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祭心
闻人今歌轻摇玉首，失望地轻叹一声，继续劝道：“任你舌吐莲花，仍难改变命数，殿下还想悲剧重演吗？”
女帝闻人契机从媚娘、才人、昭仪、皇后、天后、圣母神皇到圣神皇帝，从微不足道的后宫小女子到置身天朝的权力之巅，又岂能是乌合之众说反就反、说灭就灭的？
腐草之萤光，怎能堪比天空之皓月？
文拒精神复又大振，虎目电闪，无比坚定地道：“本王今为天下苍生计，为皇室正统而战，救万民于水火，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也没有人应该阻止我。”
每个字都像用尽全身的气力去说出来，尽泄其心内倾尽天下江河也洗雪不清的恨意，无不说明天下间绝对没有，也不能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复国和统一天下的大计。
好话说尽，但效果不佳。
闻人今歌一对秀眸不由锐利起来，语气却静如不波古井，道：“殿下经历的挫折与困苦确实让人感同身受。但是，传闻汉王仁义善良，如今却为何汹汹兴风作浪，甚至灭绝人性地要让那么多的无辜百姓藏身火海？这非正义之举，又非仁善之风，就不怕遭天遣吗？”
文拒置若罔闻，眼盈杀芒，冷然道：“人生在世皆有无名业，最大的苦恼莫过于死亡，惟有圣火洗礼早登涅盘，以生死轮载人，方可跳出三界，脱离苦海。敝教数万教徒皆是虔心向往，何来天谴？此次仙子为我而来，无非是想查探本王身份真假？眼下真话说尽，是非已明，仙子还是执意想要与本王为敌吗？”
“此乃一派邪魔歪道之说，最终只是苦了无辜百姓。”闻人今歌长叹一口气，尽最后努力，不死心地道：“执迷不悟的是你，祸乱天下，荼毒人间，难道殿下真的决定一错再错？”
文拒大手一挥，声色转厉，不耐烦地道：“不用多言，我意已决。虽千万者，吾亦往矣！”
闻人今歌神色凝重，似是无限惋惜的地幽幽叹道：“今歌现在已经确认，汉王已死，现在活着的只是邪教圣君。”
文拒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有区别吗？”
闻人今歌秀目射出无奈失意的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花开生两面，人生佛魔间，全凭一念之差。”
她无论任何一个表情，均能显露出一种扣人心弦的内心感情，配上她风华绝代的美艳丰姿，确是万种风情，令人目眩神醉。
文拒欲语无言。
沉默片刻后，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眼前美女，话锋一转，道：“仙子应该已知眼下你是孤兵深入，要想逃出生天绝非易事。是继续自寻死路，还是弃暗投明，务必请仙子权衡清楚，免得死前后悔。”
闻人今歌心境平和的聆听着。
对于当前不利形势毫不惊异，只因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徐徐道：“一剑梅、只丙卫联手都没有杀死我，足见你火轮教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文拒冷笑一声，道：“仙子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明知来此窥探登高节会是死路一条，还敢前来，本王真不得不佩服你的胆量与勇气。既然如此，本王便成全你。本教今晚的登高节会，有祭天、祭地、祭心三大祭祀仪式，仙子刚刚有幸先后看到了祭天与祭地，但是还有最后的祭心仪式尚未开始，只因还需要一份非比异常的重量级祭品。”
最佳之选，非仙子莫属。
闻人今歌的心神灵犀通透，整个敌我局势已全了然于心，从容道：“圣君如此用心良苦，今歌不才，乐意奉陪到底！”
即使在这等生死关头，她依然予人满不在乎的印象。
文拒似是胜券在握，傲然道：“既然仙子心意已决，此时若不能与仙子一较高下，本圣君岂能心息？”
闻人今歌道：“圣君在这等情形下，仍给今歌放手一搏的机会，甚为感激。”即使在强敌环伺之下，她的心神也是静若井中水月。
此次她前来巴州，本是约见犬蝠，查探火轮教秘事，事先早已知道孤军奋战的残酷与凶险，也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
文拒见闻人今歌绝口不提力战在前，自己挑战在后，占了莫大便宜，使自己更有颜面，足见对方广阔的胸襟，不由心生佩服。
虎目灼灼地审视着闻人今歌，仰天长啸一声，豪气干云地道：“苍茫雪山，你我今晚一战，足可名留史册。”
“枯荣境，当真就那么神奇吗？”
闻人今歌说出漫不经意的一句话后戛然而止，然后出人意料地凝视着王望山，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雪山寒风吹来。
闻人今歌那袭白色锦袍随风拂扬，猎猎有声，而她那古井不波的容颜似是被天寒凝冻，没有任何表情的美丽神态就像是冰玉雕出来的美人像。
一眼看去，仿若嵌入天地之中一幅令人屏息的绝美图画。
文拒、向心、相辽，甚至封弋，都是一脸愕然。
数丈之外的远古神殿中，不知道是有执事神官在旁指挥，还是纯粹发于自觉，数万名信徒开始齐声人祭念颂。
颂祭声越来越整齐响亮，就像是大海波涛一浪高过一浪。
浪层间却保持着完美间距，逐渐响彻王望山，仿佛要让高远的天穹听见。
闻人今歌忽然眨了眨眼，碎了一眼冰霜。
接着看似随意的踏前两步，登时涌起一股森厉无比的气势，把三人笼罩在内。
脚步落，雪风起。
衣袍狂舞，犹如战旗。
三人大为惊凛。
闻人今歌看似简单无奇的两步，却予人行云流水、高深莫测的奇异感觉，分明是种暗含上乘深奥诀法的步法招式。
区区两步，竟然表达出须要大串动作才能表达出的威势。
借势！
借这场风雪的势！
“她想破境？！”
向心立时明白过来，惊呼一声，秀眸射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此时、此地、此境，闻人今歌要想毫无准备地从空谷境晋升为枯荣境，她岂不是自寻短剑吗？
然而，闻人今歌至静至极的道心一尘不染，澄明如镜。
你诧异也好，置疑也罢，都不曾使她的道心动摇，因为她就是要选择在此时破境！
命运如同手中掌纹，无论多么曲折，终究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面对文拒枯荣境的外在高强压力，以及内心战之必胜的精神渴求，她无路可退。
只有晋级才能使自身变得强大，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脱离险境，才能完成使命！
“逆境之中，绝不放弃，除非死亡。”
这是红楼的誓言，势至如今，闻人今歌觉得事有可为。
穷则变，变则通。
破境晋级，这是唯一的出路。
其实，按她的实力早就可以进阶为枯荣境，只是她一直压制着，大概为的就是等到这个机缘。
闻人今歌脚踩玄步，眼望雪山，自然感悟，她的破境机缘就在这里。
做出这一决定后，她以难以想象的意志力，摆脱了面前那些可怕的压力，将自身迅速融入王望山浑厚的天地元气之中。
淡然于心，从容于表，心灵瞬间晋入空明清静。
刚才闻人今歌走的两步玄妙方位，意义非凡。
一是抢取先机，力争在气势上震慑住对方三人。
二是占据地利，身处雪山“天心地眼”最佳方位，以便于尽快吸取天地元气而短时破境。
文拒等三人惊诧之余，无不衷心佩服她的应变才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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