帝早已表示对世家厌恶的情况下，几乎没人认为他会是下一任继承人，包括刘家也不将这个皇子放在心上，他也本分，只醉心书画与佛经，不与大臣来往。

　　“丰成郡王年纪小，行事张扬，又好玩乐，多半是和那几家勋贵的纨绔子在一起的，身边也没什么事。”丰成郡王赵允定是皇帝第五子，母亲淑妃是归德将军安家女，目前在宫中正受宠，安家进京不过二十年，只能算是新贵。

　　“至于李家，丞相李庆山致仕后，族人多半也已经被免官，如今就朝堂只有的他的长子李丹阳任礼部侍郎一职，目前也没有什么动静，不过殿下您也不用担心，官家还是念着您的，我们在宫中的人传来消息，官家过问过李丹阳，似乎也会安排事给他。”

　　申群青见太子在默默思索，放缓了声音说道：“还有冯山明，他是官家身边的最信任太监了，可是人太圆滑，我们的人实在是搭不上手。”

　　“至于武威侯府，他们家的小儿子已经出京了，我们的人没拦住，似乎是往边境去了。”

　　一一禀告完，外间传来敲门声，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传来：“殿下，太子妃娘娘遣人来问，是否要去她院中用午膳？”

　　赵允宣抬头，说道：“快中午了？”这个问题不是问人的，他也不等人回答，对外面的小内侍说道：“去回禀太子妃，我中午就不去了。”

　　小内侍恭敬应下，还没离开，赵允宣又说道：“去把大公子带来，来见见他师父。”

　　小内侍再次应下后没有急着离开，等了一会儿，见赵允宣没有其他话了才快步去太子妃院中传话。

　　“二弟那里动作频频，如今我也要再入朝堂，他必定按捺不住，你多注意一点。”赵允宣转身吩咐道：“其它几位郡王也不要小瞧了，能够长成的皇子又有几个是没心机的。”

　　“是。”

　　“冯山明那里你小心，他那里入不了手可以看看他身边的人，但是不要冒进，即使不能拉拢他至少不能让他与我们为敌，实在不行可以看看父皇身边其它得用的人，我们也不是非得冯山明不可。”

　　“至于李家和武威侯府，”赵允宣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只让人看着就好。”如今他手中没什么人，边境那边插不上手，那武威侯府的小公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云州，晚霞如锦缎铺满天空，绚丽夺目，夏侯谦揉了揉眉心，疲惫的走进院中。

　　“夫君。”一身穿绣芙蓉纹样对襟长裙的端庄的妇人迎了出来，笑如春花，色如牡丹，“夫君今日去了下面的村子，可有收获？”

　　“还好。”夏侯谦走入房间，随口回答，他所在的这个县地势低，到了暴雨时节极易积水，之前几任知县想的都是挖渠引流，将积水引入大江，可是在必经之路却有一道山脉连绵不绝，挡住了道路，无法解决。后来他来之后，便在村中高处修建了蓄水池，用以在涝时蓄水，可是今日去问村民，才知道效果也不是很好。

　　他这位夫人是崔家的女儿，弹琴作赋容易，但对这些朝事也帮不上忙。

　　崔氏眼中闪过黯然，顺手接过夏侯谦脱下来的外衣，放在一旁的一家上，桌上的香炉点了香料，香气淡雅，烟气婷婷袅袅，让人平心静气。

　　“今日家中来了书信，说是妹妹得了一子，可是家里人怕是不能去贺喜了。还有齐云府，你在那边那个姓薛的朋友也送了封信来，你看看。”

　　夏侯谦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目中显出喜意，快速接过崔氏手中的信，坐在榻上看了起来。

　　信很短，他看完了哈哈大笑，眉眼中显现出当年的风流傲气，让崔氏看得脸红心跳。

　　夏侯谦问道：“给妹妹的礼备好了吗？”

　　崔氏点头：“我们这里路远，洗三已过，满月恐怕也得错过，我收拾了一大堆，给妹妹补身的药材，孩子穿的，用的，都备了一些，还有云州一些特产，你看还需不需要加什么？”

　　夏侯谦嘴角含着笑：“这些你决定就好了，自从妹妹嫁去襄平王府，夏侯家与孙家已经脱不了关系了，再遮掩也没用，母亲只怕这次是会去满月礼的。”

　　崔氏也认同这话，母亲向来心软，她这小姑子和家中断了四年关系，受的惩罚也够了，这次遇见大喜事，母亲应该会去看看的。

　　夏侯谦一看就知道崔氏想的和他想的不一样，不过也没解释。

　　“你再备份礼，我这薛贤弟中了举，得好好贺贺。算来他应该也已经出发赴京了，也不知道到哪儿了，虽然云州是他赴京的必经之地，可是我在这小县城，也不能去送送。”

　　崔氏倒茶的手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的说道：“备礼倒是好办，只是这薛兄弟上京，也不知道会在那里落脚，我们这礼到时候该送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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