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琐事
冬天是万物修养生息的时节,雪花飘飘洒洒,将世间染成一片素白,只是平京城中的人却是各有各的热闹。
薛羿等到一切事物安排妥当之后,就进了书房潜心读书,只有偶尔会外出放松心情,荆玉的杂货铺子倒是办得风风火火的,店铺名字也用了“东升”二字,她的铺子以精致平价为主,卖些女人孩子喜欢的东西,即使卖些点心,也用了精美的盒子装着,不想吃食,倒像是装饰,吸引了不少客人,她自己偶尔会出去找货源,店面的打理就交给了胡忍冬这个小子,这人之前的主家是个富商,自己又机灵,嘴巴甜,耳濡目染下倒是学到了一些,很受来店里的妇人喜欢,将店面也打理的不错。
只不过终究是有些意外,比如今日晚上记账时,忍冬站在荆玉面前一脸无奈。
“那陈虎整日里游手好闲,偏偏还爱占便宜,经常到我们店里蹭吃蹭喝的,我到县衙报过案,可是他的哥哥是县衙的,不怎么管,听人说,去的多了,还会挨板子,周围的店面都劝我们忍一忍,可是,我们辛辛苦苦赚一点钱,也不能让这些人糟蹋啊。”
“他经常来?”荆玉好奇的问。
忍冬压低了声音:“自从知道那罗姑娘将东西放我们这里寄卖之后就这样了。隔个三五天就要来一次。”
荆玉想了想,说道:“这个时候啊,就要借势,你有没有说过我们家还有两个举人在呢?告诉那陈虎,如今临近春闱,京中读书人增多,举人虽然不值钱了,可是也能投份拜帖到县衙的,到时候,可别连累了他哥哥。”即使薛羿没有入朝,可若是有了麻烦,想必这里的县衙也不会为了一个随时可以被人取代的衙役欺负一个有功名在身的人,当然,她是不会为这点小事打扰薛羿的,顶多吓一吓那陈虎。
“这几日店中盈利如何?”
“店中的点心花样多,又便宜,那些夫人姑娘常常来给家人买,而若是看到合适的饰物,也会买一些,每日入账,有五百文左右。”忍冬高兴的说道。
“恩,”荆玉点头,现在才刚开始,这个成绩也算是不错了,“只是之前的盒子有些贵了,成本太高,我找了个篾匠,做了些小篮子,到时候你可以用篮子将点心装起来卖,看看效果怎么样,这几日我在城外的村子里发现有些人家会做果脯,用精美的坛子装着,那些果脯我也买了些,明天会有人来送货,你到时候收下就行。”
“是。”
不知不觉,这个店面的东西就越来越齐全了。
等一切问完了,已经月上中天了,回到屋子,荆玉才发现阿梨一个人在屋子里,何洵两人的屋子是主屋旁边的客房,薛家布局简单,走过一眼就能看见阿梨坐在窗边形单影只。
正巧半夏经过,荆玉就叫住了她问道:“何公子还没回来?”
半夏一脸尴尬:“最近何公子总是天黑出去,快天亮了才回来,身上还有胭脂味,怕是,去了那些不干净的地方。”
“那阿梨姑娘就一直这样等着?”
“也不会,过一会儿她自己就去睡了。”
荆玉这才稍微放心,想了想,吩咐半夏去做点宵夜,端着亲自上前敲了门:“还没睡吗?”
阿梨这才惊醒过来,急忙开了门,接过荆玉手中的碗:“玉姐姐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吗?我刚让半夏做了宵夜,见你窗户还亮着,就一起吃吧。”荆玉和阿梨做到位置上。
这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半夏就只下了两碗面条,上面浇上了自制的浇头,在这寒冷的冬天有热气的食物总是让人胃口大开。
“快把门关上,别让冷风吹进来了。”荆玉说道。
阿梨关上门,暖色的烛火下,笑靥如花的好友,热气腾腾的吃食,让她一直等待的孤独渐渐消散。
“不用给薛公子送些吗?”
荆玉解释说道:“他早睡了,说是晚上看书效果不如早上看好,你也不看看现在时候时辰了。”
阿梨点头:“也是,你还在忙店里的事?”她小小的夹了一筷子面,姿态斯文。
荆玉答道:“也就现在刚开始这几天忙一些,现在店里的种类少了些,我又出去找了货物,带了果脯回来,明天我给你拿一些,你尝尝,你制的香料也卖得很好,但是我们的客人多是市井的人,你不如多制一些香气浓郁厚重的,那些妇人喜欢。”
阿梨答应,便问起了店里的事,荆玉知无不言,一时气氛还算祥和。
一碗面条很快就吃完了,店中的事也说得差不多了,荆玉今天忙了一天,不免面露疲色,阿梨擅长察言观色,便说道:“玉姐姐你还是先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你不是还要去村子里看看吗?”
荆玉看了看门外,何洵还没有回来,不由得皱眉:“他经常这样夜不归宿?”
阿梨有些惆怅,强笑道:“他素来风流不羁,也是常态了,在他那世叔家里时,家里管着,不敢去,现在,也是压得狠了,罢了,今晚想来他也不会回来了,我也休息了。”
“何公子这性子,还真不如有人管着。”
“公子没有娶妻,这里又没有老爷夫人在,也就没人管了。”
“听夫君说,他也二十七了吧,还没娶妻?”荆玉一脸惊愕。
阿梨被这表情逗笑了,说道:“这也不奇怪,老爷是想要公子中进士再娶妻呢,若是家中有主母在,我也出不来了。”只是虽然没有娶妻,家中妾侍却不知道有多少了。
若是高中了,多的是姑娘会嫁,即使年纪大了点,至少家中没有嫡妻嫡子,总比做妾或者继室强,若是没中,以何家的家世也不是娶不到媳妇,只是条件要差些,不过,不管何洵此次中没中,他也该要娶妻了,想到这里,阿梨又有些担忧。
荆玉无法理解,同龄的郎君多的是,何必找这样一个人,不如这话她也不会说出来,问道:“那要不你们回那朝奉大夫家去?至少……”你不用这样夜夜等到天明了。
“公子的决定,我哪里改得了?”阿梨面色一变,慌忙拒绝,事实上,她在朝奉大夫家的日子更加难熬,何洵毕竟是主子,只是作息有些不适应,可是自己只是个从烟花之地出来的侍妾丫头,又担上了魅惑主子的罪名,教唆主子将自己带出来,只要何洵不在,她就得被夫人叫去教规矩,府里下人的风言风语也难听得很,她可不愿意回去。
既然如此,荆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告辞离开。
只是何洵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逍遥,抵京之后,父亲一封封叱骂的书信就接连送了过来,一遍又一遍的训斥他不该儿女情长,将阿梨带在身边,不要放荡不羁,眠花宿柳,一定要潜心学习,一举中第。
不光是他的父亲,还有他那世叔,一次又一次的将他叫回府中,语气虽然委婉,但也是训斥的话,又要他搬回来,闹得他愤懑不堪,可是回到薛家,又见到那个让他落到如此地步的阿梨,即将当初是他非要把阿梨带出来,如今也感觉累的慌,不如去胭脂巷子找小红烟。
想着,便又一次出了门。
薛羿看着这一幕面上不动,心中暗自摇头,当初他知道阿梨是女子后,就感觉何洵的性子实在是与自己不合,只是来京时受了他的恩惠,他想要借住,自己也不好不同意,只是自己劝了两次让他进学,何洵也不放在心上,自己也不好再劝了。
到了除夕前几日,何洵和阿梨两人还是搬走了,是那朝奉大夫亲自来接的,说是不好打扰了薛家过年,薛羿两人因此也见到了这位何洵畏之如虎的世叔,他面容方正,不苟言笑,嘴角下垂,一看就不好相与,即使何洵二人不情愿离开,他也不好上前说拒绝的话。
平京的除夕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很快就过去了,到了这时,便已经进入了延兴二十年,赶考的举子陆陆续续也该到了,想到自己接下来又要忙碌一段时间,怕冷落了妻子,薛羿倒是趁着这几日带着荆玉到四处逛了一圈。
城外的相国寺香火鼎盛,即使是寒冬腊月也熄灭不了信众的敬佛之心,听说那里灵验,他们俩一到京就为逝去的亲人点了长明灯为他们祈福。
至于城外开放的园子如今也就一个梅花园颇有意趣,不过在薛羿看来,还不如自家巷子口那颗老腊梅,荆玉便提议春天再来,到时候百花齐放,只怕会把人眼睛看花。
城中的坊市两人倒是都去逛过了,便又去了何洵大力称赞的三大酒楼,富贵楼的酒菜果然非同凡响,色香味俱全,薛羿两人向来文雅也差点撑得肚子滚圆,只是价格贵了些,一餐就吃掉了荆玉铺子半个月的收入,让荆玉肉疼不已,迎仙居的风景也确实好,如今天气冷,凌波湖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恍若仙境,他们去的时候,就已经有些学子在斗诗了,掌柜的还说,若今日有学子能在斗诗会夺魁,他就免了这夺魁之人一年的酒菜钱,一时气氛更加热烈。
依依不舍的步出迎客居,荆玉还被之前的气氛感染着,一张俏脸涨得红扑扑的,薛羿没忍住轻手抚了上去。
“怎么了?”荆玉没有闪躲,自己随后也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
薛羿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瞬间收回了手,耳尖变得通红:“脸上有脏东西。”他找了个借口,怎么会做出这样孟浪的举动,他自责道。
荆玉信以为真,尴尬得几乎要钻进地里去了:“这是什么时候有的?是什么?是不是被很多人看到了。”
薛羿见她着急,搓了搓自己的手指,安慰道:“不必担心,我不介意的。”细腻的手感如暖流,直直流入心田。
荆玉的心也不免砰砰乱跳了起来,这么多年来,薛羿哪里说过这样暧昧的话?这句不算情话的话一直在她的心尖萦绕,他说,他不介意,他不介意自己丢人的样子。
一瞬间,荆玉便觉得,这个新年,可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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