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锦诺伊的“心情不好，有事上奏，无事勿扰”模式在第二天正式解除，恢复了正常的锦诺伊。早上到了教室，云封瑛试探了几句，确认锦诺伊心情变回正常之后才放心地聊起天来，和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对昨天锦诺伊心情不好的事情避而不提，更不会追问原因。
看见锦诺伊和云封瑛像以前一样进行早上的例行聊天，诗令扬也舒展了眉眼，放下了担心。
辰肆蓝脑子里仍还留存着昨天晚上启岚坡上的一幕，可是看见锦诺伊心情复原，他也选择不再追究不再重提，只舒了一口气。只要她不再继续不开心，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上着早自习，言若菡拿书遮着半张脸，小声地回头呼唤“诺伊啊。”
“嗯？”锦诺伊低头看着书，没抬眼。
“待会儿早活动，我……能不能去看你训练啊？”眼珠不好意思地转来转去，但还是说了出口。
锦诺伊这下抬起了眼帘，没说话，但挑起眉递了个眼神过去。
言若菡自觉地给出了理由“那个……下礼拜不是要考排球传球嘛，你知道的，我那个技术想及格都难，所以想去看看你打球。”
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牵强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那个……可以吗？”
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锦诺伊的表情，仍然是观察不出什么的淡然。
锦诺伊看了言若菡一眼，慢慢重又垂下眼帘去看书。
“嗯。”
短促的鼻音，平静的音调。
却让言若菡心里欣喜地开出花来。
也许因为她并不曾拒绝过她的请求，所以自己才会慢慢地习惯了，对她提出越来越多的请求，以及得到她平淡的毫无起伏的肯定回答。
早自习结束，锦诺伊像往常一样起身，冲身后的男生微扬下巴，然后往教室后门走去。
只是辰肆蓝有点惊讶地发现，跟着锦诺伊往教室后门走出去拐进楼梯道下楼的除了自己，还有一个身影。
“言若菡？你是去？”很奇怪女孩竟和自己同路出来。
发现走在前面的女孩并没有要回头帮自己解释的意思，言若菡只能这样解释。“额，我去看诺伊练球。”
“噢，想看着学诺伊的动作是吧。”辰肆蓝一下就猜到了原因。
“嗯。”嗯，大概吧。
走进体育馆，教练瞥了一眼门口就招呼道“锦诺伊，辰肆蓝。”
跟在后面的言若菡眼神一晃。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了，她和他的名字被放在一起。
接球的间隙锦诺伊淡淡地瞟向了场边，轻轻抿起了唇。
如她所料，那个口口声声说要看她打球的人的目光粘在跳高杆上舍不得离开。
没什么好意外的。
站在锦诺伊对面场地的队员知道，锦诺伊今天的练习比平时用的力气大了三分。
辰肆蓝在练习的间隙看向了排球场，弓着腰呈准备姿势的女孩盯着对面场地，透过体育馆的玻璃窗洒进来的阳光将女孩苍白的肌肤镀上不真实的浅金色柔光，也柔和了他的眼神。
这一幕，也没有错过，但言若菡宁可自己错过。
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你也那样看着我呢？
辰肆蓝结束训练换好衣服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锦诺伊。
和平时一样跑过去，接住女孩扔过来的外套，然后勾起一个笑容“走吧。”
锦诺伊轻轻应了声儿，转身往体育馆外走，在转身之间看了一眼身边的言若菡。
辰肆蓝立马跟着上去，却发现站在一旁的言若菡没有动，于是侧过头抬手拍了一下言若菡的肩“不走吗？”
“呃？走，走啊。”言若菡如梦初醒般点点头，和辰肆蓝一起跟在锦诺伊身后出了体育馆。
“诺伊，我那天去步行街那家奶茶吧，发现那里又出新品了，咖啡味的我试过了，不大甜，你应该会喜欢，下次去试试啊？”辰肆蓝快走两步，来到和锦诺伊并排的位置。
锦诺伊眼角带笑，轻轻点下头“好。不过你怎么想起来喝咖啡味了？”
“你不是不喜欢喝太甜的吗？我选了个应该最不甜的，先帮你试试看啊。”辰肆蓝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
跟在后面的言若菡表情黯淡得和晴朗的天气对比鲜明。
越是拼尽了力气地想要去忽视甚至磨灭，那些残忍而深刻的事实越是放肆地从所有难以察觉的缝隙里渗透进骨髓，直到织成一张细密的无法挣脱的网，将自己牢牢锁住。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你已经走到了比我想象得离她更近的位置。
这点，或许连你也未曾察觉。
不过还好，你未曾察觉。
最好，永远都不要察觉。
“锦诺伊。”
走出步行街，锦诺伊正边走边低着头给辰肆蓝发信息说自己试过了那个咖啡口味的新品，味道还不错，却突然听见了不熟悉的声音叫起自己的名字，锦诺伊回过头却不禁皱了眉。
“你应该认识我吧。”丝毫没有在意锦诺伊的反应，男生只是斜扯起嘴角走近了女孩。
“曲仲祺。”锦诺伊淡淡地吐出这个名字，她没想到会这样碰上他，或者说，她也并不想碰见他。
曲仲祺笑容扯得更大了“果然认识我呢，我在Y中还是很有名的吧。”
面前的男生个子十分挺拔，所以锦诺伊只能微仰起头看着他，可是这丝毫不影响她一向沉静冷冽的气场。
“有事？”干净利落的锦诺伊式回应。
“当然。你知道我现在女朋友是谁吗？”曲仲祺似乎很乐意用居高临下的姿势看着锦诺伊。
“所以。”锦诺伊的语气冷淡，出口的甚至已经不是疑问句，而像是为对方承上启下的转接词。
曲仲祺眉间一挑“你不反对？没有意见？”
锦诺伊抬手挽起了自己的衬衣衣袖，仍是平静无波的语调“有用吗？”
曲仲祺笑起来“很可惜没有用呢，林季微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你说什么都没P用。”
“对，的确是这样。”锦诺伊解下了自己右臂上系着的方巾收进口袋，冲着曲仲祺歪了一下脑袋“所以我想我可以换一种方式。”
曲仲祺还没来得及反应，锦诺伊一拳就招呼上了自己的脸，甚至自己脸上的笑都没来及收起。
“锦诺伊！你疯了！？”曲仲祺捂着脸满眼的不可置信。
“去告诉季微吧。”锦诺伊没停下，接着就一脚往曲仲祺踹过去。
曲仲祺抬起胳膊挡下，胳膊一片生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锦诺伊截去了话。
锦诺伊冲着曲仲祺去的每一下都携着凌厉的风，语气冰冷不输她冷漠的眼神“前提是你能想好怎么解释上个礼拜五你和谁一起去了电影院，礼拜天和谁一起在奶茶吧，前天晚上和谁一起去的‘未央’。”
一字一句，咄咄逼人。
曲仲祺也没想到锦诺伊会有这样的一面，但是他更为震惊的是“你跟踪我？！”
锦诺伊轻嗤一声“你这种人，没资格让我花那个功夫。”
曲仲祺捏紧了拳头，可是他不敢轻举妄动。莫说锦诺伊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就仅仅她方才的话就足以使他不寒而栗——他的一举一动她竟然一清二楚。
“你最好不要伤害季微，我并不是提醒你，而是警告你。”锦诺伊收了动作，转身离开，只撂下了这样一句话，和站在原地紧咬下唇的曲仲祺。
背后传来低沉的声音“锦诺伊，要不要期待一下你完美的世界崩坏的那一天呢？”
锦诺伊没有搭理，离开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滞，瘦削的背影没有丝毫犹豫。
有时候我也希望可以用一些更为果断甚至粗鲁的方法，来完成一个温柔而细腻的目的。
无论你知不知道。
无论你愿不愿意知道。
但是锦诺伊也没想到的是，自己动手的那一幕被人尽收眼底。
因为认出了女孩的背影，所以跟紧几步想跑过去追上她打招呼，只是没想到女孩被人叫住了。那副凌厉的眉眼勾勒着一个显而易见的不悦，于是也冻结了自己的脚步。
锦诺伊解下方巾收进口袋的时候，他就隐约预见到了什么。
但仍然惊讶她会直接动手——在他印象里，她不悲不喜的模样占据多数，淡漠得令人不敢接近是常态，情绪波动的表露实在鲜见，更不要说用肢体代替语言和眼神了。
直到女孩转身离开，男孩也放弃了要去赶上她。
他好奇，但他也明白，这不是该追问的时候。
男孩湿漉漉的晶亮黑眸里，映着女孩走远的背影，浸没在他眼里看不见尽头的潋滟之中。
走进房间的辰肆蓝看见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提示灯在闪，于是点开了屏幕，看见了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锦诺伊。
“味道不错，下次你再去喝那个巧克力味吧。”
辰肆蓝大概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弯成了怎样的弧度在回这条短信。
只不过，还有另一条未读短信。
“你记得李盎现在的男朋友是谁吗？”
没有多问，辰肆蓝手指轻划，回了三个字过去。
“诺伊，你要去打球吗？”
言若菡叫住了正准备往教室外走的锦诺伊。
“嗯。”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我在旁边看你打球就好。”
锦诺伊淡淡地看了言若菡一眼，无人察觉她眉尖微妙的变化，没有停顿继续走出教室的脚步。
“嗯。”
一样淡淡飘散在空中的，鼻腔里发出的短促音节
也足矣。
追随着女孩消失在教室门口的，旋转的发尾，嘴角忍不住地上翘。
“诺伊，一起啊！”
果然，还没走到球场，那个男生已经准确地捕捉到了锦诺伊出现的身影，挥着手招呼。
言若菡的目光被球场占满，似乎再装不下别的。
所以也没发觉锦诺伊瞥了自己一眼，留下一句“那我去了。”
篮球场边的单杠上挂着几件校服外套，其中一件耷拉着的口袋边沿冒出一截红绳。
锦诺伊解下臂上深蓝色的方巾，折起收进口袋，走进球场。
言若菡的目光紧紧追随的那道身影，深蓝色的Ｖ领针织衫里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敞开，动作间更加明显的一段锁骨晾在风里。
“言若菡？你也来打球吗？”蔚凌奚的语调上扬，带着惊讶。
“不不不不，不是，我就是来看看。”言若菡连忙摇头。
锦诺伊没说话，静静地将目光移开，看向了持球的律寒“开始吧。”
场上三对三，言若菡除了球是否进了篮筐之外也看不大懂，就准备坐到单杠上看。
跳上单杠的时候，一个不稳，手连忙抓紧杠子，只是碰掉了手边挂着的外套。
只好叹口气，内心埋怨一句自己怎么这么笨手笨脚的，还是跳下单杠去捡。
拾起外套重新挂好，外套口袋里却掉下来什么物件。
“哎？”
落在草坪上的穿着红绳的一块由水蓝色渐变至墨色的形状漂亮的圆润石头，西斜的日头是一片烧红，也遮掩不住它流淌着的柔和光华。
“这是……”言若菡伸手要去拾，隐约可见石头上刻了什么字样。
一只有力的手却抢先一步将石头拾了去，还爱惜地擦了擦。
“啊……不好意思啊。”似乎是应该道歉的情况。
男生把东西重新放进外套口袋，染着阳光温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没事的。”
说完便又转身回了球场。
言若菡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垂下了眼帘。
尽管就是那么一瞬间。
她看清了，那色泽漂亮的石头上刻着的
一笔一划的繁体字——
“諾”。
“诺伊，你知道肆，辰肆蓝脖子上戴的那个是什么吗？”
这天中午，辰肆蓝不在教室，言若菡转过身，有点紧张地发问。
锦诺伊微微抬起眼看向趴在自己桌沿的言若菡“我不知道。”
“哦，这样啊……”言若菡失望地垂下脑袋，准备转回身子。
被空调烘暖的风里传来那道清冽的嗓音，像是说着什么事不关己的话语，淡漠得冲散了所有暖意，徒留比深秋的凉意更加深沉的寒冷。
“你喜欢肆蓝。”
用着锦诺伊式的，笃定的，却云淡风轻的，陈述句。
一瞬间击垮言若菡所有形同虚设的掩饰，慌张的波澜汹涌而来，咆哮着席卷一切，冲刷尽她丢盔弃甲的故作镇定。
“什，什么啊，怎么可能呢？”即使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避开了目光。
锦诺伊却没有急着拆穿这拙劣的掩饰，只是平静地垂眼看着言若菡，仿佛只是不经意地扫过，却又一瞬不瞬。
自己语毕之后的诡异沉默让言若菡心虚地转回视线观察锦诺伊的表情——还是那副沉静如冰封的湖面般的神色。
只是最深不可测难以捉摸的，就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让言若菡一动也不敢动，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生怕一不小心就溃不成军。
“云封瑛，虽说现在是生物班的，不过这次化学竞赛你还参加么？”付然一下课就把云封瑛叫到了讲台旁。
云封瑛歪着头想了一下，然后转头叫了言若菡一起上来。
言若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一走到付然面前，云封瑛就一把搂住了自己的脖子“老师，那若菡跟我一起去呗，若菡去年也是进了决赛的，城西的学校里就她一个进了。”
“嗯，那就你俩一起吧。今年的考场就在我们学校，也方便。”付然点了点头，离开了。
就这样，言若菡被云封瑛带着一起参加化学竞赛去了。
就这样，以生物班学生的身份，进了复赛。
复赛这天，言若菡到体育馆等着分配复赛考场，云封瑛已经在体育馆了。
“哎？若菡，你怎么没穿校服啊？”正在和训练休息中的锦诺伊说话的云封瑛转头一看见言若菡就挑起了眉。
言若菡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一定要穿校服？”
云封瑛揉揉脑袋“哎呀，我忘了告诉你了，这次开始，复赛决赛什么的都要穿校服带校章进考场了。”
“啊？”言若菡一下子慌张起来“可是我的校服丢在教室里了啊，校章还在我校服上。”
“我去拿吧，你在这等着分考场。”锦诺伊说完就准备往体育馆外走。
一只手臂拦住了她。
辰肆蓝看了一眼穿着单薄的锦诺伊，难得语气坚硬“外面冷，你没穿外套就想往外跑啊？还是我去拿吧。”
没等锦诺伊说话，辰肆蓝就跑出了体育馆。
一路跑回教室，直奔言若菡的座位，校服正挂在椅子上。
没多看几眼就一把抽出校服准备走，却听见了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回头去看，却愣在了原地。
地上那熟悉的物件，让辰肆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将掉下的那块拾起在右手，左手取下了自己颈上的红绳。
辰肆蓝看着手里的两块石头发呆——相近的颜色，温润的触感，流淌着一样柔和的光泽。
只是，刻了不同的字样。
一块是他的，刻着“諾”。
另一块，刻着“菡”。
“諾菡”？
不，不对。
他的那块刻着的，是“言若”两个字。
“言。若。菡。”
而这另一块，正是言若菡的。
难道，是她。
“你看，这是我哥哥给我的幸运宝石哦，漂不漂亮？”稚嫩而又清脆的嗓音响在耳畔。
“……嗯。”奇异的色彩让男孩暂停了抽泣。
“你看我有两块，那我送你一块，你就不要再哭了，好不好？”女孩摊开白嫩的小手，手心躺着一块水蓝色渐变至墨色的漂亮石头。
“……好。”
周六下午，秋末冬初，穿过稀薄的云层落下的阳光似是很明媚的样子，空气干燥起来，甚至沾了阳光的气息，却不减凉意。
诗令扬和展君慕叫上锦诺伊一起到超市买了东西，往御茗希家走，准备晚上四个人一起在御茗希家做顿饭。
城东的滨江区，邻近市中心却还算是清净的地方。
三个人拎着购物袋从公交车上下来，熟门熟路地左拐右绕抄近路。
经过桥洞边的网球场，三人都瞥见桥洞下有几个人在。
往来行人并不多的地方，在光线晦暗的桥洞下，几个人把一个人围到墙边。不需要动脑子就可以猜到接下来大概的剧情发展。
只是，那双沉静的眸子瞟过桥下的人时，突然驻了目光。
感觉到锦诺伊变缓到慢慢停住的脚步，两个人也停下来转身看着锦诺伊。
诗令扬看着锦诺伊几乎是凝固了的目光，有些奇怪“诺伊，你怎……”
“啪！”
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诗令扬的话。
像是突然打开了声控开关的机器，锦诺伊扔下手里的袋子，飞快地冲了出去。
只在萧瑟的风里留下一句
坚定得不容抗拒的。
“别过来。”
“哟，捂着脸的这可怜样儿，这小眼神儿，多好看啊，是不是？要不要另一边也对称了，两边都红红的才好看呢！”
说着话的女生扬起了另一只手，涂成紫色的指甲泛着寒光。
更为凌厉的寒光倏地划过暗沉的夜色。
“你们在干什么？”
回荡在阴暗桥洞里的
一道如冰封的湖面般清冽的
微沉的女声。
女生的手像是被按了定格键，尴尬地停在空中。
挑染着红色卷发的女生回过头来，似乎认出了凭空而降的人。
即使是在不甚明朗的光线里，仍然能看出来人白皙过分的肤色，高挑修长的身躯，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黑色长裤，和右臂肘部向上十公分处系着的酒红色方巾。
来人抬手活动着手腕，冷声开口。
冰冷的声线竟凛冽了这深秋的风。
“你是哪只手打了她？”
“诺伊？！”
被围在女生中的那个人捂着微肿的左颊，满脸惊讶。
她看见本围着自己的女生们渐渐围向了那个黑衣黑裤的女孩。
她看见女孩毫不犹豫地挥拳打向刚才扇了自己耳光的人。
她看见女孩侧身踹开想向她背后偷袭的人，动作敏捷而有力。
她看见女孩旋身避开了一次又一次攻击，七分斜刘海在空中扬了起来。
她看见那些女生精心做的指甲竟划伤了女孩的脸颊，有鲜艳的红沁了出来。
她看见最后一个人被女孩一腿踢开，捂着腹部在地上呼痛。
桥洞下没有阳光照射的略带霉味的阴湿空气里，又传来那清冽的的声音。
短促而冷漠。
“滚。”
领头的女生最后愤恨地看了一眼自己，离开了桥洞。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双黑色板鞋停在自己面前。
女孩脸颊上的那道伤口流下鲜血，衬着如纸苍白的肌肤显得更加刺眼，直到在唇角绽开成妖冶的花朵。
女孩在自己一步远的地方，冲自己伸出了手。
苍白的骨节分明地凸起，有些明显的擦伤，但并不妨碍它令人安心的气息。
桥洞外，穿过稀薄的云层落下来的明媚的金色，似乎也明媚不过——
她缓缓地勾起被染成鲜红的唇角。
耳边传来那道令人无比安心的清冽声音。
“呐，季微，没事了。”
“辰肆蓝？”
背后响起的呼唤自己名字的清脆声音盖过了街道的人声嘈杂。
转过身，看见那个穿过来往的行人，直直向自己走来的女孩，和她眼底怒放的惊喜。
“言若菡？”
秋末冬初，干燥的空气里传来那把染着阳光的声音。
“这么巧？”已经像只小鸟来到自己身畔的女孩仰着脸笑。
“嗯，我出来买点东西，你呢？”
男生的笑容和飘舞的落叶在阳光正好的午后灿烂成一片。
言若菡眼睛也弯起来“我也是啊。”
“你……”
水蓝色渐变至墨色的圆润石头上，刻着一个工整漂亮的“菡”字。
“你回家吗？我送你啊？” 微微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
言若菡一愣，立马点下头，声音也十分明快“好啊。”
枯叶铺成回家的路，云淡风凉的晴朗碧天画成男孩格衫外套的背景。
“辰肆蓝。”
“嗯？”
有些话，在很久之前就想知道了。
“你……”
是时候，得到这个答案了。
“你有喜欢的人吗？”
“……”
秋叶吹凉的风窜过领口，辰肆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了？”以此代替“有”或“没有”的选择。
似乎这秋风也没法再让自己的脑袋冷却下来。
眼前划过深蓝色的身影，如弯月飘过天际，一气呵成地从垫子上翻身而起，跳杆纹丝未动。
男生甚至没有回头去看跳杆，起身之后低着头笑了一下，重又抬起头的时候笑容还挂在嘴角，直直撞上了自己的目光。
阳光很好，映亮了男生弯起的眼眸，男生的笑容也染了阳光的温暖味道。
“你没事吧？”
男生的声音像是穿过细密的云层照亮了整片晦涩的阴郁天空的阳光，染着好闻的温暖气息，懒洋洋地洒在波澜不兴漫至天际的海面上，折射出的幽蓝色连成了波光粼粼的一片。
是他。
抬头的一瞬间，突然有点庆幸自己被撞了这一下。
“起来吧，你能站起来吧？”看见自己不作回答，男生也不恼，歪着头看着自己，伸出了手来。
深蓝色运动短袖，领口隐见一抹猩红，有些凌乱的流海，染了阳光温度的微笑。
辰肆蓝。
“我喜欢你啊。”
由水蓝色渐变至墨色的形状漂亮的圆润石头，在阳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一笔一划地刻着一个“菡”字。
“言若。”
“菡。”
“我们交往吧？”身侧半步之前的女孩驻了足，脸颊微红，微微仰头看向自己。
在这萧瑟而清冷的秋风里，映在她波光粼粼的双眸中的，希冀而羞怯的光。
女孩漂亮的眼睛有着圆润的轮廓，因为仰视的动作而显得格外可爱。
秋凉里给这清秀的小脸染上绯红的，似乎不只是这携着寒意的风。
比这秋日的阳光更加令人欣喜的，携着温暖的气息点亮了她眼中全部的光的，他的声音。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以微微上扬的语气词结尾。
而这已足够成为牵动她嘴角的力量。
“那就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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